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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巍:馬車的黃昏,汽車的黎明- AI時代年輕人的世紀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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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時代正在到來。它帶來的衝擊,不只是一種新工具,而是一種會改寫職業結構、階層分布、心理機制乃至價值體系的力量。對所有人而言,這都是挑戰。而對年輕人而言,它更像一次世紀尺度的命運分水嶺。我一直覺得,這一代年輕人恰好處在一個真正的轉折點上。不是經濟周期式的起伏,也不是選舉周期式的波動,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文明級別的震盪。技術、結構、文化與心理同時發生斷裂式變化。

馬車的時代並不會突然終結。但當歷史的方向改變時,黃昏往往來得毫無聲息。

人們仍在熟練地拉韁、揮鞭、優化車轍,卻很少有人抬頭去看遠處那束越來越亮的燈光。

一直以來,這個號主要寫政治、經濟,談選舉、秩序、國家能力,以及時代的結構性轉向。但今天想換一個角度。不是談某一次投票,也不是談某一輪政策,而是談一個更底層、更緩慢、卻可能更決定未來的社會問題。

AI時代正在到來。

它帶來的衝擊,不只是一種新工具,而是一種會改寫職業結構、階層分布、心理機制乃至價值體系的力量。

對所有人而言,這都是挑戰。而對年輕人而言,它更像一次世紀尺度的命運分水嶺。

我一直覺得,這一代年輕人恰好處在一個真正的轉折點上。不是經濟周期式的起伏,也不是選舉周期式的波動,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文明級別的震盪。技術、結構、文化與心理同時發生斷裂式變化。

這個時代,很像當年汽車剛剛出現、但馬車依然如日中天的年代。

汽車剛出頭時並不完美。它跑得不快,故障不少,還要加油,沿途甚至找不到補給點。你站在街頭看它,甚至會覺得它有點滑稽,一台吵鬧的鐵盒子,像一個不太靠譜的新玩具。

反而是馬車更穩、更成熟、更像正道。馬車夫當然自信。他們懂路況,懂節奏,懂危險,懂風雪雨夜,也懂怎樣把人和貨安全送到目的地。這是實打實的技能,是手藝,是經驗,是一種職業的驕傲。

可歷史後來證明,時代不會因為你的熟練而停下腳步。短短不到二十年,整個馬車體系就消失了。不是因為馬車夫偷懶,而是因為時代徹底不需要他們了。

我用這個比喻,是想說我們今天其實正站在一個同樣迷茫、甚至殘酷的時代入口。我們都隱約知道一個新的世界正在到來,但我們並不真正知道它會長成什麼樣。

過去一百年,每一代年輕人都面對過挑戰,但這一次不同。舊地圖失效了。你突然發現過去那些被反覆證明有效的路徑,開始失去可靠性。

學歷、行業、資歷、經驗、敘事模板,都在快速貶值。甚至連努力本身的意義,也變得令人困惑。因為AI在知識的獲取、整理、調用與重組上,已輕而易舉地超越個體。

你會看到每天無數專家視頻在談AI。有人講它會創造多少崗位,有人講它會摧毀多少崗位,有人講它會解放創造力,也有人講它會製造新的失業浪潮。

他們講得熱鬧,但真的沒有人知道最終答案。

我越來越確信,這場革命改變的不只是就業結構,而是人類社會的心理結構。它會重塑我們如何焦慮、如何學習、如何比較、如何崇拜、如何逃避,甚至如何理解我是誰。

有時候你會看到一種荒誕的景象。AI製作的視頻,在講AI的未來。AI寫的文章,在分析AI如何影響寫作。

這件事本身就帶著一種黑色幽默。人類正在通過機器的嘴,聽機器解釋它將如何改變人類。

所以這一代年輕人處在一個極其特殊的位置。他們知道時代一定會來,也大致知道方向,卻最常問的只有一句最樸素、也最沉重的話。

我該怎麼活?

遺憾的是,當下大量所謂接地氣的建議並沒有解決這個問題。有人說去學編程,有人說擁抱變化,有人說做你熱愛的事,也有人說別卷,躺平。

這些話在日常語境中都成立,但在歷史巨變面前,它們更像安慰劑。因為答案不是某個技能點,而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你要如何在一個舊秩序瓦解、新秩序尚未定型的時代活下去,並且活得有尊嚴。

回到馬車與汽車的比喻,歷史上最早適應汽車的,往往不是外行人,而是最好的馬車夫。

原因很簡單。他們對路、速度、風險與工具有最深的理解,也最具遷移能力。他們不是被宣傳說服的,而是被現實說服的。

真正被淘汰的,往往是體系里思維最僵化、理解力最低的一層人。他們不是不會努力,而是拒絕遷移。不是升級,而是繼續優化馬車。

技術革命的冷酷之處在於,它從來不獎勵情懷,只獎勵適應。所以每一次革命都會製造一批被時代拋下的人。

這一代也一定會出現。不是因為他們不努力,而是因為他們掌握的恰好屬於一個已經結束的時代所需要的能力。

殘酷,但這就是歷史。

最近我讀到一位華人AI科學家的年終回顧。很多人只看到裁員這種戲劇性的結果,但更值得咀嚼的,是他對職業價值體系的判斷。

傳統職場默認資歷越深價值越高,但AI時代可能出現斷層。多數人能力落在低貢獻區,只有極少數人跨過臨界線,進入高放大區。

這條線的含義不是你能做多少,而是你是否能改變系統的效率。當機器本身已能完成大量工作時,人的價值不再體現在親自完成任務,而體現在是否能讓機器以更低成本、更高質量、更可控的方式完成任務。

