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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重啟人生 大齡文科女當上「碼農」

時隔八年,我回去上班了,在西班牙轉行做程式設計師。

我的故事,如果用成功學來講,大概是這個畫風:歐洲重啟人生,大齡女文科生零基礎轉碼上岸。

我的父母眼裡的版本則是:大齡女青年不務正業,遊走社會邊緣八年後重回正軌。

而真實的故事,自然混亂而具體得多。

文|紀雲編輯|徐菁菁

出走

我的上一份全職工作,還是在北京做媒體記者。當時,我二十六歲,頭腦一熱,就辭了工作。

回頭去看我當時的決定,與其說是不想上班了,其實是沒法繼續生活在北京。

1989年末生的我,按部就班地在三線小城讀書升學。本科讀了新聞學,大四在北京實習,之後便留在首都做媒體記者,一路算是順風順水。公允地說,我的工作對我來說相當友好:彈性工作制,不需要坐班——這很適合我的個性。我是自主性很強的人,跟坐班相比,居家辦公時我的效率更高。

《歡樂頌》劇照

但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從三線城市初到北京,我經過大城市帶來的愉悅。但當新鮮感消失,我陷入迷失。北京的龐大與擁擠讓我不堪重負,我感到渺小而孤獨,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位置。

我清楚地記得,有天傍晚我騎著奶油色的單速自行車經過下班高峰期的三里屯,小心翼翼地在占滿自行車道的汽車縫隙間穿行,突然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倒在一輛汽車的擋風玻璃上。正在我試圖弄明白髮生了什麼、有沒有受傷時,面前出現一位氣勢洶洶的五六十歲女人,她對我破口大罵,怪我摔在他們寶貴的汽車上。我興許是還沒從摔倒了的震驚中緩過來,我一言不發地踏上自行車,更加小心地順著縫隙往家移動。到了家、坐在寫字桌前,我才感到憤怒不已。女人言行中的鄙夷和歧視讓我覺得又怕又恨。我理性地提醒自己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我無法阻止溢滿全身的一種「我不屬於這裡」的感覺。我既不認同她的行為處事和背後的價值觀,也無力改變這一龐大的社會現狀。決定在擁堵的北京騎自行車出行不過是我微不足道的反抗,經過這件事後變得很不愉快,我害怕重演那一幕。

《裝腔啟示錄》劇照

雪上加霜的是,十多年前的北京正值空氣污染最嚴重的時期,爆表的PM2.5值和空氣污染指數經常登上新聞頭條。這給我帶來的精神壓力和焦慮無需多言,我的身體也開始出現各種不致命但很惱人的問題。譬如身上出小紅點,醫生說是濕疹,但做了各種檢查卻找不出原因,開的藥也不管用。

在逃離城市環境的驅動下,機緣巧合,我接觸到攀岩運動,立刻就愛上攀岩的方方面面。

2014年,攀岩運動還不像今天這麼流行,北京也只有幾家小岩館,跟今天乾淨、漂亮的現代化岩館沒得比。攀岩的人群,也主要以野外攀岩人為主。

當時,我最期待的便是周六早上六點背著戶外大包騎車去亮馬橋,到跟麵包車師傅約定的地點與攀岩朋友匯合,一起包車去白河攀岩。從北京到白河,不堵車的話大概兩個小時。到了攀岩的地方,從車裡鑽出來,伸展一下四肢,深深吸一口山裡的新鮮空氣,我感覺又活過來了。這裡沒有城市裡熙熙攘攘的車流和墮胎,只有鳥雀、綠樹、藍天和岩壁,我感覺跟回家了一樣自在。在荒野里,我感到更舒服放鬆。

《分手的決心》劇照我們一般在白河的農家院「德來之家」住一晚,周日爬一天後再回城。我很喜歡周日早上跟攀岩朋友們一起慢悠悠地準備早餐,用愛樂壓煮咖啡,聊天說笑,這給我一種久違的社群和歸屬感。

攀岩運動本身也讓我多年來第一次體會到心流狀態。在岩壁上,我完全專注於每一個動作,徹底忘記了周圍的環境和時間,百分之百地生活在此地和此刻。

攀岩的人總想爬新的岩壁,就像吃貨總想嘗試新的餐廳。我內心裡打破既有軌道、嘗試新事物的衝動破土而出:我嚮往去見識世界各地的攀岩地,探索自己在攀岩上的潛力。在職業上,我也感覺需要變化。工作以來,我一直有很強的「冒名頂替綜合症」,對自己所寫的東西感到心虛。一方面我感覺自己不如同儕有天分,也不比別人更努力;另一方面,我覺得自己一直是他人生活的旁觀者,我渴望以第一人稱去經歷這個世界。我當時的工作是報導中國興起的科技行業,我撰寫那些實現巨大商業成功的產品和公司的故事,採訪創造了產品的人和團隊,但自己則既不懂商業,也不懂技術。

