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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妻傳

—天下奇譚(257)

」寫罷便把筆扔到地上,撫摸著兩個孩子哭了一陣兒,之後對孫恪道:「好好生活,我要永遠離開了。

」說完撕裂開身上的衣服,化作了一隻老猿,追逐著那群啼嘯的野猿跳上樹走了。

就快要走進深山時,她又扭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孫恪驚恐至極,愣在原地就像魂魄都飛散了一樣。

過了很久,才撫摸著兩個孩子哭出聲來。

孫恪問那老和尚,老和尚這時才醒悟過來,說道:「這猿猴是貧僧當沙彌時所養。

開元年間,朝廷的使者高力士經過這裡,喜歡它的機靈聰明,便用一匹帛將它換走了,聽說回到洛陽後,便把它獻給了天子。

後來時常會有朝廷使者路過,常常提到那猿猴聰慧過人,被養在上陽宮裡。

後來到安史之亂時,就沒有了它的下落。

唉,不想今日又見到它怪異的一面。

那個碧玉環,本是訶陵國胡人所施捨,當時套在猿猴脖子上,也隨它一起被帶走了,如今我才醒悟過來。

」孫恪心情惆悵,船停在江邊六七天沒有前進,後來孫恪便帶上兩個孩子坐船原路返回,沒辦法再去上任了。

——《傳奇》原文:廣德中有孫恪秀才者,因下第,游於洛中。

至魏王池畔,忽有一大第,土木皆新,路人指云:「斯袁氏之第也。

」恪逕往叩扉,無有應聲。

戶側有小房,簾帷頗潔,謂伺客之所。

恪遂褰簾而入。

良久,忽聞啟關者一女子,光容鑒物,艷麗驚人,珠初滌其月華,柳乍含其煙媚,蘭芬靈濯,玉瑩塵清。

恪疑主人之處子,但潛窺而已。

女摘庭中之萱草,凝思久立,遂吟詩曰:「彼見是忘憂,此看同腐草。

青山與白雲,方展我懷抱。

」吟諷慘容。

後因來褰簾,忽睹恪,遂驚慚入戶,使青衣詰之曰:「子何人,而夕向於此?」恪乃語以稅居之事。

曰:「不幸衝突,頗益慚駭。

幸望陳達於小娘子。

」青衣具以告。

女曰:「某之丑拙,況不修容,郎君久盼簾帷,當盡所睹,豈敢更迴避耶?願郎君少佇內廳,當暫飾裝而出。

」恪慕其容美,喜不自勝。

詰青衣曰:「誰氏之子?」曰:「故袁長官之女,少孤,更無姻戚,唯與妾輩三五人,據此第耳。

小娘子見求適人,但未售也。

」良久,乃出見恪。

美艷愈於向者所睹。

命侍婢進茶果曰:「郎君即無第舍,便可遷囊橐於此廳院中。

」指青衣謂恪曰:「少有所須,但告此輩。

」恪愧荷而已。

恪未室,又睹女子之妍麗如是,乃進媒而請之,女亦忻然相受,遂納為室。

袁氏贍足,巨有金繒。

而恪久貧,忽車馬煥若,服玩華麗,頗為親友之疑訝。

多來詰恪,恪竟不實對。

恪因驕倨,不求名第,日洽豪貴,縱酒狂歌,如此三四歲,不離洛中。

忽遇表兄張閒雲處士,恪謂曰:「既久暌間,頗思從容。

願攜衾綢,一來宵話。

」張生如其所約。

及夜半將寢,張生握恪手,密謂之曰:「愚兄於道門曾有所授,適觀弟詞色,妖氣頗濃,未審別有何所遇?事之巨細,必願見陳。

不然者,當受禍耳。

」恪曰:「未嘗有所遇也。

」張生又曰:「夫人稟陽精,妖受陰氣,魂掩魄盡,人則長生;魄掩魂消,人則立死。

故鬼怪無形而全陰也,仙人無影而全陽也。

陰陽之盛衰,魂魄之交戰,在體而微有失位,莫不表白於氣色。

