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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的定製局,騙光我300萬

月薪4000元,被騙300萬,賣掉房和車,仍欠下130萬外債。35歲這年,一場騙局,讓從未有過生存焦慮的劉倩,人生陷入僵局。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劉倩曾經信任過的朋友。短短四個月時間,劉倩一步一步落入朋友為她量身編織的捕獵網,被吃干抹淨,一夜返貧。

在全民信息裸奔時代,中國的犯罪結構正在深刻轉變。二十年前,盜竊案占全國刑事案件的60%,二十年後,詐騙案取而代之——中國警察協會2024年發布的數據顯示,詐騙占刑事案件的比例已上升至60%。

其中,像劉倩這樣的接觸性「殺熟」詐騙,涉及的金額通常超乎想像,圍獵者就潛伏在身邊,外表光鮮亮麗。他們有足夠的耐心下鉤子、放長線,手法隱秘而複雜,將受害者一步步引入圈套。

而受害者,往往被盤剝一切後才察覺自己成了被宰的羔羊。他們被奪走的不只是金錢,原本平順的生活徹底崩塌,承受的痛苦也更徹骨。

除了劉倩,小滿在30歲那年被一對結識八年的高知夫妻騙走200萬;29歲的楊子晴,五年前因為追星結識一位熟人,後來被騙走46萬,負債77萬。

好友變債主的故事,如今在網際網路上並不罕見,我們和她們聊了聊這些經歷。在這些故事裡,三個年輕人被「朋友」騙得一無所有,惡人卻難有惡報。經歷人生重大變故後,她們正努力走出來,重啟人生。

有人說,每個人都會遇到為自己量身定製的殺豬盤。她們只慶幸,這一切發生得不算太晚,她們還年輕,人生還有翻盤的機會。

被騙前,沒有人能猜到,騙子會以什麼身份出現。

2018年,在北京某網際網路大廠上班的小滿,認識了合作方李慧夫婦,彼時他們是南京一家文化投資公司的股東,幾次合作後,也就成了朋友。

李慧夫婦都長得一臉書生氣,一個是復旦大學碩士,一個是華東師範大學碩士。除了有高學歷,李慧看起來婚姻幸福,自稱房和車都在自己名下。她的丈夫是一個富二代,其父是小有名氣的企業家,上過不少新聞報導。

小滿搜索發現,這些信息都是真實的。因為同處一個圈子,也就沒了戒備心,和這對夫妻逐漸交好。

聊天時,李慧夫婦常分享自己賺了不少錢,同時不忘打情感牌,把小滿稱為「妹妹」,仿佛他們是天底下最懂她的人。

小滿對家庭婚姻幸福的人天然有濾鏡,「能把婚姻經營得很好的人,怎麼會傷害你呢?」

電視劇《安娜》劇照

有錢,有閒,也是楊子晴對應萍的第一印象。被騙前,她們也在同一個圈層。

2021年,彼時24歲的楊子晴剛粉上白敬亭,在一個粉絲群里認識了年長兩歲的應萍。她在群里很活躍,同時還是白敬亭一個官方粉絲站子的「皮下」(營運該帳號的人),會拉著粉絲一起做數據,再加上氪金力度大,在粉絲圈裡具有一定影響力。

楊子晴入圈不久,對應萍頗有好感,很快就和她以及群里其他七、八個比較投緣的粉絲拉了一個小群,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

通過密集的聊天,楊子晴了解到,應萍是一個全職寶媽,雖然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女兒,但日子過得很滋潤,經常在朋友圈曬自己為女兒報的早期教育班、新買的昂貴周邊和奢侈品、飛到不同城市看演唱會。

不上班,她哪來的錢?應萍給出的解釋是,老公是杭州某企業職工,很會賺錢,公公是資歷較高的退休公務員,有點家底。

因為很會花錢,只要提到應萍,圈子裡幾乎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她不是杭州富婆嗎?她還缺錢?」

