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景文在桃曲村穀子地里,1971
知識青年在農村有兩大苦,生活困苦,精神苦悶。精神苦悶以後談。生活困苦中最主要的是「不得吃」(陝北方言,即糧食不夠吃)。
陝北苦旱,一年中只有一兩個月有新鮮蔬菜,冬季里靠酸菜,春夏之間只能靠鹽和辣子面佐餐。好在每年秋天有瓜果可以放開吃。每年至少半年甚至七八個月沒有油吃,「吃炒菜」在老鄉的語言中歷來是奢侈的享受的意思。景文在農村自學外語、數理化時,經常感到腦子轉得很慢,甚至不轉,是不是常年沒油吃的關係?
糧食不夠吃,不得吃是很多知青的煩惱。沒有副食,沒有油水,大家的飯量都驚人地大。景文當年瘦的像麻杆,但出奇地能吃,人最瘦,但卻是本村知青中最能吃的,2尺1的鍋,一尺八的篦子蒸出多半拃厚的玉米面窩窩,用線勒成七八寸長的一牙一牙長條窩窩的,一口氣吃個五六牙還意猶未盡,大老碗的麵條餮個兩三老碗仍不解饞。令人不解的是,好像是越瘦的知青越能吃。後來養了一口豬,好像才找到了解釋。養過豬的人都知道。半大的克朗豬很瘦,但特別能吃,一頓要餵一大盆,但隨著豬育肥,豬的飯量逐漸減小,到完全育肥後,一頓飯只能吃一瓢,但一天要吃很多頓。
景文的飯量比起在姚家村插隊的楊自雄和王立豐兩位知青仁兄可是小巫見大巫了。兩位同學是北大附中老高二的學長。據說,某年楊同學和王同學兩位仁兄每人一年分了400多斤糧食,分糧到這個水平在壺口公社是非常富裕的村子了。但一人400多斤糧兩位半年的時間就吃完了。兩位仁兄跑到公社討吃,向公社申請救濟。一人400多斤糧食半年就吃完了,公社懷疑其浪費糧食。公社專門派一副主任走了20里路到姚家村上門調查。到村里正趕上頭晌飯,楊同學和王同學二位當著副主任面吃完了整整一篦子(一尺八直徑的篦子)半拃厚的玉米面窩窩,還喝了半鍋米湯(粥),是吃光了,不是吃飽了。這飯量讓這位副主任看得目瞪口呆,當下批給他們救濟糧400斤。
幾十年後見到王立峰同學,他跟景文說,當年公社補助的糧食也不夠他們吃,他最多時一年一個人吃了1000斤糧食。景文說。哪來那麼多糧食給你吃?公社也給不了你那麼多。王立峰同學說他還跑到縣裡的知青安置辦公室討吃,坐在那不走,要糧食補助,最後他還跑去找縣革委會主任馬一韓同志討救濟糧吃。縣裡莫奈何,不得不批給他們糧食補助。
聽說楊同學和王同學兩位仁兄最爆發的是,兩人用四斤乾麵擀麵條,下了一大鍋面,兩位仁兄將這一鍋麵連湯帶水一口氣全消滅了。四斤乾麵粉啊!!!還有傳說。兩位仁兄曾與人打賭,如果能一口氣吃40斤西瓜就白吃,結果兩位仁兄將40斤西瓜一口氣吃完,讓賣西瓜的不得不賴掉賭注。
遇到這兩個吃貨,公社也非常頭疼,後來有鐵路單位來招工,趕快把這兩位大神給招工送出去了。因為能吃,硬是比我們在農村少呆了一半的時間。
在聊齋中有一篇故事名為天祿,說人一輩子吃的糧食總量是一個定數,吃完了壽數就盡了,黑白無常就來收命了。在明代的《了凡四訓》這本家書里也有記載被稱為神算的算命先生以祿米多少石(擔)斗升為計數單位算命準確無比的事跡。這兩位大神這麼能吃,會不會早早地就把自己的天祿吃光了?不得而知。
