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此前一直迴避參加達沃斯論壇，過去也曾批評過達沃斯及其組織機構世界經濟論壇。因此，在馬斯克周四上午意外被加入達沃斯論壇的會程安排後，人們的期待值很高。
在達沃斯論壇上，馬斯克接受了貝萊德執行長兼世界經濟論壇臨時聯合主席拉里·芬克的採訪。採訪中，馬斯克談及了他龐大商業帝國的許多方面，但並未提供多少新的細節。
以下是馬斯克發言的要點及8000字全文。
要點：
·2030年或2031年，人工智慧將比全人類加起來更聰明。
·在某個時候，商品和服務將會非常豐富，預測機器人數量會超過人類數量。
·FSD下個月獲得歐洲市場的有監督完全自動駕駛功能批准，中國市場的審批進度也差不多。
·物質的極度富足和強制性的勞動需求，二者不可兼得。
·希望每個人都能對未來保持樂觀和期待，做一個樂觀的人，哪怕偶爾犯錯，也遠比做一個永遠正確的悲觀主義者要好得多
·不再抗衰老投入過多精力，「同步時鐘」在精準調控著人體內35萬億個細胞的衰老節奏，且死亡也有其意義，長生不老會讓社會僵化。
·AI大規模落地應用的最大瓶頸，歸根結底是電力供應。美國晶片產量追不上電力系統承載上限。太陽能才是中國能源發展的主力軍。
·從技術層面來說，自動駕駛技術已經是一個被解決的問題。
·人工智慧部署成本最低的地方將是太空，而且這種情況將在兩年內發生，最遲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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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克：那掌聲不夠熱烈。重新來一次。
芬克：這樣好多了。謝謝。
馬斯克：好的，我們會把這場對話變得有趣。
芬克：這場會議結束後，你希望大家能引用多少句你說的話？
馬斯克：呃，我不知道。大概五句吧。
芬克：好的。大家下午好。很高興在這裡見到大家。在達沃斯的這一周非常棒。希望大家都看到了，我們在這裡進行著各種對話。希望大家也同意，有些對話我們可能會有分歧，也有很多對話我們達成了共識。但通過這些對話——我認為今天早些時候達成的和平協議就是成果——世界經濟論壇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促進這些對話，達成理解，並尋求解決方案。
所以，這是我們身份和使命的重要組成部分。我非常激動能邀請到馬斯克。他特地從加利福尼亞遠道而來，就是為了見大家。所以，謝謝你，埃隆。
馬斯克：不客氣。其實，我之前聽說要搞一個「和平峰會」（Peace Summit），我當時在想，那是指 P-I-E-C-E（一片/一塊）嗎？比如分一塊格陵蘭島，分一塊委內瑞拉。我們拿到了一塊。結果原來我們要的是和平（Peace）。
芬克：好的。我想說，正如我所說，作為貝萊德的 CEO，我很自豪。自我們要上市以來，貝萊德給股東的複合報酬率是21%。而自埃隆帶領特斯拉上市以來，他的複合報酬率是43%。這只是給在座各位，特別是歐洲人的一個廣告。這就是為什麼更多的公民應該投資於增長，投資於他們的國家。想像一下，如果在特斯拉上市時，很多養老基金就和埃隆一起投資，那麼那些與埃隆及其增長並肩投資的養老基金會有多高的回報。
芬克：所以，這是驚人的回報。很少有公司，甚至我認為今天沒有任何一家像特斯拉這樣規模的公司能擁有如此高的複合報酬率。所以，恭喜你。