相識五年,楊子晴和應萍慢慢從網友發展成了線下來往的好友,她還見過應萍的老公、女兒和母親。相處時,楊子晴未察覺到任何不對勁,只覺得應萍頭腦不靈光,三天兩頭被騙。

但狩獵者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被騙走300萬後,劉倩領悟到一個道理:「騙子的高明之處,在於不會讓人一眼識破,如果上來就讓人覺得一眼假,可能就騙不到人了。」

兩年前,彼時33歲的劉倩兼職當瑜伽老師時,認識了林瓊和何小潔。林瓊是一名在高奢品牌LV工作的高級櫃姐,前些年帶著女兒離婚了,何小潔則從事醫藥行業,兩人都比劉倩年長几歲。

林瓊和何小潔住在一家高檔小區,家中擺放了不少奢侈品,孩子有保姆照顧,出行有司機開車,林瓊沒事就飛去天津逛奧特萊斯,去北京逛環球影城,或者飛去澳洲度假。

何小潔開的也都是理想、特斯拉和奔馳S等豪車。除了這處房子,何小潔在另一個高端小區也購置了房產,房價高出周邊一倍有餘,她們還特意展示了房屋所有權狀。

每一處細節,都流露著不俗的經濟實力。

上了幾次課之後,林瓊以不想續課為由,邀請劉倩去家中上課。劉倩沒多想便答應了。林瓊還主動告訴劉倩,她們住的房子是別人抵押給何小潔的,對方在醫藥生意上欠了錢。

劉倩當時有些起疑,於是詢問了小區物業,結果房主的名字既不是何小潔也不是林瓊。可劉倩又覺得,這是抵押的房子,房主名字不對,算不上大問題,便不再深究。

現在想來,劉倩有些懊悔,但凡當時能多留一個心眼,通過物業聯繫房主,就能拆穿謊言——房子是租的,房屋所有權狀是偽造的,也不會跌落後續的陷阱。

電視劇《安娜》劇照

但在這張由無數謊言編織而成的捕食網上,舊的謊言被拆穿,圍獵者會編織新的謊言來獲取信任,他們總有辦法讓網中獵物插翅難逃。

當信任積累到一定厚度,羊皮下的真面目才會逐漸暴露。

2024年3月,認識林瓊與何小潔時,劉倩有一份月薪4000且時間自由的正式工作,平時也會兼職當瑜伽老師賺點外快,手上有十萬出頭的閒錢,名下有一輛車和一套120多平的房子,雖然說不上大富大貴,但生活也算富足。

交流時,劉倩很少主動聊自己的情況,但一來二去,財產狀況很快被對方摸了個門兒清。

認識大概半年後,林瓊突然告訴劉倩,自己有門路帶她賺錢。聽到賺錢二字,劉倩起初有些警覺,但還是將信將疑地同意了。

雖然年過三十,劉倩從小到大接觸的圈子都很簡單,一旦認定是朋友,都會選擇信任,很少留心去辨別真假。

劉倩至今記得,2024年9月18日,她被林瓊拉進一個叫「掙錢錢」的小群,群里一共5個人,除了劉倩、林瓊和何小潔,還有林瓊的一個遠房表姐,以及她遠在澳洲的閨蜜。

進群後,林瓊發布了一個「生意亟需資金周轉」的單子,投3000元,3天後可得3300元。為了打消劉倩的疑慮,林瓊稱第一筆投資算借的,無論是否有收益,都會把錢還給她。