楊、王兩同學,一胖一瘦兩個分別被稱為大飯桶,兩飯桶在我們公社知青中名聲遠揚。楊自雄同學早年很胖,即使在下鄉插隊那樣的艱苦歲月里仍然很胖。但到晚年卻非常消瘦,而且胃不好,飯量很小,後來得胃癌離世。南無阿彌陀佛!王立峰同學當年很瘦,老來卻成了大胖子,飯量很小了,健康還很好。
下鄉那幾年,陝北的糧食畝產量低得令人心碎。
陝北黃土高原缺水,人喝的水要下到深溝里汲取,用毛驢馱上來。桃曲村下溝汲水來回一趟要1個小時以上。人喝水尚且如此困難,莊稼是絕無水利灌溉,只能靠老天下雨。可是這裡十年九旱。糧食產量不可能高。
人民公社時代,這裡的玉米畝產量僅有110-130斤,小麥畝產量僅有80-110斤,穀子,糜子,蕎麥等畝產80多斤就算好的。
除了天旱,人民公社社員幹活大波哄,出工不出力是產量過低的重要原因。當年在每個村子邊上都可以看見一小塊一小塊莊稼長得非常茂盛茁壯的田地,那都是社員私人的自留地。
單幹時,無論是入社以前還是包產到戶以後,糧食畝產量都至少比人民公社時高一倍以上。
景文插隊的桃曲村1969年是豐收年,人均分糧380斤,這是毛糧,去了皮最多有340斤,每個月連30斤都不到,沒油沒菜,知青們根本不夠吃,好在有些同學因病回家,還有回家時間較長不回村的,省下糧食給留村的知青吃,算是勉強夠吃。
1970年天旱,糧食減產。
景文記得,當年村西邊大溝對面的那嶺上的坡地上種了60堆地的油菜籽。大家扛著老钁頭下溝爬坡去刨地下種,中間又扛著鋤頭去鋤了一遍地,夏季去收割,翻過一架溝,走了5里路,到坡上一看,油菜籽長得稀疏矮小,用了幾十個勞力花費了兩晌時間,收割完再捆好吭吃吃地翻一架溝背回來。回來一打場,才打出6鬥油菜籽。60堆地合40畝,6鬥合不到200斤,平均1畝地才收個三四斤,雖說是坡地,也太慘了點吧,基本屬於絕收。
由於天旱,麥子長得非常不好,每畝產量也就六七十斤。收了麥子後,很多村子續種了一茬蕎麥。蕎麥耐旱,紫紅色的杆莖,綠色的葉子,開花為紫色,花朵小,單株看不起眼,但成片的蕎麥開花如紫色海洋,非常美麗。蕎麥花開時節,景文在安樂山上向東望,有三條塬從安樂山向下延伸到黃河邊,從北向南分別為桃曲、上堠塬,水南塬和桑柏、寨子塬,這三條塬上有大片的上千畝蕎麥,蕎麥的紫花盛開,整個塬都變成紫色,在秋雲的籠罩下,東方的天地間為淡淡的紫色所籠罩,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紫氣東來麼?
但美景和肚皮是兩回事,糧食歉收已成定局。這一年,知青們在自留地里種了一堆地(3堆等於2畝)的蘿蔔,由於天旱,蘿蔔最大的長得只有雞蛋大小,景文和同學在自留地里刨了兩晌,也沒撿出多少蘿蔔,很多比小指頭還細的蘿蔔,都懶得撿了,看著一地破敗的蘿蔔櫻子,景文感到有些喪氣。
這時,站在邊上等候良久的賀宗順的婆姨指著地上的細碎蘿蔔和蘿蔔櫻子怯生生地問景文,這些你還要不要?景文揮揮手,不要了。賀宗順的婆姨帶著兩個孩子,趕快衝上去,翻撿稀碎蘿蔔,打掃戰場。可憐的老鄉們啊,他們那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呀?知青們收穫的蘿蔔,連半缸酸菜都壓不了,冬天吃什麼呀?
