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因高通脹和經濟衰退陷入嚴重民生危機,食品等生活必需品價格暴漲,居民購買力大幅下降。文章認為,除戰爭和制裁因素外,補貼取消、海上封鎖及進出口受阻加劇通脹,而長期依賴石油經濟、經濟結構失衡及革命衛隊控制關鍵產業,才是危機深層根源。
一、價格飛漲,錢包癟癟,二戰以來最厲害的通脹讓伊朗人吃口肉成為夢想。
在伊朗首都德黑蘭西部著名的巴斯坦市場,新鮮麵包和水果的誘人香氣與色彩斑斕的織物和服飾交織在一起,現場的景象已不再如往日般充滿歡樂。
路人在攤位間穿梭,小心翼翼地翻轉商品,然後又放回原位。因為他們真心想買,但飛漲的價格讓大多數人無力支付昂貴的價格。
63歲的退休老人馬什哈迪·菲魯茲站在一家大型雜貨店的貨架前,一件件翻看著商品,尋找包裝上的價格。
他告訴半島電視台:「一年前,一公斤大米約為180萬里亞爾(約1.31美元),但如今已突破500萬里亞爾(約3.63美元)的門檻。同樣,一瓶食用油直到去年春天價格約為70萬里亞爾(0.51美元),但現在價格已超過300萬里亞爾(2.18美元)。但我的養老金連家裡開銷的三分之一都付不起。」
他滿是無奈地說:「我們正目睹貧困的可怕擴張,不僅是極端貧困,還有可以稱為退休人員和員工的貧困,固定收入者幾十年來首次生活在貧窮線以下,讓我們根本喘不過氣來」。
就在幾米外,46歲的家庭主婦兼三個孩子的母親法蒂瑪告訴半島電視台,她每周不得不多次去市場,才能趕在價格上漲前。她說:「我現在每周去市場三次,而不是一次,不是因為我需要什麼,而是看看有沒有賣家能賣更便宜的商品。吃口肉成了夢想,我甚至開始一個個數雞蛋了」。

法蒂瑪說,聽說房價在幾天或幾周內翻倍已不再罕見。但通脹不再是「人人均受影響的地震,而是更多地掠奪弱勢群體」。
當食物價格上漲時,貧困家庭可能會因無法獲得的生活必需品而損失一半收入,而較富裕的家庭可能幾乎察覺不到。
實際上,通脹不僅打擊了買家,也影響了賣家。不到四個月,價格翻了一番,因為伊朗人的購買力已經崩潰,人們現在只買必需品。所以商家也不得不減少採購數量,因為找不到足夠的消費者。最後傳遞到企業,不得不裁員減產。
伊朗一位大學教授在X平台發帖稱,這是他30多年的工作中,第一次遇到如此嚴重的衰退,哪怕是在制裁最嚴重的時候也沒有如此。
伊朗中央銀行發布的一份新報告顯示,4月21日至5月20日期間,年度通脹率創歷史性地躍升,同比達到77.2%,月度環比增長8.5%。其中商品年度通脹率達到113%。這是自1942年二戰期間以來伊朗的最高通脹率。
二、美國對伊朗的戰爭並非伊朗通貨膨脹的真正推手,最大的推手是革命衛隊對荷姆茲海峽的封鎖。

伊朗工商礦業商會主席阿爾曼·哈萊吉指出,他稱之為五個因素同時衝擊伊朗經濟的「完美經濟風暴」。
他說,伊朗正面臨一個致命的交叉點:取消了為提供基本生活必需品而提供的價格補貼,這導致食品價格飆升;今年年初該國目睹的抗議活動擾亂了市場體系,將人們對經濟和生活的不滿當作危及國家安全的行為;隨後是美以齋月戰爭,這並非沒有毀滅性的通脹影響;之後是新波斯年年初工資和能源價格的年度上漲;最後是阻礙進出口鏈的海上封鎖。
至於戰爭的影響,哈萊吉認為這不僅僅是軍事衝擊,更是一個只顧戰爭不顧民生的決策體系導致的經濟崩潰。
戰爭爆發後,人們蜂擁囤積基本物資,如食物和洗滌劑。儘管市場並不嚴重短缺,需求卻激增,這股狂熱搶購潮初期確實推高了價格。但如果及時進口生活品增加市場供應,價格原本可以回落。但伊朗將有限的資金用於儲備武器而非進口生活品。
更不應該發生的是,通過襲擊商船和布雷封鎖荷姆茲海峽,引來美國對伊朗港口的封鎖,這反過來又引發了對伊朗生產的衝擊。以石化為主導的初級產業遭受的損害推高了食品、製藥和洗滌劑行業的包裝成本。此外,鋼鐵行業的問題已擴散到汽車和家電行業,通脹的傳染從工廠傳染到貨架。

哈萊吉指出,一個外部因素成為了「致命一擊」,即海上封鎖使得貨船前往伊朗成為危險任務。在這方面,他說:「僅僅是船隻被針對的消息就會立即推高價格,更不用說實際存在的困難和明顯的短缺,迫使人們尋找更昂貴的替代陸路。這使進口過程陷入黑暗隧道,市場中瀰漫著即將到來的稀缺感,導致價格飛漲」。
哈萊吉還指出,年初工人工資和薪金上漲幅度遠低於通脹率,開啟了這場隱藏的悲劇,他說:「一類人的實際購買力急劇下降,起初吞噬家庭儲蓄,然後掠奪醫療、保健和教育預算,最終影響日常維持生計」。
哈萊吉警告說,伊朗經濟正陷入惡性循環,公民收入正在流失,國家收入在侵蝕,物價持續飆升至數十年來前所未有的高點。
三、通脹並非伊朗最糟糕的經濟現象,畸形的經濟結構和革命衛隊對經濟命脈的控制,才是伊朗經濟瀕臨死亡的毒藥。

由於通脹飛奔,在伊朗的城市大大小小的市場,乍一看似乎擠滿了顧客,畫面給人的印象可能是市場活躍,但它實際上是瀕臨死寂。因為現在一類人來這裡,是因為市場是最後一個免費娛樂的地方。他們漫無目的地遊蕩,回憶起過去進購物中心,帶著裝滿車尾箱的袋子離開的日子。然而,現在他們進入市場絕大多數人什麼都不買,空手而來、空手離開。
在伊朗,人們可能會對某些商品的通脹率超過300%熟視無睹,不明就裡的人可能會認為這是戰爭帶來的突發衝擊。但事實是,如果沒有長期依賴石油收入積累的結構性疾病,這些數字是不可能實現的。這個國家過去用石油美元掩蓋傷口,現在麻醉效果消退,所有病痛一下子爆發了。
真正讓一類人擔憂的,不僅是價格上漲,還有專家們對尚未出現的有嚴重缺陷經濟政策後果的估計,因為伊朗的這些經濟政策實際上隱藏在戰爭的喧囂背後。長期以來,伊朗主要依靠能源經濟,而革命衛隊又控制著伊朗的經濟命脈,能源收入主要流入軍人和教士集團,民生一直被忽略。
這意味著伊朗正站在冰山邊緣:我們現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更糟的是,伊朗實際上已經陷入了既非戰爭也非和平的狀態,這種停滯狀態是對伊朗這種極度疲憊的極度失衡的經濟最嚴重的毒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