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回矽谷還是23年初，一晃又兩年沒來灣區了，這次回來的感受和預期非常不同，帶來了一些衝擊，所以有了這篇文章。
這次回來最大的感受是：矽谷變得越來越像海淀了。
去年從韓國轉機到洛杉磯的時候，感受到了「單一標準」和「多元化」對東亞文化和西方文化的塑造，也直接導致東亞文化更容易比較和形成內卷。
美國好比是個動物園，所有動物都千奇百怪大大小小——所以大象不會羨慕長頸鹿的脖子，獅子也不關心梅花鹿的角。而東亞環境文化和人種的單一，加上「到什麼年紀做什麼事」的線性人生規劃，導致互相之間可比性非常強。每個東亞文化都有個Golden Sample——比她胖了就是胖，比他矮了就是矮——所謂的完美的別人家孩子。但多元的文化里，審美差異也大，大家根本比不起來：墨西哥人全然不理解亞洲人的白瘦幼，印度人也不理解黑人的腰臀比。
紐約人在北京：回國四周年
今年到了矽谷才發現，我以為的美國文化的多元，在這裡好像在逐漸被淡化；我以為的美國對人評價標準的豐富度，好像在這裡也在被淡化。在這個行業、人種、評價標準都越來越單一的矽谷灣區，竟給我了一種恍惚在海淀的感覺。
在北京努力逃離的海淀，竟然在矽谷不期而遇。如果非要歸因，我覺得原因有這麼幾個：
【人種和行業的單一化】
矽谷的行業相對單一，以科技產業為主，而且人種也相對單一。朋友說他們娃去的學校人口比例（樣本數僅這一個），40%印度人+40%華人+20%其他。
可能亞洲人多的地方都比較卷，人口和行業的單一就會逐漸造成評價標準的單一。
【評價標準單一化】
矽谷原本充滿理想主義色彩，有著典型的嬉皮文化、創新精神、反體制精神。如今卻越來越追求可量化的產出、模型和資本回報。好像想要在這裡生活，要不加入大廠完成業務指標爬職級的梯子，要不創業儘早實現財富自由。
大廠好像也失去了往日遠大的願景，被KPI和Politics耗盡心力；創業的朋友們理想越來越小，對變化和未來的焦慮越來越多。
當多樣性減少、標準逐漸單一，在同一個標準下的競爭就會變得激烈。和海淀一樣，矽谷好像也在逐漸從推崇「多種人生可能性」變成「少數可被社會認可的成功樣本」。
【海淀式的教育焦慮】
矽谷也許曾是「反應試教育」的象徵：強調創造力、多樣性、探索型學習。但現在越來越多華人和工程師家庭也給矽谷帶來了應試文化，據說有學某思一條街：奧數、體育、音樂，號稱「加州海淀黃莊」。
聽到的討論也和海淀類似：公立還是私立？蒙特梭利還是雙語？海淀式的「學習至上、結果導向」的邏輯在這裡順理成章。像海淀一樣，這裡聚集了所有高學歷父母的優秀基因，如果不加「引導」，父母們都擔心耽誤了也許是下一個XXX的孩子，或者淪落到去一個傳說中一個老師教所有學科的差學校。
名校焦慮與擇校內卷變成了孩子們的主題。各個大廠的工程團隊也在變成大人的「科研考場」，大家戲稱找工作為「刷題」。
【高學歷、高壓力、高房價】
和海淀園的園區類似，矽谷也是園區式的「集中辦公」。學校的內卷導致房價極高，也有越來越多人「遠距離通勤」。按GPT總結的，叫：「通勤焦慮+學區拼搶+周邊城市睡城化」。
類似北京住在昌平通勤去海淀上班的「昌平碼農」，矽谷也有為了負擔得起住房，搬到東灣或中央谷的「Tracy通勤族」。
【人生階段】
可能最大的原因是因為人生階段。同齡的朋友們，兩年前還在糾結是否要結婚、是否要小孩，現在都到了討論二胎、房子、裁員、擇校的話題——原來中年危機是國際化共同的。
好像無論是教育方式、職業路徑、人生節奏，都在變得「標準化」，好像沒有人在追求不求回報的夢想了。生活被「工具理性」和「效率至上」主導著。
標準化成功模型+高壓輸入輸出系統，是矽谷和海淀兩個地區的共同特徵。和ChatGPT聊這件事的時候他給了一個很好的總結：「海淀化的矽谷」是一個象徵——自由創新與極端效率之間的張力，正在全球科技文化中同時上演。
一個兩年沒見的朋友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比兩年前感覺更放鬆了。我想：I take that as a compliment.也許是因為沒有在海淀也沒有在矽谷，也許是因為還在堅持沒有什麼回報的所謂理想主義，比如今早碼的這些字。
六月十四日@Sunnyva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