馬斯克：謝謝。這是一個很好的衡量標準。這一切都歸功於特斯拉擁有一支無與倫比的團隊。
芬克：我想深入探討一下細節，關於技術的意義和可能性。我想談談人工智慧（AI）和機器人、能源、太空，以及最終歸結為工程——工程紀律、規模化和執行力的進步。很少有人，甚至可以說沒有人，擁有像你這樣的經驗和毅力去正面應對這些問題。不僅僅是想法，而是跨越這麼多不同技術的執行力。埃隆，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我們在達沃斯進行這場對話很重要。你目前正在同時構建 AI、機器人、太空和能源項目。當你審視這些努力時，從工程的角度來看，它們有什麼共同點？
馬斯克：嗯，它們都是非常困難的技術挑戰。但我旗下所有公司的終極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最大化人類文明的未來可能性，最大化文明擁有美好未來的概率，同時推動人類意識向地球之外的宇宙拓展。
以 SpaceX為例，SpaceX致力於推進火箭技術，直到我們可以將生命和意識擴展到地球之外。去月球，去火星，最終去其他恆星系統。我認為我們應該始終將意識——以及我們所知的生命——視為脆弱和易逝的。因為就我們要目前所知，我們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沒有發現生命。
經常有人問我：「我們中間有外星人嗎？」我會說我就是，但……或者說我是來自未來的。他們不相信我。但說真的，如果真有外星人潛伏在人類當中，我大概率會是第一個發現的人。。我們在天上有9000顆衛星，但這從來沒有一次我們需要為了避開外星飛船而進行機動變軌。
所以我的結論是：我們必須假設生命和意識在宇宙中是極其稀有的存在，甚至可能是獨一無二的。如果事實果真如此，那麼我們就必須竭盡所能，確保這束「意識之光」不會熄滅。我一直把人類意識比作茫茫黑暗中一支微弱的燭火，它隨時都可能被風吹滅。這就是 SpaceX致力於實現「多行星物種」目標的意義：即便未來地球遭遇天災人禍，人類文明也能得以延續。這就是為什麼讓生命多行星化很重要，這樣如果地球上發生自然災害或人為災難，意識還能延續。這就是 SpaceX的目的。而特斯拉的使命，最初聚焦於可持續能源技術，如今我們又進一步提出了「可持續富足」的願景。人工智慧和機器人技術，正是實現全人類富足的必經之路。人們常常討論如何消除全球貧困，如何讓每個人都過上高品質的生活。在我看來，人工智慧和機器人是唯一的解決方案。當然，這兩條技術路線也伴隨著風險，我們必須保持高度警惕。我們可不希望現實演變成詹姆斯?卡梅隆電影裡的情節《終結者》那樣的場景，想想都後怕。《終結者》，他是偉大的導演，很棒的電影。我愛他的電影，但我們顯然不想活在《終結者》裡。但是，如果你擁有基本上免費或接近免費的無處不在的 AI，以及無處不在的機器人技術，那麼你將迎來全球經濟的爆炸式增長，這種擴張將真正是史無前例的。
芬克：埃隆，這種擴張能是廣泛的嗎？還是狹隘的？這種擴張是如何被創造出來的？它如何能拓寬全球經濟？
馬斯克：嗯，我的意思是可以這樣想：如果你擁有大量的人形機器人，經濟產出就是每個機器人的平均生產力乘以機器人的數量，對吧？
我可以大膽預測，在未來的良性發展場景中，人工智慧和機器人的普及程度將達到飽和狀態，足以滿足人類的一切需求。屆時，人們甚至想不出還有什麼事情需要麻煩機器人去做。因為商品和服務會變得極度富足，而機器人的數量最終會超過人類。
芬克：但是，在那種情景下，人類的目標是什麼呢？