我更想寫寫自己在場、親身經歷的東西。

現在回頭去看,我不過是想行使那個年齡段年輕人的使命罷了——去探索和嘗試。

有些人在大學畢業後給自己一段限定的時間去探索,我的成長環境從未提供這一選項。

《朴夏京旅行記》劇照

從小到大,讀大學一直是大人給我定的目標,似乎讀了大學、順利找到大城市的工作後,人生就會幸福美滿。我走完按部就班的那一條線性路徑後,發現擺在面前的路不過是我所在這條路的延續——它下面的站點是存錢買房、結婚、生孩子。我對這個看得見的未來感到恐懼,渴望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未知路線。那時候,「萬能青年旅店」樂隊的一句歌詞經常在我的腦子裡回放: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廈崩塌。那時我未必理解這句歌詞的本來含義,但我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如果順著這條路往下走,會在某個時候崩塌的結局。

那一年過年,我第一次沒回安徽老家過年,而去了雲南石鼓攀岩,接著又去大理跟一個攀岩朋友碰面。我因此接觸到一些住在大理的人,他們的自在和悠閒讓我大開眼界,也讓我看到了離開北京的可能性。於是,我做了第一個重大決定:託運了兩個大行李箱,在北京首都機場乘坐清晨的一趟飛機,搬到了大理。

《去有風的地方》劇照

記得在單位辭職的時候,比我大幾歲、也是從三線小城來到北京打拼的編輯對此十分理解,他祝我好運。我的父母則被嚇壞了,他們覺得我一定是腦子壞掉了,「不想好」。

我對自己的決定沒有想太多。也許是我個性使然,從小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天不怕地不怕。也許是截止此刻,我的職業發展一直很順利,所以不懂得珍惜。更可能是先天和後天因素都有,讓我義無反顧地跟著自己的感受走。

關於生計,我當時有一個很粗略的想法。考慮到我有媒體行業的從業經驗,我希望能繼續給媒體供稿,通過稿費維生,儘管收入不如上班時,但維持三線小城的生活夠了。

讓我驚喜的是,走出全職繁忙打工人的世界,一旦我進入了靈活用工人的圈子,便發現了另一片新天地。當時,我交往的主要是攀岩和戶外圈的人,市面上已經有挺多季節性的兼職工作可供選擇。在大理的第一年,我帶人去攀岩幾次,一次兩天時間,就夠一個月飯錢了。我還帶過一個去內蒙古的團,五天掙夠了我去新疆旅行一個月的花銷。

《我的阿泰勒》劇照

跟著這些人,我也學會了精打細算。首先,不該花的錢就不要花,比如衣服這種消耗品,可以通過二手解決。在這個圈子裡,我不需要穿得光鮮亮麗。假使衣服鞋子上破了個洞,不會有人以異樣的眼光去看待。事實上,脫離了大城市無處不在的消費刺激,那時候一到大理,我的消費欲望突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其次,出行這種消費大頭,因為不上班後時間靈活,可以避過出行高峰期,能省下一大筆錢。另外,搬出大城市後,房租頓時一下子少了很多。由於平時空餘時間多得多,自然就有更多時間做飯,不僅更經濟也健康得多。

之後的幾年,通過季節性工作和寫稿,我盡情滿足探索的願望。我以攀岩為車輪,旅攀了墨西哥、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西班牙等地。在澳洲打工度假期間,我還做了一年的青旅前台,滿足了我對不動腦的體力勞動的好奇。

在遠方

2019年底,我拿著學生簽證落地巴塞隆納的埃爾普拉特機場。

我一直聽說西班牙是運動攀岩的天堂,我對歐洲也十分好奇,還一直很想體驗一下留學生活。我當時還有在澳洲打工賺的十幾萬人民幣存款,西班牙一個研究生的學費3千歐元(不到三萬人民幣),辭職後生活在大理、窮游旅攀的經歷讓我學會了以極低的生活成本生活,我覺得這個存款至少能讓我在西班牙生活兩年時間。不過說實話,我當時沒有很明確地要留在西班牙的打算,所以在選擇專業時,也沒有太考慮就業問題,而選了個自己感興趣的。我去西班牙的首要動機,還是想去攀岩,體驗西班牙世界級的攀岩地。

