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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明這種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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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中文網際網路上有個賽道叫歪解歷史與名作。

「歪解」本是一種閒趣,譬如從《聖鬥士星矢》裡看東晉門閥政治,從《葫蘆娃》裡透析階級鬥爭,都曾是風靡一時的網絡神貼。

「歪解」在我看來算是寫作者的一種筆頭訓練。

練什麼呢?

練腦洞、練邏輯、練自圓其說。

最終的目的是什麼呢?

博君一笑。

它的趣味在於——我在扯,讀者也知道我在扯,居然還能這麼扯,哥們,可真有你的啊。

「歪解」之作登不了大雅之堂,也不會有嚴肅的寫作者,將它視為自己耕耘的領域,偶爾為之,打個趣罷了。

從技法上來說,「歪解」需要投入的筆力、智力資源、寫作成本並不高。

他們主要靠鑽營微表情、字謎、諧音、倒果為因以及刻意的厚臉皮。

真正花力氣的事是一點都不想干,當然很大概率也沒有能力干。

譬如,提出嚴肅的質疑或新解,那就要兼顧學術規範,即使在優秀的通俗歷史類作品中,作者也會做到有書證、物證、人證、史證等紮實的文獻支撐。

不過呢,考據的環節多一分,閱讀的門檻就高一寸,寫作者與聆聽者的知識結構便有了分野。

最新的調查數據表明——簡中網際網路人口學歷結構初中及以下學歷的網民占比已至60%。

這部分網民主力人群對寫作者的舉證詳實、合理想像是沒有訴求的,他們需要的是符合自身知識結構及情緒價值的「暴論」。不要盤邏輯,不要上材料,不要做論證,你就說咱們贏沒贏?爽就完事了。

歪解歷史、文學著作、經典影視再輸出暴論是當下的一個內容賽道,因為有大批的受眾在,賽道里的競爭就愈發激烈了,想取勝,那就只能以暴制暴、以更暴搏出位。

我不想從道德的角度來批判這股歪解風、暴論風,因為一個人的知識結構、文化層次,並不全然是自身主動選擇的結果。我手頭有一本川勝義雄寫的《魏晉南北朝》,光參考文獻目錄就有35頁,占比60%的初中及以下學歷的網民,他怎麼有耐心讀呢?又怎麼能從中獲得快感呢?搞懂這塊稍顯冷門的朝代史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從內容供給層面講,適配這部分人群的內容定然是源源不斷在生產的,無非是賽道里跑出了吃瓜蒙主還是吃瓜地主罷了,反正不可能是川勝義雄。

算法的好處在於,魚找魚、蝦找蝦,盲流子找到了吃瓜蒙主,讓個體在自身的知識框架內找到正適配的內容,它就是幹這個的。

細想想,這倒是一種「溫暖」,他看完「明朝太強了」,睡了一個踏實覺,第二天幹活都有勁了,即使回到明朝他大概率也是個奴才,沒關係,舒服一天是一天。

重點是——一個普通網民擁有錯誤的史觀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常說以史為鑑,好嘛,可史都搞錯了、搞歪了,那還鑒個毛?

其實不是的,「以史為鑑」是說給統治階層、精英階層聽的,絕大多數人「以你爸為鑑」就足夠了。你爸酗酒、打老婆,搞的家裡雞飛狗跳,你引以為戒,你是你孩子的原生家庭了。

一群看吃瓜蒙主的人,覺得明朝裹小腳也是一種美的人,他們的知識結構能掀起什麼大浪呢?能改變什麼當下的主流生活呢?他們吸收低級劣質的歷史知識,是有內在邏輯的正當性。他們的面孔並不糢糊,可能就是你爸我爸,認為清朝壞透了,但是一個好父親。

目前的問題出在哪呢?

大概率也刷不到吃瓜蒙主的人,知識結構完善的人,擁有正常歷史觀的人,想做「掰正」的努力,想告訴那部分人——你們是荒唐的、可笑的。

但一本正經的,逐個史實拆解、駁斥,是個浩大的工程,因為歪解的人只用嘴皮子一禿嚕,開開腦洞,而你卻得旁徵博引,哪有那功夫呢。

於是我看六神磊磊、熊太行就採取了「魔法對轟」的方式,一個說《流星花園》是悼明之作,一個說《哆啦 A夢》影射那「四個人」。

我在想,吃飯都坐不到一桌的人,知識結構完全不同的人,討論此事恐怕只有「選題」的意義,沒有「救贖」的功效。

戳破那種荒誕,嘎嘎樂的還是他們的受眾,讓共識更凝聚——悼明這幫人傻透了。

網絡上有個金句——信這個的,這輩子有了。

我想它真正想表達的是——人會困在自己的知識結構中,並承擔由此帶來的命運。

一秒鐘內看到本質的人,和花半輩子也看不清一件事本質的人,自然是不一樣的命運。

所以,這並不是誰說服誰的事,命運早就做了安排。

思考題:你是如何看待這股風潮的?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三表龍門陣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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