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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逝去的這位巨星 其實是好萊塢頭號反叛者

9月16日,我們告別羅伯特·雷德福。大部分影迷了解他作為好萊塢偶像的一面,但更應銘記他為獨立電影做出的卓絕貢獻。

編者按:9月16日,我們告別羅伯特·雷德福。大部分影迷了解他作為好萊塢偶像的一面,但更應銘記他為獨立電影做出的卓絕貢獻。

他深知明星光環終會褪色,而真正的創作活力常在主流之外。於是,雷德福親手創建了聖丹斯體系,從實驗室到電影節,滋養了昆汀·塔倫蒂諾、史蒂文·索德伯格、亞歷山大·佩恩等一批影迷們耳熟能詳的電影人。

今天,筆者就和大家聊聊這位明星的另一面——他是如何創辦聖丹斯電影節,為光影留下永恆遺產。

廷帕諾戈斯山是美國猶他州的南北地理分界線,在白人造訪之前,這裡是印第安人狩獵和捕魚的區域,優渥的地理環境孕育出多樣的自然風貌,夏季時裸露的岩石與森林植被交錯環繞,冬季降雪後又呈現出雪山景觀。

1955年開始,考入科羅拉多大學的羅伯特·雷德福多次路過這片區域,這是他回到家鄉洛杉磯聖莫尼卡的必經之路。很快,這裡又成了他露營的目的地。

離開大學後,羅伯特·雷德福在佛羅倫斯學習過繪畫,也在紐約百老匯舞台上表演,但猶他州的那片土地始終是他魂牽夢繞的地方,「我本能的知道哪裡讓我有家的感覺」。

羅伯特·雷德福的第一段婚姻,甚至娶了當地女孩蘿拉·范·瓦格南。這對年輕夫婦從60年代初,便開始在這裡購入土地。最初是從兩畝開始,隨著雷德福在好萊塢迎來事業的上升期,他名下的土地面積也在迅速擴張。

60年代末,當《虎豹小霸王》奠定羅伯特·雷德福的明星地位時,他對律師說:「我要買下一條峽谷。」

《虎豹小霸王》

這裡成為雷德福平衡日益增長的名氣與情緒失落的緩衝地帶。這種失落一部分源自他藝術家的自我定位,雷德福曾經在歐洲試圖以這種方式生活,但最終還是在百老匯里創出了名堂,並進入了好萊塢。

長期以來,羅伯特·雷德福以這片土地「看護者」的身份自居,並沒有對外界過度暴露它的存在。但在名利場中待得越久,就越需要在自由的空氣中尋找養分,隨著《猛虎過山》《騙中騙》等一部部作品的成功,無論在商業號召力還是作品口碑上,70年代的好萊塢在某個維度屬於雷德福。

但就像《總統班底》中飾演的執拗記者,雷德福要在主流聲音淹沒自身之前,創造出某種對抗性的存在。

1978年,雷德福受邀,以理事會主席的身份參與了在鹽湖城舉辦的「猶他州-美國電影節」,他意識到「聖丹斯」——以《虎豹小霸王》中雷德福的角色「太陽舞小子」(Sundance Kid)命名的這片自留地——也可以延展成一片藝術家自由創作的樂土,而不是用更具破壞性的商業開發來毀掉這裡的自然風光。

《總統班底》,雷德福與達斯汀·霍夫曼

這一理念醞釀的同時,猶他州-美國電影節的名稱卻幾次更迭,主辦地也在猶他州的幾座城市間來回折返。這反映出獨立電影節運作時面臨的種種困難,尤其是在經濟層面,定位於獨立電影便缺乏關注度,缺乏關注度便無法獲得足夠支撐營運的經濟回報,惡性循環。

雷德福參與的這次,本是這個短命電影節的最後一屆,好在在猶他州政府的支持下,臨危捕手的管理者依靠捐贈、贊助、廣告等各種方式,才讓它得以延續。

為什麼還要舉辦?

70年代,「新好萊塢電影」運動如火如荼,一大批年輕電影人嶄露頭角,與此同時好萊塢也在這時迎來產業轉型,從獨立電影運動中接納了一部分人才,同時強化了大片、大檔期的概念。

這使得除了被接納進位片廠制度的部分外,其他中低成本的獨立電影依然被邊緣化,因此只能藉助主流市場之外的發行渠道爭取機會,電影節的意義正在於此。除了產業背景,猶他州政府也希望電影節的存在能為這裡帶來更多機會。

幾乎在同一時間,羅伯特·雷德福也將自己的理念與經驗,付諸到了新項目「聖丹斯學院」上。

這個項目並非電影節,而是他構想已久的扶持實驗室計劃,通過篩選有潛力的項目,由雷德福明星光環聚集起來的行業人才與經驗,對其進行支持和鍛鍊,這個項目的導師,不乏與他私交甚好的大導演西德尼·波拉克。這時恰逢雷德福的導演處子作《普通人》拿下奧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導演。

每年六月,學員們來到聖丹斯,進行為期三到四周的學習鍛鍊:對部分劇本場景實際拍攝,各個技術環節由專業人士保駕護航。除了專業的知識,技藝的磨鍊,這裡還為年輕電影人提供部分經濟支持。

雷德福的獨立電影願景,可能比他預期的更早實現。

《北方》

《北方》於1983年獲得奧斯卡最佳原創劇本提名,這部講述瓜地馬拉移民懷揣夢想,克服種種阻力來到美國的電影,是第一批得到聖丹斯學院支持的項目之一。

影片鏡頭對準當時主流電影中絕少提及的拉美移民,製作成本僅80萬美元,聖丹斯學院的專業支持與背書,幫助影片在特柳賴德電影節首映,隨後還漂洋過海來到坎城展映,並最終走上奧斯卡的舞台。多年之後,這部影片已成為影史經典,修復完成的版本在今年年初回到它的福地——聖丹斯電影節進行展映。