這就是AI時代真正冷酷的地方。它重新定義了有用這兩個字。

過去公司要人,是因為沒有人就沒有產出。

而未來公司要人,是因為需要少數人去提升生產函數。生產函數一旦被提升,多數人立刻變得不再必要。

也因此,很多崗位的消失並不是循序漸進的衰落,而更像一次結構性坍塌。前一天還在討論加薪晉升,後一天行業被新工具整體掀翻。

更麻煩的是,這條臨界線不是靜止的。它會隨著模型與工具的進步不斷上移,像一條水位線逐年抬升。

你今天僥倖站在水面之上,明天可能又被淹沒。真正能長期保持優勢的,必須不斷向上攀爬。持續把自己放在能升級系統的那一側,而不是在被系統替代的那一側。

所以關鍵不在於你現在是否清楚路線,而在於你有沒有意識到。你必須站在汽車的方向上,而不是繼續優化馬車。

前段時間我做過一期視頻《美國的年輕人》,從政治角度談了他們的困境。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翻看。這裡我把它作為更系統的文字版展開,因為年輕人的處境,遲早會投射到政治結構里。

你無法長期讓一個在現實上失去希望的群體,保持對舊秩序的溫柔與耐心。年輕人的情緒終究會進入投票箱,進入街頭,進入文化產業,進入輿論體系,最終進入國家未來的形態。

這個世界終究是年輕人的世界。

但我今天更想說的一句話,是講給成年人和家長聽的。我們這一代人,很多時候其實是和年輕人脫節的。我們生活在一個平行世界裡,並不真正理解他們的現實處境。

我們不理解他們的焦慮,不理解他們的政治直覺,也不理解他們對自由、理想與秩序的看法。我們常常用自己的青春經驗去解釋他們,卻忘了。

我們當年面對的是上升社會,他們面對的可能是斷裂社會。我們當年相信努力有回報,他們面對的是努力與回報之間越來越鬆動的關聯。

我們當年還有一套相對穩定的敘事,讀書、工作、買房、結婚、孩子。

而他們看到的世界更像碎片。

行業更替更快,輿論風暴更猛烈。身份政治更不講道理,房價更像天文數字。情感關係也更脆弱。

很多成年人看不慣年輕人,說他們玻璃心、擺爛、極端。但你若真站在他們的位置上,在一個不確定性被放大到極致的時代,你未必比他們更從容。

所以討論這個問題,必須站在平等的視角,而不是訓誡的視角。

我們也年輕過,也曾被社會不理解,被時代輕視,被現實擠壓。只是我們那一代還有緩衝墊,而他們的緩衝墊正在變薄,甚至消失。

我對年輕人和家長的一個現實判斷是,這一代人的階層分化會比我們這一代快得多,會非常迅速。

有人會被時代拋下,也會有人完成躍遷。這是一個極其殘酷、但同時也充滿機會的時代。

巨變必然打碎舊秩序,也必然給新秩序的搭建者留下位置。只要你站對方向,就會發現很多曾經高不可攀的門檻突然降低了,很多舊權威突然失效了。

很多年輕人反而能以更輕的成本進入核心系統。

最後我想說一件更長遠的事。AI帶來的挑戰不只是職業問題。

在未來十年到二十年內,我們熟悉的價值體系,甚至幾千年文明積累下來的很多觀念,都可能發生裂變。真實與虛擬的邊界會變薄,知識與幻覺的界限會模糊,人與工具的關係會被重新定義。

那時候,意義本身會成為稀缺品。

也因此,在一個遍地都是工具、遍地都是答案的時代,真正稀缺的會變成另一件事。提出目標的能力。

當你隨時可以讓機器生成一百個結論時,最大的風險反而是,人逐漸失去主動思考的肌肉,把自己的判斷外包給算法,把自己的想像力交給模板,最後連我真正想成為什麼都不再清楚。

所以我給年輕人的忠告是,越是未來不可控,越要回到人類最古典的東西上。

古典藝術、文學、哲學與經濟學,那些經過兩三千年沉澱、反覆被驗證的思想。你可以用AI輔助學習,但經典塑造的是你的世界觀、你的尺度、你的判斷力。

它們教給你的不是具體技能,而是框架。不是短期紅利,而是長期穩定的精神結構。

那是AI永遠取代不了的部分,也是人能在未來時代真正站得住的根基。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印象與邏輯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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