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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方已看到台灣分立政府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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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分立政府理論、否決者理論與雙層賽局理論來看,真正的問題不在美國為何找韓國瑜,而是在分立政府的現實條件下,治理不能依賴單一領導者,必須取決於行政與立法能否建立制度化的合作關係。如果執政者仍以單一執政的思維面對新的權力結構,政治僵局恐將成為常態。當國內無法建立有效協商機制時,國際夥伴勢必會尋找更多能夠促成政策落實的對話對象。這才是韓國瑜此次訪美,真正值得台灣社會深思的政治訊息。

美國近日以高規格接待立法院長韓國瑜,引起國內各種解讀。有人認為,這是因為韓國瑜之前協助通過對美7800億的軍購,因此獲得美方高度肯定。也有人認為這是美國不認同國民黨主席鄭麗文過度「親中」,表達美國人對鄭麗文的不滿。然而,如果從更深度的政治分析,真正值得我們關注的,不是韓國瑜個人為何受到美國重視,而是美國已深刻掌握台灣政黨政治的脈動,認清台灣「分立政府」(divided government)的政治現實。

2024年總統與立委選舉後,雖然民進黨繼續執政,但立法院由在野黨掌握多數。由於行政權與立法權分屬不同政治陣營,任何重大法案、特別預算、軍事採購或國防政策,都必須經過跨黨合作才能完成。總統不再能僅依靠執政黨推動重大政策,而必須取得國會支持。

這樣的政治局面,對台灣而言雖不陌生,在2000至2008年陳水扁執政時期就發生過,但台灣社會仍不能適應這種情況。對美國而言,「分立政府」卻經常出現,白宮與國會分由不同政黨控制,幾乎已成為民主政治的常態。無論是民主黨總統面對共和黨國會,還是共和黨總統面對民主黨眾議院,美國政府始終必須透過協商、談判與妥協來推動政策。

正因如此,美國不難理解在分立政府下,政策制訂成功與否的關鍵,不只是行政部門的問題,更取決於能否取得立法部門支持。如果我們透過「否決者理論」(veto players theory)來理解,George Tsebelis指出一項政策是否能夠通過,不取決於誰最有權力,而取決於有多少「否決者」。所謂否決者,就是那些有能力阻止政策通過的政治行動者。否決者越多,政策改變越困難,彼此立場差距越大,政策僵局也越容易形成。

放眼今天的台灣,這個理論幾乎完全吻合。國防預算、軍購案、特別預算條例,以及涉及國家安全的重要法案,都必須經過立法院審查。換句話說,行政院固然可以提出政策,但真正決定政策能否落實的,必須包括掌握國會多數的在野黨。如果美國希望台灣持續強化自我防衛能力,它自然不能只與總統府或行政院保持密切聯繫,也必須理解國會的立場,與立法部門建立穩定的溝通管道。

另一個更值得注意的理論,是由政治學者Robert D. Putnam提出的「雙層賽局理論」(two-level games)。Putnam認為,所有國際談判其實同時發生在兩個層次:第一層是國與國之間的談判,第二層則是各國政府回到國內後,是否能夠取得國內政治支持。任何國際承諾,如果無法通過國內政治程序,就無法真正落實。對美國而言,軍售從來不是華府與台北行政部門達成共識就可以。真正重要的是,相關預算是否能夠在立法院獲得支持,國防政策是否具有延續性。如果國內政治陷入僵局,再好的國際合作也可能停留在紙面上。因此,美國與立法院建立更直接的溝通,其實符合雙層賽局的邏輯。美方需要的不只是行政部門的承諾,更需要確認國內政治是否存在足夠的「勝利集合」(win-set),讓協議最終能夠落實。

為什麼美國需要調整「對台政策」?分立政府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缺乏協商文化。美國之所以能長期維持分立政府運作,不是因為政黨彼此沒有衝突,而是因為行政與立法部門都知道,若完全拒絕協商,政府終將付出高昂政治成本。例如白宮與國會領袖定期協商(congressional leadership meetings)制度,美國總統幾乎都會固定邀請眾議院議長(Speaker)、參議院多數黨與少數黨領袖到白宮開會。反觀台灣,二年多來朝野衝突不斷升高,從國會改革、中央政府總預算到國防預算,都陷入高度政治對立。行政部門與在野黨之間的直接溝通有限,更多時候是透過媒體、輿論與支持者相互施壓。這種治理模式,在選舉期間或許能夠動員支持者,但在分立政府下,卻容易使民主制度運作陷入僵局。

當主要否決者之間缺乏互信,又沒有穩定的協商機制時,政策停滯幾乎成為制度的必然結果。因此,美方若更加重視立法院,甚至強化與國會領導人的互動,這不是表示支持國民黨或韓國瑜,而是基於制度理性的考量。對一個熟悉分立政府運作的國家而言,它必須同時理解並經營行政與立法兩個權力中心,才能確保合作具有穩定性。

韓國瑜此次受到高規格接待,不應理解為個人政治光環的「重現」,而是它所反映新的政治訊號,當台灣政治已進入嚴重的分立政府,國際盟友將依循分立政府的邏輯,重新調整與台灣各政黨的互動模式。

因此,從分立政府理論、否決者理論與雙層賽局理論來看,真正的問題不在美國為何找韓國瑜,而是在分立政府的現實條件下,治理不能依賴單一領導者,必須取決於行政與立法能否建立制度化的合作關係。如果執政者仍以單一執政的思維面對新的權力結構,政治僵局恐將成為常態。當國內無法建立有效協商機制時,國際夥伴勢必會尋找更多能夠促成政策落實的對話對象。這才是韓國瑜此次訪美,真正值得台灣社會深思的政治訊息。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上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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