第一筆交易達成,何小潔開始頻繁找劉倩聊天,偶爾還會去上私教課。除了噓寒問暖,她還會透露一些工作細節,提出投資建議,迅速和劉倩建立了信任。

劉倩也按時獲得了收益,陸續把十幾萬都投了進去。這時,何小潔出了個主意——用信用卡和花唄,「這樣就能用銀行的錢掙錢,不必再花自己的錢。」

劉倩有些猶豫,她此前未接觸過網貸和信用卡。何小潔放話:「萬一到了還款日,錢還沒回來,我先借錢給你還信用卡,等錢到帳了,你再還我。」

一個做生意亟需資金周轉的人,竟然還有餘錢能借給投資自己的人?向銀行借錢,怎麼成了花銀行的錢?不僅邏輯詭異,指向的結果也都是——錢落到了何小潔口袋裡。

但招架不住何小潔的攻勢,劉倩最終貸款了12萬。

直到2024年10月中旬,劉倩都按時獲得了收益。為表示感謝,劉倩特意請何小潔和林瓊吃飯。

信任是鉤子,重託是餌,劉倩徹底沒了防備,二人也不再藏著掖著。在飯局上,林瓊和何小潔稱,她們打算成立一家公司,邀請劉倩入股,一起創業。

飯局後,劉倩找閨蜜商量,她們相識二十多年,幾乎無話不談,不久前劉倩還勸她掏出私房錢,投資了一次。但閨蜜覺得創業不靠譜,建議劉倩別入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拿份工資就行。

如果把時間線拉長,閨蜜這番話算是提了一個醒。劉倩卻沒聽進去,決心跟著何小潔和林瓊創業。

旁人難以理解,劉倩怎麼像著魔似的往裡頭砸錢。劉倩也無法理解當時的自己,「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她們說什麼我都相信了。」

何小潔通過一番運作,讓劉倩在三家銀行貸出近43萬元。貸出來的錢,都給了林瓊。

拿到錢後,林瓊寫了一張「收條」給她。劉倩本想反駁:「不應該寫借條嗎?」但她覺得不太好意思,沒說出口。

劉倩後來諮詢律師才得知,收條只表示收錢,不代表借錢。她後知後覺道:「凡是涉及到自身利益的事,千萬不要『不好意思』。」

這些錢,一分都沒能回到劉倩口袋裡。

何小潔稱,這些都是作為新公司的入股,不再返給她。何小潔口中的公司,卻遲遲沒有成立。而嘴上說著沒錢的林瓊,轉頭就飛去澳洲玩了一個月。

積蓄掏空了,貸款也申請了,何小潔又盯上了劉倩的房子。她以生意需要資金周轉為由,讓劉倩抵押房子,貸款了將近78萬。

劉倩沒有絲毫猶豫,因為這時的她,已經完全信任何小潔。

林瓊飛去澳洲後,何小潔經常約劉倩單獨見面,關係越走越近。她們一起喝酒、去天津看海、逛奧特萊斯……劉倩生日那天,何小潔還送了一條價值三、四千的FENDI圍巾。

2024年底,劉倩在家突然收到一箱手機,價值十幾萬。

原來,何小潔不知何時偷看了劉倩的支付密碼,半夜趁她熟睡時,偷偷用她的手機,用網貸買了這箱手機。

眼見著事情要敗露,何小潔解釋稱,這是公司要送的禮,財務之後會把錢轉給她。朝夕相處這麼久,劉倩再次相信了何小潔。

直到2025年1月,除夕當天,劉倩接到一個電話,何小潔因為一起奢侈品詐騙案被抓,她才恍然意識到,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何小潔的房子和豪車都是租的,送的圍巾也是假的。之所以善解人意,甚至知道她的生日,是因為朋友圈沒有設置可見範圍,何小潔的信息扒了個底朝天。那十幾萬元手機,何小潔全都在二手市場倒賣了。

回過頭看,那段時間裡,何小潔幾乎成了劉倩最親近的人。但實際上,何小潔和她朝夕相處,只是為了阻斷她與外界的聯結。

這也是圍獵者最擅長的地方——壟斷受害者的情感世界。當一個人的社交圈、情緒出口和日常陪伴都被同一個人掌控,會逐漸失去對這個人的判斷力。

那個過年,劉倩幾乎每天都要跑一趟警局,一點一點揭開事情的另一面。真相大白後,劉倩感到渾身無力,她剛和前男友結束長達十年的感情,還被騙子盤剝得一無所有,欠下300萬元。

