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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諾貝爾經濟獎 映照出未來的焦慮

2025年秋天,瑞典的天空像往常一樣清冷。諾貝爾經濟學獎的金箔封印再次揭開,仿佛在沉默中敲響了一記思想的鐘聲,頒給了3位研究「成長」的思想家:喬爾·莫基爾(Joel Mokyr)、菲利普·阿吉翁(Philippe Aghion)與彼得·郝伊特(Peter Howitt)。

他們並非追逐市場的預言家,而是更像歷史的考古學者、模型的建築師與文明的詩人,從時間的灰燼里,重新挖掘出人類為何能從千年的停滯,邁入「永續成長」的秘密。

這不是一個關於數字的故事,而是一部關於信念與創新的長詩。

在歷史的暮色里尋找光——莫基爾的啟示

在工業革命前,人類的生活像在一個緩慢旋轉的尺輪里打轉,在辛勤與發明之間,又重複。風車與水車的轟鳴聲,並未改變貧困的宿命;印刷術、羅盤與火藥雖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但仍無法讓生活水平持續攀升。

喬爾·莫基爾以經濟史學家的手法,撥開這段長夜的迷霧。他問:為什麼有那麼多的聰明才智,卻沒有帶來持續的富足?

他的答案是一個極富詩意的洞見,人類的轉折點,不在於擁有多少發明,而在於「知識之間開始互相對話」的那一刻。他將知識分成兩種:一種是「命題性知識」(Propositional Knowledge)——知道「為什麼有效」;另一種是「作性知識」(Prescriptive Knowledge)——知道「怎麼做出來」。

當牛頓的理論遇上瓦特的蒸汽機設計圖,當「理論」與「工藝」相互滋養,創新才終於成為可自我繁衍的生物。

莫基爾提醒我們:一個害怕試錯與被傳統束縛的社會,會在歷史裡逐漸沉默。唯有那些容忍失敗、鼓勵探索、願意讓思想與手工彼此交談的文明,才有資格擁抱進步。

他筆下的成長,不是GDP的曲線,而是一場關於人類心智解放的啟蒙運動,一種文明願意對未知張開雙臂的勇氣。

在模型的冷光中,看見創新的心跳——阿吉翁與郝伊特

如果說莫基爾是從歷史深處挖出一枚光亮的化石,那麼阿吉翁與郝伊特則是用數學的精密雕刻刀,讓這塊化石得以在理論中重生。

1992年,他們提出了「熊皮特式創造性破壞模型」(Schumpeterian Growth Model)。那是一個描繪經濟生命周期的動態方程式:創新者登場,並享受壟斷紅利,然後再被下一代的創新者推翻。每一次的「破壞」,都是因創新而來的「新生」前奏。

這個模型的美學,在於它揭示出一種近乎悲劇的節奏:企業的興衰並非偶然,而是經濟進步的必然代價。就像森林要更新,必得經歷火焰的洗禮。

然而,阿吉翁與郝伊特並不歌頌破壞本身。他們清楚地指出:創新既是動力,也可能成為扭曲。當市場獎勵只停留在短期私利時,企業或許會投入過多資源在「換湯不換藥」的發明上;但當創新的社會回報高於私利時,市場反而可能投資不足。

他們的理論開出一個充滿人文色彩的命題——創新,必須被「管理」。政府應該像一個園丁,既防止技術壟斷掐死初生的幼苗,也必須在必要時給予知識的肥料用以滋養。

在這個模型里,奧地利經濟學家熊彼德(Joseph Schumpeter)曾提出的「創造性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不只是經濟學的概念,而是一種文明自我更新的倫理。

當創新變成制度:文明的呼吸

莫基爾的歷史分析告訴我們,知識的累積需要文化的寬容;而阿吉翁與豪伊特的模型提醒我們,創新需要制度的保護。這兩條思路交會的地方,正是文明的核心地帶。

回望18世紀的歐洲,我們看到一個前所未有的社會結構:議會讓利益得以協商、出版自由讓思想得以傳播,以及資本市場讓風險得以分攤,這一切都構成「創新得以存活的外部機制」,環境創造一切,滋養萬物。

正如莫基爾所言:「沒有對失敗的寬容,就沒有對成功的期望。」這句話,在今日AI(人工智慧)、基因編輯與綠能革命的浪潮中,依然鏗鏘作響。

阿吉翁後來的研究更進一步揭示:當創新帶來短期失業與不平等時,政府的責任不是保護消逝的產業,而是保護被時代甩下的人。

他提出「靈活安全」(flexicurity)的概念,讓勞動力能自由流動,卻不被拋棄。經濟的韌性,始終源於社會的溫度。

在AI時代重思「人」的角色

今年的諾貝爾經濟獎,不僅是一場學術盛典,更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我們對未來的焦慮。

當AI在模擬創造、算法在取代判斷,經濟學本身也陷入一種奇異的張力:它越來越像工程學,卻逐漸遠離了人的呼吸。

數據模型可以預測行為,但無法解釋勇氣;算法能優化決策,卻無法生成信念。

3位學者的研究,正是在提醒我們:經濟的心臟不是機械,而是人。是那個敢於提出新想法、敢於承受失敗代價的企業家。

在他們的理論里,企業家不再是被模型簡化的「經濟人」,而是文明中最具詩性的人物,一個把未來想像轉化為現實的創造者。

正如熊皮特曾說:「企業家是經濟體系中的革命力量。」阿吉翁與郝伊特讓這句話有了數理的骨架;而莫基爾讓它有了歷史的血肉。

莫基爾、阿吉翁與郝伊特的工作讓我們重新相信:歷史的運轉是人類心中那一股永不熄滅的「創造之火」。(諾貝爾獎官網)

從理論到文明的反思

2025年的諾貝爾經濟學獎,是一次學術上的復調樂章:理論、歷史與哲思互相回應。也提醒我們,經濟成長從來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場不斷試錯、重構與超越的長途跋涉曲線。

創新不只是科技的進步,更是一種文化的自覺。除要求社會學會與不確定共存外,並在風險之中仍願意埋下信任的種籽。

當全球經濟面臨AI的浪潮、能源的轉型、以及不平等的陰影時,我們或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需要重新理解「創新」的意義。它不僅是生產力的引擎,更是人類文明維持呼吸的方式。

正如阿吉翁在《創造性破壞的力量》(The Power of Creative Destruction)一書中寫道:「我們既不能害怕創新,也不能放任它;我們要學會馴服它,讓它成為所有人共同的力量。」

這場以創新為名的思想接力,從莫基爾的歷史洞察,到阿吉翁與郝伊特的理論建築,最終抵達一個樸素而深刻的結論:

真正的經濟學,不僅在計算數據的精確,更在理解人類如何在時間的長河裡,不斷學會創造自己。

或許,這正是今年諾貝爾經濟獎所要告訴我們的是:經濟學的最高境界,不在預測市場,而在理解文明;創新的終極意義,不在於技術的突破,而在於那份不願停滯的靈魂。

在這個快速變動的時代,莫基爾、阿吉翁與郝伊特的工作,讓我們重新相信:歷史的引擎仍在運轉,而推動它前進的,不是機械的齒輪,而是人類心中那一股永不熄滅的「創造之火」。

責任編輯: 時方  來源:上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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