好在,這一年棗子長得不錯,隊裡分了100多斤,自留地的棗樹打了100多斤棗。對自留地的棗樹,知青們用剪子將棗子帶嫩枝葉剪下來,然後將帶嫩枝的棗子捆在一起成串,1尺多長半尺多粗的串串,掛起來陰乾,陰乾後,棗子表皮完全通紅色,裡面不失水分,仍為翠綠,可以保鮮三四個月,保存時間越長,棗子越甜。
張啟疆還教大家做了半缸酒棗。景文還清楚地記得做酒棗的工藝。將帶葉的棗子的葉子剪掉,但要留一個小柄,這個柄一定要完好,完好程度達到用手捏住柄可以把棗子提起來。把缸洗乾淨,用手捏住柄把棗子提起來,一個一個仔細檢查棗子沒有任何破損,輕輕放入缸內,最重要的是保證棗的柄和表皮100%完好,如果有1個壞的,一缸棗就全完了。然後倒入1斤白酒,蓋上蓋子,密封上1個月,酒棗就做成了。
到10月底,村里分完糧食,回到窯洞裡檢點一番,天旱雜糧還有些收成,分了一些糜子,蕎麥,雜交高粱,分了不少豆子,但玉米分的比往年少多了;麥子更少,1969年人均分麥子110斤,1970年人均分麥子不到30斤。
這一年,村里人均才分原糧230多斤,去了皮也就200斤,老鄉們每人每月平均只有17斤糧食,讓人怎麼活呀!景文這一年出工350多個勞動日,掙了3500多工分,按工分分配的工分糧較多,也才分了不到280斤糧食。再怎麼省也不夠吃了。知青們明年春天怎麼過呀?
既然糧食不夠,就得計劃著吃。幾位男生只管馱水折柴,吃飯的事全由紀寧大姐操心了。所謂大姐不過才20歲,就得照顧幾位十八九歲的小弟。秋天還好一些,主要是棗子頂了大事,200多斤棗子,曬乾了還有100多斤,狠狠地吃了兩個多月,隔幾天蒸上一篦子,早上上工前狂吃一頓棗,晚上收工回來,狂吃一頓棗,半夜裡醒來,也可以抓一把吃,又頂飯又頂菜。
轉過陽曆年,日子開始吃緊。酸菜、棗子都吃光了,每天只能早上喝玉米糊糊、吃玉米面窩窩,晚上麵條湯加辣子面和鹽,晚上唯一可以佐餐的是「美國之音」。「美國之音」有兩檔節目是幾位知青的必修課,每晚吃飯時聽「美國之音」的新聞節目,9點聽每日音樂會的節目,多為古典音樂,偶爾對音樂家生平和樂曲作介紹,還真增長了不少知識。
由於麥子分得少,紀寧大姐做麵條從來都是白面摻豆面。過陽曆年,做麵條白面比例越來越少。豆面比例越來越多。豆面多了以後,揉面時麵團發脆,揉不動,只好讓男生來揉面。
從過陰曆年以後,不僅早斷了菜,也沒有油吃了。原本生產隊分的糧食只能吃到過大年,但這年冬天回北京的知青較多,只有三個男生,2個女生留在村里,10個人的口糧5個人吃,好歹又煎熬了兩個月。到4月份,終於玉米、麥子都吃完了,還剩一點豆子。
紀大姐去央求隊長,隊裡借給知青一斗用於餵頭轂(牲口)的飼料玉米。這借來的玉米磨成面蒸出窩窩顏色發綠,吃到嘴裡發苦,原來玉米早已發霉。但硬著頭皮也得吃,餓呀!吃的人人臉色發綠。後來聽說,吃發霉的東西會得肝癌,可是幾位兄弟姐妹,至今肝都很好,是不是飢餓的人就百毒不侵的?