而這些錢,一分都沒有花在自己身上。

2026年初,楊子晴同樣度過了有生以來最慘澹的過年。

過年前夕,她特意飛去杭州,向應萍要債。搭計程車時,楊子晴發現欠的網貸已經逾期,平台把卡里的錢都划走了,自己現在身無分文,連80元搭計程車費都無法支付。

就在前一天,應萍告訴她,手裡有8萬塊,可以還錢。因為一心想著拿回錢,楊子晴只帶著一塊行動電源,便匆忙從北京飛到了杭州。

更讓楊子晴崩潰的是,她沒有拿到那筆錢。

應萍告訴她,自己被騙,那8萬塊沒了。走投無路的楊子晴選擇報警,和應萍在派出所耗了一宿,對方卻毫無悔過之意。

那個過年,楊子晴幾乎每天都守在應萍家的樓道。天很冷,心更冷,越是了解,楊子晴越篤定,看似總被騙的應萍,其實才是那個扮豬吃老虎的騙子。

早在2023年初,她們相識一年左右,應萍就以被殺豬盤騙走150萬,銀行卡被懲戒五年為由,開始在群里借錢周轉,少則一兩千,多則五千到一萬。但沒過幾天,應萍都會悉數歸還。

幾個月後,應萍在朋友圈頻繁炫富,曬卡地亞首飾和香奈兒包包等奢侈品,時不時展示被凍結的150萬銀行卡餘額截圖,營造一種有還款能力的假象。

到了2025年9月,應萍又開始在群里借錢,這次她借的數額比較大,還提出了條件——會返高額利息。楊子晴從事醫藥行業,收入不錯,起初並沒有被所謂的高額利息誘惑。

她後來入局,是因為一筆即將逾期的網貸。

如今被網貸這張大網套住的年輕人不在少數。尼爾森的調研顯示,中國年輕人信貸滲透率高達86.6%。其中,網際網路分期產品以60.9%的使用率,成為年輕人首選。幾年前,初入社會的楊子晴,便是其中之一。

彼時,楊子晴所在的小圈子盛行網貸,出於信任,大家還會把自己貸出的錢借給對方。楊子晴當時以個人名義貸出60萬,借給了一個需要用錢的同學。

過去幾年,這位同學陸續還了30萬,但到了2025年底,對方突然稱無法還款。可一旦逾期,楊子晴的徵信會受影響。這時,她想到,應萍的高額利息或許可以填這個坑。

真正讓楊子晴下定決心的,是後來在北京線下見面時,應萍有意無意透露,一個共同好友,每個月能從她這裡拿到將近1萬塊利息。

就這樣,楊子晴從2025年底到2026年初,陸續借給應萍46萬,其中大部分都是信用卡和網貸的錢,但後來應萍只還了11萬左右。

後來和其他借錢給應萍的朋友聊天,楊子晴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對於不同的人,應萍給出的說辭不一樣,有的說她丈夫做生意需要周轉,有的說她朋友的母親需要錢動手術,還有的說她家貓病了……

得知這些信息後,楊子晴在過年前夕再次上門討債。她發現,「杭州富婆」是應萍打造的人設。她的父母早在多年前做生意破產成了「老賴」,而她的丈夫表示對一切不知情,她的公婆也不願替應萍還錢。

過年期間,楊子晴在樓道里耗了幾天,終於在杭州人民調解處達成調解,應萍承諾每月按時還5000元,三年還完,如果不還,就會被強制執行。

電視劇《莎拉的真偽人生》截圖

類似的騙局,坑了小滿200萬。

2022年,小滿辭掉了年薪50萬的工作,打算去東南亞讀博。小滿是獨生女,父母認為女孩名下有房產是底氣,便掏出養老錢給小滿湊首付。

沒了工作和穩定收入,留學的生活費成了難題,小滿看房期間非常迷茫。嗅到錢的氣息,李慧立馬一口一個「妹妹」地心疼小滿,以房價會降為由勸她別買房,讓小滿去投資,賺生活費。當然,一切都由李慧來操盤。