馬斯克：是的，沒有什麼，沒有什麼事情是完美的。但我們必須認清一個現實：物質的極度富足和強制性的勞動需求，二者不可兼得。如果有些工作必須有人去做，而且只有少數人能夠勝任，那麼富足就無從談起，這種增長也只能是少數人的增長。
芬克：沒錯，就是局限在小範圍的增長。
馬斯克：對，就是這個意思。但如果未來能有數十億台人形機器人，我堅信這一天終將到來，那麼地球上的每個人都會擁有屬於自己的機器人，而且每個人都會渴望擁有一台。畢竟，誰不想要一個能幫自己照看孩子、照顧寵物的機器人呢？我身邊很多朋友都面臨著贍養年邁父母的難題。
芬克：確實，而且成本很高。
馬斯克：對，不僅成本高昂，更關鍵的是，如今社會的勞動力結構根本無法滿足養老需求。年輕人的數量，不足以照顧好所有的老年人。
試想一下，如果有一台機器人能悉心照料、守護我們的父母長輩，那將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我相信，這樣的機器人很快就會走進千家萬戶。所以總體而言，我對未來充滿信心。人類正朝著一個物質極度富足的時代邁進，這是一件非常令人振奮的事。而且毫無疑問，我們正身處人類歷史上最波瀾壯闊的時代。
芬克：在這個全新的時代里，你覺得我們有可能逆轉衰老嗎？或者說，我們能親眼見證逆轉衰老技術的誕生嗎？
馬斯克：說實話，我並沒有在抗衰老領域投入太多精力。但我認為，這絕對是一個可以被攻克的難題。而且我相信，當我們真正弄明白衰老的根源時，會發現答案其實簡單得令人難以置信，絕非什麼深奧晦澀的謎題。
我之所以敢這麼說，是因為人體的所有細胞，幾乎都是同步衰老的。我這輩子從沒見過有人的左臂衰老不堪，而右臂卻依然年輕。這背後一定存在著一個「同步時鐘」，它在精準調控著人體內35萬億個細胞的衰老節奏。不過話說回來，死亡的存在也是有意義的。人類的壽命之所以有限，是有其進化層面的原因的。如果人類真的能長生不老，那麼整個社會可能會陷入僵化，一切都會停滯不前，失去應有的活力。但即便如此，我依然堅信，人類終將找到延長壽命、甚至逆轉衰老的方法。這種可能性非常大。
芬克：我很期待。接下來我們聊聊未來。你剛才提到的人工智慧模型、自主機器、火箭技術，這些領域的發展都依賴於計算能力的指數級提升、能源供應的大幅擴容，以及規模化的生產製造。那麼，實現這些目標的瓶頸是什麼？此外，面對如此巨大的投入，我們又該如何確保技術紅利的普惠性，避免其成為少數人的專屬福利？
馬斯克：我認為，技術紅利的普惠化是一種必然趨勢。因為人工智慧企業會本能地追求儘可能多的客戶，而人工智慧的成本正變得越來越低，而且每年都在急劇下降，甚至可以說，它的成本幾乎每個月都在發生顯著變化。
芬克：沒錯，現在開源模型已經遍地都是了。
馬斯克：是的，開源模型的發展速度非常快，它們和那些閉源的商業模型之間，大概只相差一年左右的技術差距。所以，人工智慧企業為了爭奪客戶，必然會將技術推向全球每一個角落。
芬克：但要達到那一步的成本呢？算力、晶片、晶片製造廠、電力供應等等。在你看來，這些環節中最大的瓶頸是什麼？畢竟這些都是耗資巨大的領域。
馬斯克：限制因素？是的，我認為 AI大規模落地應用的最大瓶頸，歸根結底是電力供應。
芬克：就是能源，對吧。
馬斯克：對。我們看到 AI晶片的產量呈指數級增長，但電力上線的增長率每年最多只有3%或4%。很明顯，我們很快，甚至可能在今年晚些時候，生產出的晶片將超過我們能開啟的數量——這種情況除了中國。
