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6月15日,伊朗首都德黑蘭,一名女子手持伊朗國旗
最近,美國與伊朗簽署的這份暫定「諒解備忘錄」(memorandum of understanding)令左翼人士歡欣鼓舞,卻也激起了許多右翼人士的憤怒。左翼人士或許歡迎「和平」(peace),但是他們肯定更樂於見到右翼人士就備忘錄細節展開內訌,爭吵不休。
如果說民主黨人以前還稱美國總統川普(川普)是法西斯戰爭販子,那麼現在他們則嘲諷他的和平努力不過是二戰初期英國首相內維爾‧張伯倫(Neville Chamberlain,1869—1940年)式的軟弱之舉。在短短24小時內,左派宣傳口徑就發生了轉變——從把白宮描繪成那個瘋狂的炸彈客柯蒂斯‧李梅(Curtis LeMay,1906—1990年,二戰及冷戰時期的美國空軍上將,以主張採取極其激進、毀滅性的轟炸戰術——如東京大轟炸——而聞名),變成諷刺其為一個無能的綏靖者。
一周前,一些共和黨人還在辯稱,此前七位美國總統中沒有一位敢於動用武力阻止伊朗的核計劃。而現在,他們中的一些人卻抨擊唯一敢對伊朗動武的川普總統是伊朗的幫凶。
背景1:我們錯過了什麼?
針對這份暫定備忘錄,確實存在一些合理的擔憂,包括向該政權提供第三方資金注入的構想,以及有人聲稱黎巴嫩的暴力事件在某種程度上是以色列的錯。事實上,歷史表明,真主黨(Hezbollah)在伊朗政權的財政支持下,一貫挑起殺戮,而當以色列——或在過去的衝突中是美國——採取不成比例的反擊時,他們卻抱怨連連。
話雖如此,當前的許多恐慌情緒,都是基於假設普總統的戰略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而不是基於那項將我們帶到目前局面的戰略延續性。也沒有考慮到備忘錄更廣泛的戰略背景、國內輿論在塑造戰爭方式中的關鍵作用,以及孤立和削弱伊朗政權的更廣泛戰略。
仔細觀察美國目前的立場,就會發現美國已經對伊朗造成了巨大的財政、經濟和軍事損害——而這些損害的全部程度,只有在允許外國人進入伊朗之後才能知道。
那麼,為什麼川普總統會同意簽署一份沒有將伊朗視為戰略上已被擊敗且沒有其它選擇的對手的備忘錄呢?
背景2:我們真的想對伊朗進行微觀管理嗎?
伊朗軍事上遭受重創,但它並未認為自己在戰略上已經喪失行動能力。伊朗政權對本國人民的福祉一向漠不關心,並認為川普總統不會像以往大多數下令轟炸的總統那樣,對軍民兩用目標進行轟炸報復。
但是請記住,如果我們像對待曾經戰敗的伊拉克人和塔利班那樣對待伊朗人,川普總統本可以得到更好的協議。當時,伊拉克人和塔利班的政府被強行取代,取而代之的是更願意接受美國要求的政府。
但是,伊朗人口達到9,300萬,既不是伊拉克也不是阿富汗可以比擬的。伊拉克和阿富汗加起來耗費了美國數十年的地面部隊行動,花費了美國2萬億美元,造成7,000名美軍士兵陣亡,53,000人受傷。而最終,這些努力也未能建立起與美國利益相符的、持久的西式政府。
相比之下,阿富汗和伊拉克都不如伊朗幅員遼闊、實力強大。如果美國要像對待一個毫無抵抗力的保護國那樣對伊朗頤指氣使,要麼就得將其炸成廢墟,要麼就得派遣成千上萬的地面部隊,而這兩種做法在美國民眾看來都難以接受。川普總統必須面對現實:美國民眾多年來早已厭倦了處理中東事務。如今,他們認為任何代價高昂的強制政權更迭——或者任何長達數年的禁飛區——都不值得以任何一名美國士兵的生命為代價。
背景3:戰爭雖已告一段落,但尚未結束
然而,伊朗即便沒有遭受毀滅性打擊,在軍事上也依然處於失敗狀態。伊朗製造破壞的能力,不應與與美國對伊朗經濟造成更大破壞的能力相提並論,而且美國在這種「曠日持久」(forever)中,完全不必過分擔心自己會遭受重大的損失。
如果伊朗本周選擇再用十幾枚飛彈襲擊科威特,川普總統可以採取1999年時任美國總統比爾‧柯林頓(Bill Clinton)對塞爾維亞採取的那種做法——而他迄今為止一直避免這樣做。
當年,當轟炸持續到第五周陷入僵局,時任塞爾維亞總統斯洛博丹‧米洛舍維奇(Slobodan Milosevic,1941—2006年)依然我行我素態度強硬時,柯林頓總統下令炸毀多瑙河上的橋樑。在對方仍未做出任何讓步的情況下,北約(NATO)飛機開始投擲石墨炸彈,癱瘓了首都貝爾格勒70%的電網。這個行動,連同其它對「軍民雙重用途」目標的打擊行動,最終迫使塞爾維亞撤出科索沃。
迄今為止,川普總統一直避免像柯林頓-歐巴馬時期那樣轟炸塞爾維亞和利比亞的目標(例如利比亞的電視台/廣播電台、工業設施、碼頭、港口、私人住宅和院落等)。但是如果伊朗開始無視承諾、撕毀協議(而它肯定會這樣做),倘若美國僅需48小時便能將其所有公共設施、道路和交通系統全部癱瘓,伊朗政權也將無力維持這些系統的正常運轉。
簡而言之,美國可以通過不成比例地打擊各種兩用目標,隨時迫使伊朗遵守其協議。
背景4:川普的政治可行性如何?