一斗發霉的玉米加上剩下的一點豆子,又吃了十天半月,到四月底、五月初,就徹底斷糧了。紀大姐到隊長那裡哭訴一番,又借來兩鬥黃豆。黃豆磨成面,做窩窩,擀麵條。沒吃過的人可能會以為很好吃,實際上難吃之極,還漲肚子不消化,讓人渾身沒勁,吃的大家原本發綠的臉又帶了三分黃。
那個時候我們不知道北京知青還可以到公社去討吃救濟糧,只能幹熬。那時候老鄉們都是怎麼熬過來的?有誰會救濟他們?救濟的過來麼?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他們才真是可憐啊!
這時傳來一個喜訊,宜川縣文革後的第一屆運動會要召開了,讓有體育特長的知青報名參加,據說,參加運動會每天有8毛錢伙食補助。本村的張啟疆同學由於籃球打得好,已被選入公社籃球隊,提前到縣裡打球去了,張啟疆同學傳回話來說,每天8毛錢伙食補助吃的很美氣。正餓的兩眼發綠的景文同學悽惶飢餓的綠眼睛立馬變成嫉妒羨慕的紅眼睛,決定報名參加縣運動會,實際上就是去逃荒,去混吃每天8毛錢的好美伙食。
到公社報名時,公社的文書看著景文麻杆一樣乾巴瘦的身材質疑道,你體育好麼?景文從小學到中學體育從來就是個中下等水平,這時為了那每天8毛錢的好美吃喝,把身上的排骨拍的砰砰響,大言不慚地吹噓,你看我這麼高的個子(當時身高大概有1米78),我體育好著呢,跑得快著呢!於是公社文書同意景文報了200米,跳遠和三級跳三個項目。
5月的一天,景文走了90里到縣裡參加運動會,混吃每天8毛錢的好美吃喝以度春荒。
1971年的5月,正是在宜川插隊的北京知青的聚會節日,只有一條街的宜川小縣城,滿街擠滿了來參加運動會的北京知青,北京知青占運動員總數的90%。宜川縣城裡只有縣中學有一個一圈200米的小操場,連個100米長的直跑道都沒有,短跑比賽只能在縣政府前的街道的石子路上進行。200米跑沒有彎道,從街頭到街尾量出200米距離劃上線,就是賽場。
景文參加了他個人的重頭參賽項目200米小組賽。槍聲一響,景文邁開大步向前狂奔,跑了30米就覺得兩腿發軟,跑了60米就胸口發悶,氣喘如牛,到終點時已是兩眼冒金星,差點癱倒在地。景文被第一名落下了60多米。景文得了小組第5名(小組總共只有6人),200米成績超過40秒,景文實在是濫竽充數。
我們老家有句俗話:一天吃在嘴上,十天吃在腿上。景文上年秋後分了280斤糧食,春荒忍飢挨餓好長時間了,景文在縣裡混吃了兩天8毛錢一天的好美吃喝,算是吃了個飽飯,過了嘴癮,可腿上還是沒勁,根本跑不動。小組第一名成績28秒,估計這哥們至少分了500斤糧食,天天能吃上飽飯。
令景文欣慰的是,自己不是小組最後一名,在他後方二三十米處,還有一位瘦小的知青在踉踉蹌蹌地掙扎著向前跑,估計這哥們只分了100多斤糧食,也是濫竽充數來吃8毛錢一天好美吃喝來度春荒的。
景文又參加了跳遠賽,令景文氣結的是他跳遠的最好成績只有2米8,比五年前上初二時還差得多,當時上初二時好像還能跳個3米5多。景文參加三級跳則更搞笑,他無論如何學不會三級跳的蹬踏板騰空跳起第一步,落地單腿跳向前的第二步,然後邁大步向前一躍的第三步的三級跳的步伐節奏。最後讓張啟疆同學冒名頂替他參賽,結果得了個第一。