《登山家》劇照不料半年後疫情來襲,我別無選擇,只能繼續留在西班牙。在這個時候,我第一次感到,現在,我想要上班了。

我自認是一個對變化和生活的隨機性寬容度比較高的人,疫情這件事還是對我打擊很大。當時西班牙實行了嚴格的隔離政策,一個人身處異國他鄉,一想到整個歐洲大陸沒有一個親朋好友,讓我感到異常孤立無援。晚上難過時,想找個人打電話聊天也沒有。

我意識到,在這個時區,我沒有可以依賴的人。

也許是年齡,也可能是疫情代表的無常擊中了我,疫情之後,我對探索的興趣開始消減,而越發渴望穩定性。

我住在加泰隆尼亞的一個攀岩村子裡,交往的大多是攀岩朋友,大多數人都是有了親密關係或家庭後才搬過來的。我喜歡村里生活的安靜和閒適,但作為單身人士,在這裡很容易感到孤獨。

我也觀察身邊攀岩朋友的工作情況,大體可以分為兩類,一種是沒有穩定工作的靈活用工人員,比如在當地餐館做服務員,或在薪資更高的國家做季節性工作。儘管他們掙的夠在村里生活,但也會抱怨有經濟壓力。這類人一般沒有組建家庭,或要孩子的打算。另一類朋友則有全職工作、有孩子,但因為住在村里遠程工作,仍能實現較好的工作和生活的平衡。我發現自己跟後一類朋友走得更近,得以近距離觀察他們的生活,讓我對自己想要什麼也有了更清晰的想法。

《豺狼的日子》劇照

比如我之前一直認為自己不喜歡小孩,也不想要孩子,但跟朋友的幼崽經常一起玩之後,我發自內心地喜歡小孩。曾經我對婚姻和組建家庭也沒興趣,現在無比渴望有自己的家庭,希望在不確定的世界上至少有可以依賴的親密關係。在明確了這些願望後,找一份全職工作也成了自然而然的選擇。

然而在歐洲求職並不容易。首先要解決工作簽證問題,其次是重新發展技能,找到第一份工作。

我本科讀的是新聞學,在這邊讀的研究生也是文科,儘管學了西班牙語,仍無法與本地人競爭,所以這方面的工作幾乎不可能找到。

又一次機緣巧合,我在讀研期間接觸到編程,跟當年接觸攀岩時一樣,頓時就迷上了。我先自學了幾個月,感覺還挺擅長的。接著我粗淺地了解了一下這邊技術崗位的就業情況。在西班牙,技術崗一般以英語為工作語言,所以我不需要擔心語言問題。

《你比星光美麗》劇照

在攀岩小村子裡,我的幾個攀岩朋友也是程式設計師,他們聽說我在學代碼,非常支持,也不時地給我幫助。其中一個攀岩朋友給我推薦了 MigraCode,說他在這裡做志願者,幫助學代碼的新人。

MigraCode是一個在巴塞隆納由非盈利組織開設的免費編程 bootcamp,專門給移民提供 IT教育。我立刻報名了,並被順利選入他們的下一批學員。我在 MigraCode學習了十個月的全棧網頁開發,便開始找工作。

2023年,科技行業在疫情期間積累的泡沫開始陸續破碎,尤其入門級別的求職市場競爭極其激烈。加上一開始我也不太懂怎麼做簡歷,於是投的簡歷大多石沉大海。

《小小的我》劇照

好在巴塞隆納有幾個專門給弱勢群體進入IT行業提供幫助的非營利組織,通過他們,我找了職業教練、IT公司在職的招聘人員、導師(mentor)等幫我答疑解惑、提供建議。我甚至還獲得了說英語的免費心理諮詢師,幫我度過了找工作壓力很大的時期。

在多方幫助下,沒多久我就收到一份美國科技企業在西班牙辦公室的軟體工程師 offer。然而,那些年在西班牙,我一直 DIY每年的居留更換和續期,低估了西班牙行政系統的官僚主義和複雜迷惑性。西班牙移民局給留學生在結束學業後,提供一種叫「找工作簽證」的簽證。我天真地以為可以拿這個簽證找工作,在找到工作後順利地轉成工作簽證。但事實上並非如此,這家美國科技企業最終因為我的簽證不願意雇用我。

我意識到,就初級科技崗位而言,大部分公司不提供任何工作簽證的幫助,我需要自己解決簽證問題。

《理想之城》劇照

那段時間是我來西班牙後壓力最大的時候。我的居留快要過期,眼看著招聘季就要過去,之後面的幾家公司都把我拒絕了,我感到前途未卜起來。有次,我跟芬蘭男友照例出去攀岩,他發現我心事重重地樣子。從攀岩地開車回來,他問我可還好,我把擔憂和恐懼一股腦地倒了出來,越說越激動,就開始痛哭流涕。