中國在電力方面的增長是驚人的。就在我們說話這會兒，他們正在建設100吉瓦（GW）的核電。不過實際上，太陽能才是中國能源發展的主力軍。據我了解，中國的太陽能電池板年產能高達1500吉瓦，每年的實際裝機量也超過了1000吉瓦。當然，太陽能存在間歇性問題，如果要實現穩定供電，需要搭配儲能電池，大致折算下來，1000吉瓦的光伏裝機量，能轉化為約250吉瓦的穩定電力輸出。這個數字相當可觀，相當於美國年均電力消耗量的一半。
美國平均用電量是500吉瓦。中國僅靠太陽能——僅僅是太陽能——就能提供穩態電力，加上電池，僅靠太陽能就能達到美國年發電量的一半。太陽能無疑是目前最具潛力的能源形式。而且無論是在地球上，還是放眼整個太陽系，太陽都是絕對的能源核心，它貢獻了太陽系內幾乎100%的能量。這一點至關重要。太陽的質量占整個太陽系總質量的99.8%，木星占比約0.1%，其餘所有天體加起來才占剩下的0.1%。
就算你把木星扔進熱核反應堆里燃燒殆盡，太陽貢獻的能量占比依然是100%，畢竟木星的質量只占0.1%。哪怕你再憑空變出三個木星扔進太陽系，把這四顆木星和其他所有天體都燒光，太陽的能量主導地位也絲毫不會動搖。
所以，能源的未來，歸根結底是太陽能的未來。這也是為什麼 SpaceX計劃在未來幾年內發射太陽能人工智慧衛星。太空蘊藏著取之不盡的能源，而且不需要占用地球上的任何土地資源。太空的空間是無限的，我們可以在那裡建設規模極其龐大的能源設施。我認為，最終的規模甚至能達到數百太瓦。
芬克：我們之前聊過這個話題。不如你跟在場的觀眾分享一下，如果要靠太陽能滿足美國的全部電力需求，需要多大面積的太陽能電站？選址又該傾向於哪些地區？另外我還想問，既然技術上可行，我們為什麼遲遲沒有大規模推進？
馬斯克：嗯，一個粗略的思考方式是，一個100英里×100英里（約合160公里×160公里）的太陽能電站，就足以滿足美國全國的電力需求。這樣一塊區域，面積其實並不大。你隨便在美國猶他州、內華達州或者新墨西哥州找一個偏僻的角落，就能放下這樣的電站。當然，出於安全性考慮，我們不會把所有的光伏設施都集中在一個地方。但關鍵在於，只需要占用美國國土面積很小的一部分，就能解決全國的電力問題。這對歐洲來說其實也是一樣的。你可以利用西班牙或西西里島人口相對稀少的地區的一小部分，就能產生歐洲所需的所有電力。
芬克：既然在中國有這樣的趨勢，為什麼歐美沒有像中國一樣，大規模推進太陽能發電呢？
馬斯克：其實歐美也在推進，只是進度相對緩慢。問題的癥結在於，美國對太陽能電池板徵收的關稅高得離譜。這直接導致太陽能電站的建設成本被人為抬高，畢竟全球絕大多數太陽能電池板都是中國製造的。
芬克：如果是那種規模，歐洲或美國要進行商業化建設需要什麼條件？
馬斯克：我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SpaceX和特斯拉的計劃。我們兩家公司正在各自發力，目標是未來在美國實現每年100吉瓦的太陽能電池板產能。這個目標的實現，大概需要三年左右的時間。
我鼓勵其他人也這麼做。顯然我們無法控制美國的關稅政策。但對於其他國家，中國製造的太陽能電池成本極低，我認為進行大規模太陽能建設是值得的。
芬克：我知道你即將發布一些關於機器人及其能力的重要公告。我去工廠時，你向我展示了那些機器人。它們能多快在製造環境中部署？多快能被利用、發揮功能，進而實現你所說的「物質富足」？
馬斯克：人形機器人的進步會非常快。我們確實有一些特斯拉 Optimus機器人在工廠里做簡單的任務。也就是大概今年晚些時候，到今年年底，我認為它們將能做更複雜的任務。
