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rini發布的AI末日報告，被人打臉了。
2月23日，一家小型機構Citrini Research發布了一篇名為《2028年全球智能危機》的報告，虛構了AI在2028年可能導致的經濟危機：
美國失業率突破10%，消費崩塌，「占領矽谷」運動的參與者還會在OpenAI和Anthropic的辦公場所外紮營。
不發不知道，一發嚇一跳。
剛好趕上Anthropic發布了涉及多個行業的AI插件，又發了篇博客稱AI能寫COBOL代碼，一下子砸崩了IBM的股價。
多種因素疊加，周一當天直接「血洗」美股：道瓊指數暴跌800點，標普500單日下跌1.04%，軟體ETF重挫4%以上。
領頭的有微軟、甲骨文、埃森哲等軟體股，以及Visa、萬事達卡、美國運通等支付巨頭，跌幅從2%到7%不等。
甚至連DoorDash都因為被預測可能被AI外賣代理顛覆而大跌。
但很快，Citrini的報告就引發了諸多經濟學家的反駁，美國白宮經濟顧問委員主席更在記者會上表示，這是「一篇有趣的科幻小說」。
Citadel Securities也發布了一篇文章進行反駁，指出AI更偏向於勞動力的「補充」而非「替代」，且受限於物理和經濟規律，其擴散速度並非指數級。
Citrini的報告究竟說了啥？
在文章開頭，作者就忙不迭給自己「疊了層甲」：這只是一種情景假設，而非預測。
主要是因為接下來描述的景象實在是太末日了：
Citrini指出，美國經濟本質上是一個白領服務型經濟。白領工人占就業總數的50%，並貢獻了約75%的可自由支配消費支出。
AI技術日趨成熟，導致公司解僱大量高薪白領員工，用廉價的AI取而代之，並進而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被解僱的白領消費減少導致企業收入減少，企業會使用更多的AI，導致更多的工作崗位消失，形成惡性循環。
接著，失業的白領會被迫向下兼容，湧入服務業和零工經濟。比如一位曾經年薪18萬美元的Salesforce高級產品經理，失業後只能去開Uber，年收入銳減至4.5萬美元。
這想想確實很可怕。
Citrini還創造了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詞：幽靈GDP，形容企業利潤在增加，但「人」拿不到錢，進而消費能力下降，貨幣流通速度放緩。
緊接著，實體經濟的潰敗會蔓延至金融領域。在Citrini筆下，2028年的標普500指數已經從高點暴跌了近40%。
由於白領沒錢還貸，曾經被視為最安全的「優質抵押貸款」出現大面積逾期，舊金山、西雅圖等科技城市的房價開始崩盤。
Citrini最後給了個相當有衝擊性的結尾：到2028年6月，美國失業率飆升至10.2%，憤怒的失業者發起「占領矽谷」運動，直接封鎖了OpenAI和Anthropic的大門。
這份報告有什麼問題？
Citrini的報告引發了市場恐慌，也遭受很多經濟學家的反駁，認為「它完全不符合經濟學原理」。
Citadel Securities很快發布了一項研究，表明AI的發展受限於物理和經濟規律，其擴散速度並非指數級，不會有大家想像的那麼可怕。
首先，Citrini認為像軟體工程師這樣的白領會被AI替代，但Citadel指出，現在軟體工程師的需求其實是在增加的，其職位空缺同比增長11%。
這也很好理解，就像辛頓曾經預測AI會使放射科醫生很快被淘汰，但十年過去了，放射科醫生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吃香。
而且在老黃、Demis、Linux之父Linus等業內大佬的播客中，他們也反覆提及軟體工程師、程式設計師這類職業並不會消失。AI只是工具，現在更需要的是能夠高效使用AI的人。
其次，遞歸技術不等於遞歸採用。
AI技術的自我改進能力的確很強，發展速度很快，但經濟部署的速度遠沒有這麼快。
歷史證明，技術擴散遵循的是S型曲線：初期慢，中期快，後期因成本和監管飽和而放緩。
也就是說，AI雖然現在沖得很猛，但最終會因為能源不夠、算力太貴或者監管變嚴而「摸到天花板」，給人類留出喘息和調整的時間。
而且眾所周知，AI運行還需要三樣實實在在的「口糧」：晶片（半導體）、數據中心、電力。
但現實世界的資源是有上限的，如果滿大街的公司都想用AI替代人，大家就會瘋狂搶購電力和晶片，並導致其價格暴漲。
這時候，如果用AI的成本比人力成本還要高，那麼公司還不如招人，替代也就不會發生了。
Citadel認為，AI更可能是勞動力的互補而非替代：就像當年的Microsoft Office一樣，AI更有可能改變任務構成，提高人的效率，而不是消滅勞動力。
AI確實會帶來生產力衝擊，但這是一種積極的衝擊：它降低邊際成本，擴大潛在產出，並增加實際收入。
歷史上每一項重大的技術進步——從蒸汽動力、電氣化、內燃機，再到計算機，都遵循這一模式。
反過來，AI也會促進就業崗位增加。比如數據中心的建設帶動了建築業招聘：
One More Thing
事情發酵到現在，市場恐慌已經有所退潮，大家紛紛長舒一口氣：
原來沒事啊，那之前軟體股都白跌了呢。
在股市上，周一被誤殺的公司在周三和周四都迎來了猛烈反彈：
微軟股價迅速回升至389美元附近，甲骨文的股價反彈了近10%。
支付巨頭Visa和萬事達卡也收復了大部分失地，因為周二公布的消費者信心指數而意外走強（91.2，高於預期的87.1）。
有意思的是，在Citrini報告剛發出時，創始人詹姆斯·范·吉倫就對引發股票拋售表示震驚，並坦言「希望自己是錯的，很高興有人試圖證偽它」。
戲謔的是，他也表示，如果早知道這文章能左右股市，絕不會免費發布（doge）。
從年初Anthropic的行業插件帶崩軟體股開始，市場情緒始終緊繃著一根弦。也可能是科技股估值太高，持倉太擁擠，以至於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發踩踏。
但正如老黃所說，市場嚴重誤判了AI對軟體公司的威脅。AI不會取代現有的軟體工具，反而會成為這些工具的使用者，幫助軟體企業大幅提升開發與營運效率。
20世紀末網際網路泡沫破裂時，同樣有人預言「網際網路是龐氏騙局」。但歷史證明，泡沫之後，真正的基礎設施留了下來，並重塑了世界。
至於Citrini報告這類末日論調的文章，就把它當「科幻小說」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