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共政策導致博士畢業生嚴重過剩。圖為博示意照片,與本新聞無關。(MICHAEL KAPPELER/DDP/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共政策推動近年來博士大舉擴招,造成「10萬博士畢業生競爭3萬大學職缺」的情況。大量博士生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大陸自媒體文章指出,中國大陸「博士就業難」的情況已經非常普遍。
2017年,中共正式啟動所謂「雙一流」大學建設(指推動建設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各大學開始擴大博士招生。2020年,中共教育部宣布博士研究生招生規模「適度超前布局」,導致博士招生人數一舉突破11萬人,增幅超過10%。
自此之後,博士擴招加速,2025年招生人數首次突破20萬人。2025年初,中共國務院印發「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要求繼續擴大研究生尤其博士研究生的招生規模。
不過,適合博士畢業生的大學教職職位卻十分有限。2023年,中國民航大學法學院教授劉勝軍曾估算,全國大學可以提供的就業崗位只有3.5萬個左右,這還包括面向碩士和本科畢業生的輔導員職位和其它行政後勤職位。
但是,2024年的博士畢業生有9.72萬人,2025年有11.29萬人,2026年畢業人數目前還沒有披露,但預計會繼續成長。
文章指出,這相當於每年會有超過10萬人湧入一個只能吸收3.5萬人的就業市場,同時還有上一年沒找到工作的人、博士後、留學歸國博士同台競爭。擴招後畢業的博士,將面臨嚴峻的就業挑戰,可能必須不斷降低預期,尋找出路。
文章中也介紹一些博士生找工作的困境。有些人博士畢業兩年依然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因此打算去做「博士後」,但博士後階段也有期限,結束後依然可能面臨找工作難的情況。
博士生嚴重過剩疊加中國經濟衰退,加重了博士畢業生就業的困境。在大陸社交媒體上,已經可以看到名校博士畢業生去送外賣的情況。
不僅工作難找,博士生的工作福利也在變化。
還有自媒體指出,過去博士畢業,意味著能進大學、進研究所,進頂級大公司,進中央直屬單位,待遇也都非常好,「安家費」幾十萬元人民幣。現在情況不同了,這些單位都在挑人,挑是不是好學校畢業、挑核心期刊發了多少篇,甚至挑年齡有沒有過32歲。
與此同時,待遇也嚴重縮水,不少單位已經明確表示沒有「安家費」了。
每日人物/「卷得不正常。」這是今年求職的博士的共同感受,有時候,求職者甚至會被荒謬感暴擊。
「今年傳媒學院只分到了0.5個名額」,傳媒方向博士生李欣妍看到回信後,氣笑了,難道招聘還能只招半個人嗎?
李欣妍在韓國讀博,今年3月畢業,打算在國內找工作。她托學姐和老師打聽了幾所學校的招聘計劃,只覺得讀博歸來,國內好像變天了。那所只有半個名額的學校去年還能招3個人,到了今年,傳媒學院和旅遊學院一起分一個名額,「難道要院長、系主任先打一架,完了我們再去打一架?」
但0.5已經算好的了,還有很多學校去年還在招人,今年就沒有名額了。李欣妍打聽了不到10所學校,其中有4所明確發來回信,「你的條件非常優秀,但我們學院今年沒有名額了」。在面試前就得到拒信算是幸運的。李欣妍有個朋友,過了學院的面試,已經開始排課了,結果學校臨時抽掉了學院的名額,「又得重頭來過,再找工作」。雖然名額在減少,但候選人卻在指數級增加,有主動聯繫李欣妍的院長告訴她,「往年學院只能收到十幾份簡歷,今年卻收到了五六十份」,意思是,「我們也很搶手,我現在看中你是你的榮幸」。
找工作的過程里,李欣妍不斷被就業市場震驚,進入高校的門檻越來越高。首先,今年發文章的要求直接翻倍了。她打聽的一些學校,去年只要一篇頂刊就有面試機會,今年變成了兩篇頂刊。她發過5篇SSCI,其中3篇是頂刊,全部都是一作,之前進一些學校並不難。但今年,她接觸的一所發達地區的211,不僅要3篇頂刊,還要求包括1篇中文頂刊,她被刷出去了。
編制也是高校拿捏求職者的籌碼。李欣妍學會了很多招聘「黑話」,員額編、控制總量編、考核後轉編……像是報菜名,「各種各樣的編,總結下來就是不給編」。
與此同時,博士還要和博士後一起競爭。李欣妍總共參加了兩個面試,其中一個面試的競爭者幾乎都是博士後。「大批的博士找不到工作,入站博後,博後出站又找不到工作,還是進來和博士一起卷,就像一個涌動的絞肉機一樣。」
李欣妍經常聽一種說法,「找不到工作就先去當個博後」。她有一個師姐,畢業兩年依然沒找到合適的工作,今年打算入站做博後。和她一同進站的博士很多,出站的人勸她,「還是收拾收拾考編考公務員吧」。
博士後原本代表著更高的學術追求,這一制度的意義是幫助博士畢業生完成從「學生」到「獨立研究者」的轉變。但如今,科研流動站仿佛變成了短期找不到工作的博士生的安置處,「從一個地方挪到另一個地方,出來後面對的依然是收緊的就業市場」。
985生物學博士王思萌剛剛經歷了一場「壓死駱駝」的面試,面完以後「整個人都不好了」。面試的時候她才了解到對方要招的不是自己這個專業的,且對方全程沒有開攝影頭,只有她對著兩個頭像輸出。面試完對方還給她「上課」:「你看你今天這個表現,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麼一個offer都沒有了。」
在此之前,她已經經歷了幾場不太好的面試。這根「稻草」讓她徹底失眠,「凌晨1點睡,三四點就醒了」。
王思萌也報了很多大專,有個學校甚至要40多人爭一個崗位,「候選人還有很多工作了好幾年的博士」,她想到誇張的報錄比,乾脆放棄,「面了也是白面。」她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一種災難性思維,還沒開始就感到氣餒。讀博時,她每天都在忙實驗,卷論文,博四一學期只休息了一天,累到一身病。她一直以為只要文章好,就能進高校當老師,對外面的世界沒有覺察,直到投出的簡歷都石沉大海。
曾經有一個學校看到她的簡歷後主動聯繫了她,但提出的要求讓她覺得匪夷所思,「要求近期再發文章,掛上他們學校的名字,幫學校拿資金。這怎麼可能?他們可能想的是,現在工作這麼不好找,我給你提供工作,已經對你很不錯了吧?」
時至今日,王思萌有點賭氣地概括自己讀博的原因,「因為懶,懶得找工作,才會一條路走到黑,一口氣讀到博」。和她同期畢業的同學大多數都決定進站當博後,她用同樣的邏輯推測,「可能都是找不到工作,懶得找吧」。
但除了早早確定做博後,和在就業市場裡徘徊碰壁以外,很多博士生似乎正處在第三種狀態:飄著。飄零在就業和博後之間,而這種飄零狀態在文科博士中尤為明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