雖然仍是部署在工業環境中。大概在明年某個時候，我想說到明年年底，我認為我們將向公眾出售人形機器人。那時我們將確信它具有非常高的可靠性、非常高的安全性，並且功能範圍也非常廣泛。你基本上可以要求它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芬克：其實在特斯拉的汽車產品上，我們已經看到了類似的技術疊代速度。特斯拉的車載軟體現在幾乎每個季度都會更新，每次更新都會提升車輛的智能化水平，就像是在不斷升級汽車這個「移動機器人」。
馬斯克：是的，特斯拉全自動駕駛（FSD）軟體，我們有時一周更新一次。最近一些保險公司表示，特斯拉的全自動駕駛非常安全，如果客戶在車裡使用特斯拉全自動駕駛，他們提供半價保險，這是可以由保險公司監控的。
芬克：那保險公司會對車輛的行駛數據進行監控嗎？這是保險優惠的前提條件嗎？
馬斯克：是的。但我認為在這個時間點，自動駕駛汽車基本上是一個已經解決的問題，對吧？特斯拉已經在幾個城市推出了 Robotaxi（自動駕駛計程車）服務。
我認為到今年年底，這將在美國非常普遍。我們希望下個月能在歐洲獲得受監督的全自動駕駛批准。
芬克：真的那麼快？
馬斯克：是的。中國市場的審批進度，預計也會和歐洲差不多。
芬克：接下來我們聊聊太空領域吧。從歷史上看，太空探索一直是資本密集型行業，長期以來都由政府主導。顯然，SpaceX徹底改變了這一模式。不過太空產業的規模化進程一度比較緩慢，而現在我看到你們正在加速推進。能不能跟我們講講，自動化和人工智慧技術是如何改變太空探索、建造和營運的經濟成本的？
馬斯克：嗯，SpaceX今年希望實現的一個關鍵技術突破，就是火箭的完全可重複使用（full reusability）。
從未有人實現過火箭的完全可重複使用，這對降低進入太空的成本非常重要。我們在獵鷹9號上通過回收助推級實現了部分可重複使用。我們現在已經讓助推級著陸了超過500次。但我們不得不扔掉上級火箭。獵鷹9號的上級會在重返大氣層時燒毀。那部分的成本相當於一架中小型噴射機。
但對於星艦這個巨型火箭——它是有史以來最大的飛行器。
芬克：那就是你用來去火星的火箭，對吧？
馬斯克：是的，去火星和月球。也用於大容量衛星運輸。所以對於星艦，希望今年我們能證明其完全可重複使用性，這將是一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創新。因為一旦實現完全可重複使用，太空發射成本將降低100倍。這就好比你期望可重複使用飛機和不可重複使用飛機之間的經濟差異。如果你每次飛行後都要扔掉飛機，那飛行成本會非常昂貴。但如果你只需要加油，那就是燃料的成本。
我們相信，這項技術突破最終會讓太空發射的成本，低於飛機貨運的成本，很容易就能降到每磅貨物100美元以下。這將使得向太空發射大型衛星的成本變得極低，低於飛機貨運的成本，很容易就能降到每磅貨物100美元以下。這將使得向太空發射大型衛星的成本變得極低。
而且在太空中利用太陽能發電，效率會比地面高出5倍甚至更多。因為在太空中，太陽能電池板可以全天候接收陽光照射，不受晝夜交替和季節變化的影響。
芬克：而且太空的溫度很低。
馬斯克：對，沒有大氣干擾，也沒有陰晴雨雪。而且由於沒有大氣對陽光的衰減作用，太空中的太陽能發電效率還能再提升約30%。綜合來看，同一塊太陽能電池板，在太空中的發電量是地面的5倍。
芬克：那有沒有可能把太空中發的電傳輸回地球？還是說，這些電力只能用於太空相關的需求，比如在太空建設人工智慧數據中心？
馬斯克：在太空建設太陽能人工智慧數據中心，絕對是一個毋庸置疑的絕佳選擇。正如你所說，太空的低溫環境是天然的優勢。如果把設備置於背向太陽的陰影區，溫度可以低至3開爾文（約零下270攝氏度）。我們只需要讓太陽能電池板朝向太陽發電，同時讓散熱器朝向陰影區散熱，就能構建一個極其高效的冷卻系統。所以綜合來看，未來建設人工智慧數據中心的最低成本方案，就是把它建在太空中。我認為，最晚在三年內，這就會成為現實。
