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數字聲音能像諾基亞手機鈴聲那樣深深地印入人腦。
到2009年，這家芬蘭行動電話巨頭的標誌性鈴聲已經無處不在：據估計，每天在全球播放18億次——相當於每秒播放20,000次。
這款手機鈴聲源自弗朗西斯科·塔雷加的古典吉他作品《大華爾茲》，它已成為這家公司的代名詞，該公司從20世紀90年代中期到2008年的鼎盛時期一直主導著行動電話革命。
然後，音樂戛然而止。iPhone和價格更低的安卓智慧型手機的出現，導致諾基亞的銷量暴跌，似乎讓這家曾推出風靡一時的3310手機的公司，以及黑莓等其他早期移動先驅，走上了被時代淘汰的道路。
然而到了2025年，諾基亞實現了轉型。該公司最新的戰略轉型是提供連接雲服務和數據中心所需的硬體，這一轉型在10月份得到了英偉達的支持，英偉達宣布計劃向諾基亞投資10億美元。兩家公司已達成戰略合作夥伴關係，旨在將人工智慧融入電信網絡。
「這樣做有著非常寶貴的傳統，」他告訴《金融時報》。「諾基亞能夠說：『哦，這是我們昨天解決的問題，這是我們今天需要解決的問題』……這對於諾基亞來說非常自然。」
這家芬蘭集團從1865年的一家造紙廠發展成為人工智慧革命的重要參與者——期間還銷售過橡膠靴、電視機和世界領先的行動電話——贏得了分析師和業內人士的讚賞。
據諾基亞現任執行長賈斯汀·霍塔德稱，諾基亞重塑業務的能力已成為其品牌形象的一部分。諾基亞執行長賈斯汀·霍塔德（左）與英偉達執行長黃仁勛© Kent Nishimura/彭博社
CCS Insight首席分析師本·伍德表示：「諾基亞的發展歷程令人矚目。」
諾基亞在行動電話行業近二十年的統治地位，得益於其迅速採用了全球行動通信系統（GSM）——一套用於2G網絡的標準，而 GSM也成為了現代連接的基礎。
它的手機配備了鍵盤和小屏幕，開創了簡訊時代，並成為一種文化現象，出現在從《黑客帝國》到《霹靂嬌娃》等電影中。
諾基亞從1992年到2006年擔任執行長的約爾馬·奧利拉表示，該公司手機之所以受歡迎，是因為該公司由市場營銷人員領導，而競爭對手則由專注於底層技術的人營運。
「我們有一種非常特別的方式來……設計手機，使它們對用戶友好，」他告訴《金融時報》。
2002年，赫爾辛基一家商店裡的諾基亞6510手機。在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鼎盛時期，諾基亞的市值一度達到約2860億歐元。© Markku Ulander/AFP/Getty Images
據CCS Insight的數據顯示，到2000年，諾基亞占據了全球手機市場26.4%的份額。在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鼎盛時期，諾基亞的市值達到頂峰，約為2860億歐元，估計對芬蘭GDP的貢獻約為4%。
奧利拉說：「諾基亞比大多數公司都更堅信移動技術將會大有可為。但事實證明，它的發展規模甚至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大。」
該公司售出了1.26億部最受歡迎的機型3310，也被稱為「磚頭」。諾基亞手機預裝了風靡一時的貪吃蛇遊戲，玩家需要使用手機鍵盤在小屏幕上操控一條不斷變長的蛇。
然而，諾基亞未能把握智慧型手機時代的重要性（該時代隨著2007年第一款 iPhone的發布而開啟），最終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諾基亞抵制了這種轉變，反應太慢，未能重新設計其軟體平台（以與安卓和iOS競爭），」新街研究公司分析師本·哈伍德表示。
