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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口的茶鋪子各說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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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件事,同一個人,同一個地方,在不同人的眼裡,常常看法各異,甚至完全相反,根本不能統一。是何道理?

抗戰後期,有兩個訪問團去過延安,一個是中外記者考察團,一個是國民參政員訪問團。

記者團由國民政府外事局副局長謝寶樵、新聞檢查局副局長鄧友德領隊,在1944年6月9日到達延安。

採訪結束後回到重慶,《新民報》記者趙超構在他的《延安一月》中,是這樣談到自己的觀感的:

「不管我們喜歡不喜歡,毛澤東目前在邊區以內的權威是絕對的。共產黨的朋友雖然不屑提倡英雄主義,他們對於毛氏卻用盡了英雄主義的方式來宣傳擁護。凡有三人以上的公眾場所,總有毛主席的像,所有的工廠學校,都有毛氏的題字。今年過年,延安書店所發售的要人圖像中,毛氏的圖像不僅超過其他要人的圖像,而且是兩三倍的超過。」

國民黨外事局副局長謝寶樵從延安訪問歸來,也有自己的觀感,他在報告會上說:(延安的)「主義不合國情,作風不合人情,言論不自由。」

一年後,國民參政員組團訪問延安。訪問團最初由7人組成,臨行前,王雲五因為並不看好這次北上,以發高燒為由,退出了訪問。傅斯年則堅持前往,雖然羅家倫曾勸說過他,讓其「不要和蟋蟀一樣,被人一鼓動,翅膀就嗡嗡起來」。但傅斯年還是決定親眼去看一看。

1945年7月1日,褚輔成、黃炎培、冷遹、傅斯年、左舜生、章伯鈞等六位國民參政員飛往延安,在延安機場受到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人的熱烈歡迎。

在接下來為期五天的訪問中,黃炎培看到了琳琅滿目的商品、各式各樣的新房,以及街道上的意見箱——每個延安人都能「直達上聽」,給毛澤東提建議。黃炎培發現,在延安喊毛澤東就是毛澤東,很少會稱職銜。他在延安沒有看見一寸土地是荒著的,也沒有一個人好像在閒蕩。街道是整潔的,階下有水道。這裡沒有茶館,男女都氣色紅潤,尤其是女子,特別秀碩。在街上絕對沒有看見過一個面帶煙容而頹唐的人。街上婦女的裝束分為兩種,一種是短髮制服、乾淨利落、英姿颯爽的公家人;另一種是從農村來的陝北婆姨,穿著窄而長袖的大襟白布短衣,小而圓的褲腳,不穿裙裝,天足,梳著扁形圓髻,髮髻上插上十來個白銀針,中心一針較大,周圍較小,眉目清秀,鼻樑平直修長,淡淡妝,天然樣,健康體面而有尊嚴地忙碌著自己的生計。

在延安,傅斯年看到的人和事,特別是毛澤東,觀感與同行的五人不同,有著極為獨特的洞見,更堅定了傅斯年對自己「早識當年路本歧」的觀點的正確性。

他看到延安的會議室禮堂里密密麻麻地掛滿了各地送來的錦旗,隨口感嘆道:「堂哉,皇哉。」讓毛澤東聽到後極不舒服。

傅斯年遇見黃炎培等人時,發覺他們竟然把毛澤東送的土織毛毯,當作皇帝欽賜的陀羅經被一樣供奉收藏,不免極為鄙視和反感。

據羅家倫回憶,傅斯年從延安訪問回來後,和我談過幾次……他和毛澤東單獨聊了一夜。上天入地的談開了,甚至談到中國的小說,他發現毛澤東對於坊間各種小說,連低級興趣的小說在內,都看得非常之熟。毛澤東通過這些材料熟諳民眾心理,功夫可見一斑。

毛稱讚傅在五四時期的功績,傅說我們不過是陳勝、吳廣,你們才是項羽、劉邦。毛澤東還應傅斯年之請,寫了一個條幅送他。條幅是毛澤東手書的唐詩《焚書坑》:竹帛煙銷帝業虛,關河空鎖祖龍居。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原來不讀書。

這首詩的箇中深意,想必兩人是清楚的,只是不願說破而已。

作為讀者,你會發現,參政員們在訪問觀察時,都是有選擇性的。同樣是徹夜長談,黃炎培回來後寫成了「窯洞對」,盛讚延安的嶄新面貌和社會風氣,從中看到了民主的曙光。而傅斯年看到的卻恰恰相反。

五天的訪問,不能面面俱到,更不能深入底層,只能是走馬觀花。所以作為個體的訪問,只能有所側重。

左舜生是六個參政員中的一個,他利用在延安訪問的機會,接觸了許多人。從丁玲那裡,他了解到延安實行的供給制,「他們的黨員和公務員,都是實行徹底的配給制,自一切日用必需品乃至文人的稿紙和婦女用的月經紙,都是由公家配給的。病人與產婦和嬰孩,還可能酌配雞蛋牛奶之類。他們吃的是大廚房的大鍋飯,只要憑著一種飯票子,走到任何一個機關去吃飯都不必付錢……不過他們還是有一種保健飯,營養的成分要高些,這是為少數特殊人物而設的。他們的每一個工作人員,每月仍可領得極少數的錢,文人寫稿子,也可領得若干的稿費,這些都是可以自由使用的。延安有一個小小的市場,有各種雜貨店,還有幾家小館子,可以自由買賣,自由吃喝……」

他還到幾個領導人的家中,分別看了看。周恩來的家裡最整潔,雖然是一個窯洞,可是窗明几淨,圖書擺得整整齊齊。

王明的家是經過要求才看到的,除了一床一桌,幾張矮凳以外,什麼也沒有。王明懂俄語、有常識、能演說,在重慶參政會上頗能表現出一種鬥爭精神。在左舜生看來,如今的王明,「已經是百鍊鋼化為繞指柔,什麼英雄氣概也沒有了」。與王明的住處相比,左舜生「少年中國學會」時代的老朋友張聞天,桌上多了一部電話機,還擺了幾本書。「張聞天少年時也是英氣勃勃的,這個時候居然變得規規矩矩,不敢放言高論了。」

左舜生見到時任《解放日報》社長的老熟人秦邦憲,問他:「你回到延安來怎麼胖了許多?」秦想了一想,這樣回答說:「我們在這裡不要用什麼腦筋!」

熟悉中共歷史的讀者,讀到左舜生的這段文字,定然會有許多延伸的理解。

資料來源:

傅國涌《1945年:左舜生的延安見聞》

《延安訪問團眼中的毛澤東》

《毛澤東與黃炎培長談歷史周期率》

2024年11月09日

責任編輯: 吳量  來源:漢嘉女1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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