向觀弟神采,陰奪陽位,邪干正腑,真精已耗,識用漸隳,津液傾輸,根蒂盪動,骨將化土,顏非渥丹,必為怪異所鑠,何堅隱而不剖其由也?」恪方驚悟,遂陳娶納之因。

張生大駭曰:「只此是也,其奈之何?」恪曰:「弟忖度之,有何異焉?」張曰:「豈有袁氏海內無瓜葛之親哉!又辨慧多能,足為可異矣。

」遂告張曰:「某一生邅屯,久處凍餒,因滋婚娶,頗似蘇息,不能負義,何以為計?」張生怒曰:「大丈夫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傳云:『妖由人興,人無釁焉,妖不自作。

』且義與身孰親?身受其災,而顧其鬼怪之恩義,三尺童子,尚以為不可,何況大丈夫乎?」張又曰:「吾有寶劍,亦干將之儔亞也。

凡有魍魎,見者滅沒。

前後神驗,不可備數。

詰朝奉借,倘攜密室,必睹其狼狽,不下昔日王君攜寶鏡而照鸚鵡也。

不然者,則不斷恩愛耳。

」明日,恪遂受劍。

張生告去,執手曰:「善伺其便。

」恪遂攜劍,隱於室內,而終有難色。

袁氏俄覺。

大怒而責恪曰:「子之窮愁,我使暢泰。

不顧恩義,遂興非為,如此用心,則犬彘不食其餘,豈能立節行於人世也?」恪既被責,慚顏惕慮,叩頭曰:「受教於表兄,非宿心也,願以飲血為盟,更不敢有他意。

」汗落伏地。

袁氏遂搜得其劍,寸折之,若斷輕藕耳。

恪愈懼,似欲奔迸。

袁氏乃笑曰:「張生一小子,不能以道義誨其表弟,使行其兇險,來當辱之。

然觀子之心,的應不如是。

然吾匹君已數歲也,子何慮哉!」恪方稍安。

後數日,因出,遇張生,曰:「無何使我撩虎鬚,幾不脫虎口耳!」張生問劍之所在,具以實對。

張生大駭曰:「非吾所知也。

「深懼而不敢來謁。

後十餘年,袁氏已鞠育二子。

治家甚嚴,不喜參雜。

後恪之長安,謁舊友人王相國縉,遂薦於南康張萬頃大夫,為經略判官,挈家而往。

袁氏每遇青松高山,凝睇久之,若有不快意。

到瑞州,袁氏曰:「去此半程,江壖有峽山寺,我家舊有門徒僧惠幽居於此寺。

別來數十年,僧行夏臘極高,能別形骸,善出塵垢。

倘經彼設食,頗益南行之福。

」恪曰:「然。

」遂具齋蔬之類。

及抵寺,袁氏欣然,易服理妝,攜二子詣老僧院,若熟其逕者。

恪頗異之。

遂將碧玉環子以獻僧曰:「此是院中舊物。

」僧亦不曉。

及齋罷,有野猿數十,連臂下於高松,而食於生台上。

後悲嘯捫蘿而躍,袁氏惻然。

俄命筆題僧壁曰:「剛被恩情役此心,無端變化幾湮沉。

不如逐伴歸山去,長嘯一聲煙霧深。

」乃擲筆於地,撫二子咽泣數聲,語恪曰:「好住好住!吾當永訣矣。

」遂裂衣化為老猿,追嘯者躍樹而去。

將抵深山而復返視。

恪乃驚懼,若魂飛神喪。

良久撫二子一慟。

乃詢於老僧,僧方悟:「此猿是貧道為沙彌時所養。

開元中,有天使高力士經過此,憐其慧黠,以束帛而易之。

聞抵洛京,獻於天子。

時有天使來往,多說其慧黠過人,長馴擾於上陽宮內。

及安史之亂,即不知所之。

於戲!不期今日更睹其怪異耳。

碧玉環者,本訶陵胡人所施,當時亦隨猿頸而往。

方今悟矣。

」恪遂惆悵,艤舟六七日,攜二子而回棹,不復能之任也。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人民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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