芬克：哇。那麼展望10或20年後，你會如何描述 AI或太空技術的成功？你對未來三年更有把握，還是五年、十年？
馬斯克：10年後的事情，我無法預測。但人工智慧的發展速度實在太快了。我認為，到今年年底，人工智慧的智力水平就會超過任何一個單獨的人類個體，最晚也不會超過明年。而到2030年或2031年，也就是大約5年後，人工智慧的智力水平，將會超過全人類的智力總和。
芬克：我們只剩幾分鐘了，但我想讓你展現更人性化的一面。這裡沒有投機那回事，對吧？我想……我想這樣來問這個問題：你是21世紀甚至更遠未來最成功的企業家和實業家。我想真正了解，什麼啟發了你？誰啟發了你？你好奇心的基礎是什麼？最重要的是，在你生活和職業生涯中有沒有哪個「頓悟時刻」（aha moment）？
馬斯克：嗯，小時候我讀了很多科幻和奇幻小說。
芬克：咱們聊過這個。
馬斯克：還有漫畫書。我一直喜歡技術。我沒預料到會有今天的成就。這看起來極其不可思議。但是，是的，閱讀關於未來的書和科幻小說啟發了我。我想在某個時刻讓科幻不再是虛構的，而是讓科幻變成科學事實。
我們想擁有真正的「星際艦隊」（Starfleet）和《星際迷航》（Star Trek）里的東西，真正的巨型飛船穿越太空，去往其他行星，去往其他恆星系統。
芬克：就像《星際迷航》裡那樣，直接傳送回紐約，而不是坐飛機。我也希望能直接傳送回去。
馬斯克：我想，我的核心哲學可以概括為「好奇心驅動」。我渴望理解生命的意義，比如物理學的標準模型是否正確，生命的起源是什麼，宇宙的終極命運又將如何。還有那些我們尚未意識到、但卻至關重要的問題，我們該如何去發現它們？
我相信，人工智慧會幫助我們找到這些答案。我只是想弄明白：我們從何而來？這個世界正在發生什麼？什麼是真實的存在？外星人真的存在嗎？或許他們真的存在。如果未來我們的宇宙飛船能夠航行到其他星系，或許我們就能遇見外星人，或者發現那些早已消亡的外星文明遺蹟。我只是單純地想探索宇宙的奧秘，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芬克：你覺得在有生之年，你能親自登上火星嗎？
馬斯克：是的
芬克：那是個漫長的承諾。
馬斯克：有人問過我。
芬克：單程是不是要三年？
馬斯克：六個月。
芬克：六個月？就這樣？
馬斯克：對，六個月。但行星每兩年才對齊一次（發射窗口）。經常有人問我這個問題，還有人問：「你願意死在火星上嗎？」我的回答是：「願意，但前提是別讓我死在登陸的那一刻。」
芬克：這個回答太妙了。好了，我們的時間到了。希望今天的對話能讓大家有所收穫。關於馬斯克，外界有很多傳言和神話。但我可以告訴大家，他是一位非常好的朋友，我總能從他身上學到很多東西。他所取得的成就、他的為人，以及他對未來的遠見卓識，都讓我深受鼓舞。我相信，他所描繪的未來，是一個美好的未來，我和他一樣對未來充滿樂觀。謝謝你！最後還有什麼想對大家說的嗎？
馬斯克：嗯……我想對大家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希望每個人都能對未來保持樂觀和期待。而且總的來說，從提升生活品質的角度出發，做一個樂觀的人，哪怕偶爾犯錯，也遠比做一個永遠正確的悲觀主義者要好得多。
芬克：就以這句話結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