在溫室里長大的小滿,沒見識過人性之惡,對錢也沒有欲望和認知,她覺得,既然信任的人開口要,自己正好有錢,也就不好意思不給。

家人知道這件事後,紛紛勸阻。小滿卻信任這位心疼自己的姐姐,認為家人不懂自己,不講義氣,最終轉了50萬到李慧名下,還聽從她的話,備註「貨款」。

第一筆錢到手,李慧夫婦吃准了小滿性格軟,隨後兩年陸續要走了200萬。當小滿告知李慧,自己沒了生活費,李慧又開始誘導她套現信用卡、抵押保險,導致她欠了近三十萬。

小滿其實察覺到了不對勁,原本說好的隨存隨取,卻一分錢都拿不回來,但她已經在國外,不好撕破臉。

直到小滿的姥姥去世,她懇求李慧,無論如何先還一部分錢,讓自己回國。李慧卻冷冷丟下一句:「人生老病死很正常」。

小滿當即崩潰,和李慧徹底翻臉,斥責他們是騙子。

談及詐騙,人們總會討論騙術有多高明。但很多時候,真正讓人失守的,是信任。這也是接觸性「殺熟」詐騙最刺痛人的地方,受害者以為的信任,背後其實是無數個不堪一擊的謊言。

而對於受害者,識破謊言的那一刻,人生真正的陣痛,才剛剛開始。

花了整整兩年時間,小滿才走出來,不再執著於拿回自己的錢,在廢墟上重建生活。

2024年6月,回國三四個月後,李慧夫婦讓小滿轉3萬元。小滿第一次語氣強硬地拒絕了,意識到小滿徹底脫離掌控,他們便以惡言威脅,最後主動拉黑了她。

回到老家,小滿的生活陷入停擺。

她不出門、不社交,也不回消息,每天刷短視頻麻痹自己,但還是會不斷反芻這段經歷,陷入強烈的自我懷疑,覺得自己不孝,甚至出現軀體化反應,瘋狂掉頭髮,無法與人交流,只要和人靠近,就會恐慌地躲開。

拒絕轉3萬元後,騙子反覆威脅,最後將小滿拉黑。

幸運的是,家人和朋友給了強大的支撐,讓她平穩渡過了最難的兩年。

一位好友立馬辭職,在小滿家附近租房,陪伴了她兩年。另一位好友,開始自學法律,研究法條,每天陪小滿來回跑檢察院、法院和派出所。博導也在關鍵節點給她託了底。

經過8個月努力,終於立案了。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小滿掌握了不少冷門的法律知識。

她得知,就算立案,受害者也很難拿回自己的錢。在詐騙案中,錢是不特定物,如果騙子快速將錢投入基金或債券帳戶,受害者很難證明錢是自己的,就像一隻羊進入羊圈,難以分辨。