聽到三級跳自己得了第一(名義),景文一陣狂喜,單項第一的運動員,可以代表縣裡去參加延安地區運動會,每天伙食補助1塊2,連吃半個月,這下子可以吃美氣了。可惜過了一天壞消息傳來,因此項成績過低(9米8)被取消了參加延安地區運動會資格,沒能繼續濫竽充數。
自己的項目賽完了以後,景文輕鬆愉快地看比賽,同時繼續混吃每天8毛錢的好美吃喝,日子過的扯溜(當地方言:舒服的意思)得很。
壺口公社水南村插隊的北京知青北大附中老高一的金世芸大姐在運動會上的100米、200米和400米短跑比賽中,遙遙領先,拔得頭籌。據說她曾經在北京市中學生運動會上獲得多項田徑賽冠軍。金世芸大姐在跳遠比賽中以4米6的成績奪冠,令跳遠成績只有2米8的瘦干狼男子漢景文汗顏。聽說金世芸家是1965年從加拿大回國的華僑,英語說的比中文好,到底是沒有經過大饑荒喝牛奶長大的,比國內在大饑荒中虧了身體的少年們的身體素質好太多。
聽說她家在文革中也被整得很慘。他爸爸一位滿懷愛國熱情堅決要回國報效祖國的知識分子,回國才一年就迎來了「文革」,在加拿大那個平和的國家生活了半輩子的知識分子,做夢都沒想到會遇到這麼暴烈的文化革命,結果經受不住迫害自殺了身死了。她媽媽,一位出生在加拿大第二代華人,為了孩子的前途,被迫改嫁給了一位老幹部,結果孩子還是來陝北插隊,夫妻之間毫無共同語言,在家裡還被歧視被指責為資產階級小姐做派。那些年,人生悲劇真是無窮無盡啊!前些年,在電視上看到關於紐約中文學校副校長金世芸的報導,才知道她已定居美國。
長跑比賽在縣中學的200米一圈的小操場上進行。在5000米長跑的隊伍中有一個眉清目秀稚氣未脫的瘦瘦高高的小伙子,跑道邊上有幾個小伙子對他大喊:幽靈,加油!那位綽號幽靈的小伙子看上去歲數很小,可能是初中68屆的,兩條長腿,步子跨的很大,步伐輕鬆,真有點幽靈的飄逸的風格。看他出發時的輕鬆奔跑的風采,很有些冠軍相。到後來,還是體力不支,漸漸落後,臉上現出痛苦表情,但咬牙堅持跑完全程。景文深感佩服。也不知這位幽靈小伙大名叫什麼?如今可好?
10公里競走項目中,壺口公社下山村插隊的老高三的北京知青李榮和同學咬緊牙關一拼到底贏得冠軍。下山村據說是壺口公社最窮的村子,李榮和同學說他們村干一天工值只有7分錢,去年他辛苦幹了一年才分了170斤糧食,錢是一分錢都沒分到。我的天啊!他是怎麼熬過這春天饑荒的呀?只分了170斤糧食還獲得了10公里競走冠軍,李榮和同學真是屬相為駱駝的超人啊!
景文印象最深的是萬米長跑比賽,200米一圈,跑50圈,真是驢拉磨轉腰子。有一個不起眼的小伙子,中等個,小平頭,臉色有些蒼白,跑到中途漸漸領先,到後來,眯著眼睛,滿臉痛苦,嘴角漸漸泛出白沫,但是越跑越快,雖是滿嘴白沫,仍把大家落下5圈以上,終於奪冠,到終點被人扶下場。過了一會兒,景文見運動場角落裡圍了很多人,於是跑過去看熱鬧,擠進去一看,那位萬米冠軍正被兩個同學架著,靠著牆根,閉著眼睛,兩行清淚長流,嘴角流著白沫,意識不清醒地哭喊著「我爸爸不是叛徒,我爸爸不是叛徒……」那場景至今仍清晰如昨,歷歷在目,令人不堪回首。
以革命的名義掀起的政治運動,害慘了多少家庭?害慘了多少人?因果通三世,行善者終得好報!作惡者終得惡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