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人有言:「書猶藥也,善讀者可以醫愚。」此言關鍵是一個「善」字,「善讀」就是會讀的意思。南宋學者陳善《捫虱新語》認為:「讀書須知出入法,始當求所以入,終當求所以出。見得真切,此是入書法;用得透脫,此是出書法。蓋不能入得書,則不知古人用心處;不知出得書,則又死在言下。唯知出和入,得盡讀書之法也。」我理解,這段話是在告訴我們,讀書之法在於「出」和「入」,就是既能「入得來」,又能「出得去」。「入得來」才能「見得真切」,「出得去」才能「用得透脫」。這其實就包涵了善讀書的「兩重境界」。
一是「入得來」。就是要熟讀書,口誦心念,讓身心融入書本里,潛心研讀與探索,切實下功夫把書讀懂了、悟透了。這是「善讀書」的第一重境界。
古人對於熟讀書的作用是非常推崇的,宋朱熹認為:「大抵觀書先須熟讀,使其言皆若出於吾之口。繼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於吾之心,然後可以有得爾。」這是朱子對於熟讀書至深至切的理性思考。「讀古文古詩,惟當先認其貌,後觀其神,久之自能蹊徑。」曾國藩《家訓》中的這一段話,說的大致也是這個意思。日常生活中,人們還是習慣於將這些較為深奧的道理用一些老百姓更容易聽明白的口語化的方式來表達,比如「會背唐詩三百首,不會寫詩也會溜」「《文選》爛,秀才半」等等,就將熟讀書的作用表達得更加形象生動。更有甚者,說的是宋朝宰相趙普,居然靠背下半部《論語》打天下,還要靠另半部《論語》治天下。把《論語》這本書的作用吹得神乎其神,我覺得不太可信。但是,要讀懂一本書,根本的一點是要熟讀熟記,掌握其內涵精髓,爾後才能消化、吸收,轉變成自己的東西,這恐怕是毫無疑問的。
中國歷史上熟讀書的高手不乏其人,人所共知的有《三國演義》中的張松。曹操寫了一本書叫《孟德新書》,很是自負。可張松為了滅滅曹操的氣焰、長長蜀人的威風,將《孟德新書》只看了一遍,便能一字不差地背誦下來,還羞辱曹操:此書乃戰國時無名氏所作,蜀中即使三歲小兒也能倒背如流,這書是曹操抄襲了古人的。害得曹操惱羞成怒,將費了半生心血寫成的兵書付之一炬。到了唐朝,又出了一位叫常敬忠的背書能手,十五歲就能背誦五經。唐玄宗李隆基叫燕國公張說拿了一本萬言書對其測試,問他讀十遍能否背得下來,常只讀了七遍便背熟了。
古書記載是否屬實,難以考證也無須考證。但是,對於我們大多數人來說,讀書是沒有什麼捷徑可走的,唯一的辦法就是要下功夫。「書山有路勤為徑」,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宋朝讀書人陳正之曾路遇朱熹,向朱熹討教讀書的訣竅。朱熹說,每次五十字,連續三百遍。古時候的那些讀書人,因為書籍得之不易、學習機會來之不易,對於讀書是肯下功夫的。「頭懸樑,錐刺股」,就是這方面的一個典型例子。被譽為「立德立言立功三不朽,為師為將為相一完人」的晚清名臣曾國藩,在繁忙的公務之餘也沒有放下讀書,他始終堅持「一句不通,不看下句;今日不通,明日再讀;今年不精,明年再讀」。這真的是需要我們認真體會感悟的。
二是「出得去」。就是在將書本知識學深、讀透的基礎上,深刻領悟其精神內涵和所蘊含的客觀規律,走出書本,將書本知識轉化成自己的工作能力,並靈活運用於工作實踐。這是「善讀書」的第二重境界。
只會讀書而不知靈活運用學到的知識,那是把書讀死了,人們常說的「書呆子」就是對這一類人物的諷刺。「書呆子」的代表人物有戰國時「紙上談兵」的趙括。趙括是趙國名將趙奢的兒子,每與趙奢談兵論陣都是口若懸河,儼然一部活兵書。但由於他只知照本宣科,不會靈活應變,到頭來害得趙國「四十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長平一戰,趙括在歷史上也被貼上了「紙上談兵」的標籤。
清代的紀曉嵐,也寫過一位讀死書的人物,此人姓劉名羽沖。他偶然得到一部古人兵書,便如獲至寶地伏讀經年,認為自己掌握了兵書精髓、熟知了兵法韜略,可將兵十萬,便自告奮勇地帶兵去剿土寇。結果,不但仗打得一敗塗地,就連自己也幾為土寇所擒。後來,他又得到一部古人修水利的書,又是伏讀經年,認為自己取得了治水的真經,能將千里荒田變成沃野,便急於找一個平台展示自己的才能,遂毛遂自薦於州官。州官半信半疑,就嘗試著讓他主持修建一個村莊的水利,結果卻修出了水患。至此,他抑鬱了,常常自言自語:「古人豈欺我哉?」不久便抑鬱而死。至死他都沒有想明白,古人並沒有欺他,而是他不知變通、泥古不化的必然結果。
善讀書的人,能夠將所學知識活學活用。蘇秦「頭懸樑,錐刺股」,他發憤讀書,深研兵法戰策、治國韜略,從書中悟出了合六國之力,使強秦卻步的合縱之術,終成一代縱橫大家;岳飛讀書為報國,從書中讀出了「還我河山」的民族氣概和一代名將的見識風範。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是南宋詩人陸游對於讀書與應用關係的總結。善讀書,就是一個學而思、思而行、行而悟的過程,是學思用貫通、知信行的統一。讀書是為了應用,「入得來」是前提,「出得去」是目的,既能「入得來」,也能「出得去」,才是真正掌握了讀書的真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