那天傍晚回到家,吃過晚飯後他提議一起去散步。我們來到海邊的碼頭,在被落日染紅的天空下,他向我求婚了。

北極星

我們在芬蘭市政廳結的婚,不像國內結婚有紅本,這裡只給一張平淡無奇的A4紙作為婚姻證明,英語、芬蘭語各一份。有了這張紙後,我才感覺歐洲的大門向我敞開。作為歐盟公民的家屬,我在西班牙能一次獲得5年、允許工作的簽證。

沒有了工作簽證這個絆腳石,我能專心在轉行上。初級開發崗位的市場競爭激烈,企業傾向於選擇更有經驗的應聘者。同時,一個崗位投遞的人成百上千,如果能通過人脈拿到內推,將大大提高得到面試的機率。

於是我不讓自己閒著,又參加了一個全棧網頁開發的進階培訓,並在領英上積極拓展人脈。

歐洲這邊的公司招人,喜歡用「合適」這個詞,即便在拒絕我時,也不會說我能力不行,或經驗不夠,而是說我不夠「合適」。每個公司在招人時,都有想像中的夢幻職位候選人,這往往在招聘廣告中就能看出來。儘管職業教練總說如果跟招聘廣告中的要求有50%的契合度就應該投遞簡歷,但在供大於求的就業市場中,被選中獲得面試的機會寥寥無幾。即便幸運地獲得面試機會,也可能在面完終面後被更「合適」的候選人取代。

在一次又一次因為「不合適」被拒後,一個人很難不覺得是她自己的問題。這就跟談戀愛一樣,我在西班牙談了一次又一次失敗的戀愛,我開始懷疑起自己。直到遇到我的丈夫,我才意識到「合適」的含義,原來自己之前談的都是不合適的。我現在工作的這家公司,也讓我有類似的體驗。

《做自己萬歲》劇照

我也沒想到,我過去幾年的斜杠人生居然會幫助我找到新的「工位」。這家公司在入門級開發工程師的招聘簡介中便很明確地表明,他們尋找「走過各種人生路」的候選人,而不只是計算機科學專業的應屆畢業生。

這是一家以多元性為目標並很為此驕傲的公司。公司的網站上寫道:我們為在推動女性從事科技領域方面工作所做的努力感到自豪。在全球範圍內,我們致力於在科技崗位中保持40%的性別多樣性。目前,這家公司40%的科技崗位員工是女性及性別多元化人群。而要實現這一目標,便不能只招計算機專業的畢業生,因為大學裡的計算機系普遍性別失衡嚴重。

入職之後,公司也專門給我們做科技倫理、包容和多元性的培訓,討論科技的非中立性。我們這些技術人員,在工作中做的每一個細微的技術選擇,應該儘量將社會往好的方向推動。要實現這點,則需要多元的生活體驗和視角。

《隱藏人物》劇照

公司的面試流程也考察候選人在代碼之外的各項能力和經驗,讓我有機會展示自己全方面的才能。比如有一輪面試,讓我準備一個幻燈片,來講我做過的最讓我驕傲的項目。我用了給一個開源攀岩項目做開發的經歷,其中講了我怎麼結合對攀岩的熱愛和編程,給攀岩開源項目貢獻的過程。我的面試官,也是一位轉了行、在西班牙生活的義大利女人,她連連驚呼「impressive」(很佩服)。我的三位面試官里,有兩位都是女性。另一位女面試官,以前是交響樂團的小提琴手,現在做前端開發。

事實證明,公司招的,確實是他們的夢幻候選人。與我一起在西班牙入職的有六個人,其中只有一個是計算機科學系的應屆畢業生,其他五個人都是轉行的。金融、媒體、影視、人力資源,各行各業的都有。

《實習生》劇照

此前找工作時,母親經常拿我的年齡說事,認為我找不到工作,可能是因為公司嫌我年紀太大。

我現在也可以拿事實反駁她了:我們這五個轉行的,每個人的年齡都是三十歲及以上,甚至還有一位四十歲的。

大家的性別分布也值得一提,我們六個開發里,只有一位男性,其他清一色的女性。

我相信,即便在歐洲,一定也有如我母親所說,因年齡、性別、種族、膚色歧視或對求職者區別對待的公司。也許我之前收到的一些拒絕背後有這樣的因素,但我無從得知。與其將精力花在擔心這一我無法改變的事實上,我更願意去尋找與我的價值觀一致,能互相欣賞的環境。

回頭去看這八年,我有一種本該如此的感覺。似乎之前走過的千萬里路都不過是為了到達今天這裡。百轉千回,不過是要在茫茫世界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也許我的每一個看似衝動、腦子壞了的選擇,其實是在跟隨內心的強大磁場,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指引下找到我的北極星。

責任編輯: 王和  來源:紀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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