但在當時,還有更多作品依舊被埋沒。雷德福意識到需要一個平台、一個機會,讓這些邊緣化的電影被看到。

「我能夠看到,也能感受到,還有其他聲音存在,還有其他故事需要被講述,但他們沒有得到機會。所以我想,也許我們可以在不傷害行業的前提下,為它增添一些內容。」

因此,當再次瀕臨倒閉的美國電影節找上門時,羅伯特·雷德福沒有猶豫太久。1985年,聖丹斯學院正式接管電影節並將其前綴改為「聖丹斯」。

捕手後的第一年,只有大約150人來到聖丹斯電影節。「好萊塢一個人也沒來,行業也沒有給我任何資金支持。」

在好萊塢,人們普遍質疑這位明星的理想主義舉動,覺得電影節不夠商業化,還在封閉的摩門教地區舉辦,沒有人願意大冬天來到這個鬼地方。

但羅伯特·雷德福對獨立電影的存在價值懷有信念般的熱忱,同時堅信自己一手建立起的電影扶持模式可以為它們提供更多機會,從創作、實拍、技術支持再到提供電影節平台亮相,尋找發行渠道,最終為它找到觀眾。

這份堅持在1989年迎來重大轉機。

那一年,26歲的獨立電影人史蒂文·索德伯格完成了導演處子作《性、謊言和錄影帶》,這部私人化的電影數周內拍完,僅花費120萬美元。在此之前,索德伯格只是在綜藝節目幕後打雜的小角色。

《性、謊言和錄影帶》

當索德伯格帶著影片拷貝來到聖丹斯首映時,影片主演彼得·蓋勒抱怨放映場地根本不是一家影院,廳內的觀眾坐的居然是摺疊椅。然而,當放映結束時已經沒有人再關心隨意擺放的摺疊椅,影片對主角內心細膩、不留隱私的呈現,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之後的故事大家耳熟能詳:看過影片後,米拉麥克斯影業與索德伯格達成發行合約,並將其送至坎城國際電影節,那屆陪審團主席維姆·文德斯對影片給予最高肯定——金棕櫚大獎。影片最終在全球獲得3000多萬美元票房,仿佛一部成人童話。

對於聖丹斯電影節而言,《性、謊言和錄影帶》的成功是一則經典廣告。這個產業事件證明了低成本、私人化的創作模式,可以是另一條獨立於好萊塢之外的成功路線,這鼓勵、孕育出隨後北美獨立電影運動的爆發,昆汀·塔倫迪諾、保羅·托馬斯·安德森、凱莉·萊卡特、亞歷山大·佩恩、凱文·史密斯們扛起了攝影機,而這一切的必經之路,正是聖丹斯電影節。

昆汀的成名作《落水狗》

羅伯特·雷德福卻對眼前的變化非常冷靜。「我得承認,這很有趣,但也很諷刺。我創辦這一切是為了遠離好萊塢,如今,好萊塢卻找上門來。」

電影節的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期,但他並沒有將個人意志凌駕於管理團隊的決策之上,而是保留一種老派的民主作風,觀察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並在公開場合批評由他一手創辦的電影節。

他批評電影節過度品牌化:「我覺得只賣衛衣就夠了,但團隊一直在勸我,也許是我錯了吧,但我對過度品牌化感到不適。」

他批評明星名流搶走了原本屬於獨立電影和導演的舞台:「這吞沒了我們最初的意義,最終你只能看到派對、名人和帕麗斯·希爾頓,可這和聖丹斯有什麼關係?」

某種程度上來說,羅伯特·雷德福的觀點是正確的,如今的聖丹斯電影節早已不是只有幾百人參與的行業邊緣人派對,僅觀影人次就達數萬人,發行商要在這裡避開繁雜活動、明星光環,挖掘出無名佳作比二十年前要更困難。從這裡走出的凱文·史密斯就曾表示,如果《瘋狂店員》是在00年代拍攝的,可能都無法入選聖丹斯。

這顯然不是雷德福的初心所在:慶祝那些沒有被慶祝的人,那些被忽略或未被發現的人,他們值得被發現。

在批評的聲音背後,羅伯特·雷德福一直為聖丹斯的延續承受著巨大的經營壓力,為了撐起規模越來越龐大的電影節,他不得不在這裡開辦其他有利可圖的產業:首先是餐廳和度假村,後來是聖丹斯頻道的誕生,通過衛星和電視網絡將獨立電影和紀錄片送到小熒幕上,當然還有聖丹斯的衍生品,這也是一筆收入。

聖丹斯學院

這些盈利的其中一部分,確保了聖丹斯學院的非盈利性質。直到今天,藝術家依然可以帶著項目來到這裡,在導師的幫助下,向藝術創作邁出關鍵一步。

而這些事務,占據了這位好萊塢明星後半生的絕大部分時光。

羅伯特·雷德福原本可以繼續享受明星光環,沉浸在鎂光燈下無盡的掌聲與仰望之中,或是在家鄉聖莫尼卡靜謐地看著66號公路來來往往的人群,但他卻在為更高級的目標奮鬥終身:為藝術(不止是電影)的多樣性提供安全的空間。

雷德福曾經提到:「我天生有一雙銳利的眼睛,我看事物時會看到不對勁的地方,會想哪裡可以更好。」

現在,羅伯特·雷德福可以休息了,聖丹斯或許不再是當初的模樣,但他點燃的那簇獨立精神,依然還有火光。

責任編輯: 李冬琪  來源:釋凡影視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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