為了在快速增長的智慧型手機市場站穩腳跟，諾基亞在2011年孤注一擲地採用了微軟的Windows Phone系統，並推出了一系列Lumia品牌的手機。伍德表示，這些手機銷量慘澹，這一決定最終成了諾基亞的「致命一擊」。
形勢不妙，諾基亞於2014年將其設備和服務部門（其中包含其曾經世界領先的行動電話業務）以54億歐元的價格出售給了微軟。該部門的收入已從2007年的峰值377億歐元下降到出售時的僅107億歐元。
伍德說，2008年諾基亞「在全球市場份額接近40%」，他還補充說，「他們從未想過會遭遇如此災難性的市場份額損失」。
隨著諾基亞品牌迅速從消費者心中消失，新任執行長拉吉夫·蘇里肩負起了為公司制定不同發展方向的重任。
2013年，諾基亞斥資17億歐元收購了西門子在一家網絡合資企業中的股份，這筆交易在諾基亞退出手機業務後，突然占到了諾基亞收入的約90%。
「這必須是基礎，因為你不能在一個薄弱的核心上創立一家公司，」蘇里在2020年離開諾基亞後告訴《金融時報》，並補充說，他的「首要任務」是「消除人們對諾基亞未來發展方向的任何疑慮」。
為了將諾基亞打造成網絡業務領域的主要參與者，蘇里完成了諾基亞歷史上最大的一筆收購：2015年以156億歐元的價格收購了法國網絡營運商阿爾卡特朗訊，這筆交易當時引發了爭議。
蘇里表示：「收購阿爾卡特是我們做出的最大膽的決定之一。我記得在（關於這筆交易的）特別股東大會上，我走下講台時，一些散戶股東說『別這麼做』。但我說，『幾年後你們會感謝我的。』」
然而，中國廠商華為和中興的實力日益增強，它們被認為提供了更先進的行動網路技術，蠶食了諾基亞不斷擴大的市場份額。這兩家供應商還是贏得了歐洲一些最大的電信公司（包括英國電信、西班牙電信和德國電信）的合同。
由於諾基亞的核心業務再次受到威脅，該公司在十年內第二次改變了發展方向。
在時任執行長佩卡·倫德馬克(Pekka Lundmark)的領導下，該公司進一步進軍雲服務、數據中心和光網絡等新興技術領域，並在2月份以23億美元收購了光網絡專家 Infinera。
劍橋大學戰略與創新教授沙茲·安薩里表示，一家公司成功重塑自身的能力「源於其業務特有的敏捷性：它處理失敗的方式，以及它重新分配資源的方式」。
他補充道：「諾基亞擁有罕見的本領，能夠在業務停滯不前時切斷其業務往來。它不僅能夠跨產品線轉型，還能跨行業轉型。」
今年四月接替倫德馬克擔任諾基亞執行長的霍塔爾德，一直致力於讓諾基亞抓住「人工智慧超級周期」帶來的機遇。這一周期每年推動招數據中心數千億美元的支出。諾基亞的光纖技術能夠實現數據中心之間的信息傳輸，其生產的路由器也為雲服務提供了支持。
諾基亞的最新轉型引起了晶片製造商英偉達的關注，該公司被廣泛認為是人工智慧革命的幕後推手。這家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宣布投資後，諾基亞的股價上漲了25%。如今，諾基亞集團的市值約為320億歐元，但這與3310時代輝煌的市值相比，仍然相形見絀。
然而，一些分析師擔心，這項新戰略可能會讓諾基亞面臨高度波動的人工智慧投資環境，該環境吸引了眾多潛在競爭對手，例如 Ciena和思科，它們都渴望分一杯羹。
PP Foresight分析師 Paolo Pescatore表示，鑑於「客戶不願過度依賴單一供應商」，網絡營運商對人工智慧投資的未來回報存在「重大擔憂」。
然而，霍塔爾德並未氣餒：「這裡有一種心態……有人稱之為堅持戰鬥的決心。但我認為，這裡也存在一種認識，那就是生存之路並非總是筆直的；我們必須不斷調整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