而案件受理至今18個月,李慧夫婦的生活並未受到太大影響。他們依然在上海住著兩套價值千萬的大平層,開著瑪莎拉蒂,招搖過市。

這是因為,若被執行人起訴金額低於房產價值,法院無法用房產執行欠款。

小滿意識到,「壞人可能過得很好,但我們不能妥協,否則浪費的是自己的時間。」她會繼續跟進案件,希望得到一個結果,但不會讓人生圍著騙子轉。

自己過得比騙子好,就是給騙子的最大報應。

2024年底,小滿收到立案通知書。

從小到大,小滿受到的教育都是「吃虧是福」,要做一個善良、懂事的人。被詐騙犯上了一課後,小滿依然會選擇相信人,但她的善良會開始帶刺,心軟也會樹立邊界。

經過這件事,她也發現,真正的朋友,雖然很少說一些甜言蜜語,但出了事,會用實際行動來幫自己。

在朋友的支持下,小滿開始創業,認真讀博,她的專業方向和人工智慧有關,恰好趕上風口,寫了兩本關於AI的暢銷書,發了6篇SCI頂刊論文,很快賺了30萬,還清了欠款。

小滿的生活碎片。

儘管生活變得拮据,楊子晴也逐漸走出了受害者心態,她說:「當你不再去把這筆錢看得很重的時候,你的心態和生活,就會好起來。」

應萍以各種理由拖延,並未按時還款,截止到2026年6月,只還了2000元。貸款逾期後,楊子晴得到了假處分結果,只保到了8000元。她認命了,也徹底不再焦慮。

對楊子晴而言,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賺錢,解決債務問題。除了正式工作,她還有兩份兼職,其中一份工作在郊區,需要坐30多站公共交通。雖然很累,但她相信只要努力,生活一定能回到正軌。

被詐騙後,身邊的朋友沒有疏遠,父母也慢慢理解了自己,但外人仍然無法共情她的遭遇。不過,她依然會選擇真誠,但在做決定前會比以往考慮得更多。

劉倩還在掙扎著走出來。事發後的一年裡,她都無法正常生活。

何小潔是一名詐騙老手,承認了詐騙劉倩,但沒有退贓能力,還聲稱林瓊對此不知情。後續如果被判刑,最多坐十幾年牢。而在劉倩看來,林瓊並不清白,但她拿不出有力的證據。

至於那些錢去哪了,沒有人知道。

何小潔被抓後,劉倩每個月要還近5萬元,她只好賣掉房和車,還了朋友的錢、房抵和部分貸款,但仍欠下130萬外債。

時至今日,劉倩每天仍被無數個催收電話轟炸,儘管她一遍又一遍在電話里解釋自己的情況,但收效甚微,只能在睡覺時開啟飛行模式。

有的平台還爆了劉倩的通訊錄,給小區區委會和朋友都打過電話。劉倩只好搬到哥哥家住,但她不敢貿然換手機號,畢竟用了多年,綁定了很多重要信息。

劉倩收到銀行的上門催收函。

債務壓力,也引發了巨大的精神危機。

事發後的一年裡,劉倩茶飯不思,經常失眠到兩三點。為了儘快入睡,她開始依賴酒精。因為焦慮,後背還長了很多紅疙瘩。身高165厘米的她,體重迅速掉到了100斤以下。

每次在路上看見理想汽車,劉倩都會感到一陣戰慄。何小潔那時也常開著一輛理想——租的。每一輛理想汽車,都在一遍遍地提醒著劉倩被騙的事實。

劉倩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她沒有勇氣告訴年過七旬的母親,家裡的房子沒了。當被母親問起車去哪兒了,她也不知如何回答。每天上班,劉倩會儘量調整心態,讓自己看起來一切正常。至今沒有同事知道她的遭遇。

但冒著雨騎電動車上下班時,劉倩還是會崩潰。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穿著雨衣騎過電動車,她被保護得太好了。

劉倩嘗試過自救。除了上私教課,她還找過娛樂直播的活兒,結果被拖欠了工資,找男性朋友幫忙,才要了回來。她也從此不再接觸這個行當。

劉倩也感受到了少有的溫暖。閨蜜把三萬塊私房錢都給了她,不用她還。劉倩得到了一些心理支撐,沒有收下這筆錢。

兩年過去,痛苦已經被時間稀釋,不靠酒精,劉倩也能入睡了,偶爾還會吃點甜食犒勞自己。

看似平靜,但她已經很久沒有發自內心地笑過了。像一場暴風雨過後,心裡頭還是陰陰的、濕濕的、潮潮的。

如今,除了控制自己好好吃飯、睡覺、上班和上課,其他事情,已經不在劉倩的控制範圍內,「儘量滿足自己,不要把期待放在別人身上。」

劉倩偶爾也會在心裡盤算,還要多久才能還清這些錢。算到最後,好像至少還需要十年。而那時,她已經45歲。

*文中人物皆為化名。

責任編輯: 李華  來源:最人物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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