那麼,為什麼川普總統同意簽署這份備忘錄,而不是進行為期數天的兩用目標打擊行動呢?
他這麼做,很可能是認為自己能在未來四個月內——直到中期選舉到來——避免美國國內或海外因能源與媒體因素引發的經濟衰退,因為這類衰退極可能導致共和黨失去眾議院,甚至可能連參議院也一併失守。而由民主黨主導的國會將使「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議程陷入癱瘓,保證未來兩年眾議院將發出如潮的傳票,並引發一場沒完沒了的彈劾鬧劇。
然而,儘管在過去41次中期選舉中,有38次共和黨本黨失去了國會席位,但是今年11月共和黨的失敗並非不可避免。
共和黨人很可能在選區重劃之爭中獲勝,無論是在共和黨占優勢的州議會,還是通過最高法院裁定種族選區劃分不公,他們都將取得勝利。屆時,他們或許能新增五到十個席位。
另一邊,民主黨已經徹底社會主義化。事實上,它已經接受了許多支持率僅有30%對70%的不受歡迎的議題,包括:沒收財產、開放邊境、跨性別沙文主義(transgender chauvinism)、恢復DEI(全稱為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多元性、公平性和包容性)政策、綠色新政(New Green Deal),以及每天1萬起非法入境事件等。
荷姆茲海峽開放將很快導致油價暴跌至戰前水平。而美國經濟,儘管充斥著歇斯底里的悲觀論調,卻依然穩步前進,股價屢創新高,就業數據強勁,外國投資創歷史新高,化石燃料開發進一步推進,大規模的放鬆管制和減稅措施也在進行中。
到11月,隨著汽油價格大幅下降以及海外戰爭的陰影逐漸消散,我們甚至可能會看到通脹降溫。
背景5:備忘錄並非結束,而是開始
即使美國停止對伊朗的軍事轟炸和經濟封鎖,即便兩者最終都能實現,這也並非伊朗問題的終結,而是新階段的開始。一旦「和平」(peace)到來,伊朗也將擁有某種形式的網際網路,隨之而來的是大批西方記者。屆時,世界將目睹伊朗軍工複合體遭受數千億美元的損失。
本已躁動不安的伊朗民眾將更加鄙視革命衛隊(Revolutionary Guard)和神權統治,他們誇誇其談,卻因自身的愚昧和軟弱而導致國家滿目瘡痍。民眾尤其會對該政權的所作所為深感不滿——該政權一方面耗費數十億美元企圖重建有半世紀歷史的軍事基礎設施,另一方面又以他們的血汗錢來資助虛無主義的阿拉伯恐怖分子。當伊朗違背諾言時,武裝反抗勢力是另一個可運用的工具。
當然,外界對這份初步諒解備忘錄的批評並非毫無道理,他們認為海灣國家實際上將為伊朗重建民用和軍事基礎設施提供資金。令人遺憾的是,或許的確如此。
但是人們不能高興得太早。海灣國家現在說的和他們實際做的,正如我們從歷史中所知,往往是兩回事。伊朗曾先發制人地轟炸海灣國家的機場、酒店、旅遊中心和煉油廠等,造成數十億美元的損失,因此,幫助伊朗重建在海灣地區不會受歡迎。
背景6:時間對伊朗不利
伊朗認為時間站在自己這邊,因為川普總統——至少目前來看——面臨著高油價和中期選舉的雙重壓力。但是事實上,鑑於中期選舉民主黨勝算未定,而且美國油價已經開始下跌,拖延談判對於伊朗來說並非明智之舉。
即便伊朗政權在接下來的四個月里,隨著諒解備忘錄逐漸演變為停戰談判,表現得相對溫和,但是遲早它仍會回歸其恐怖主義本性,開始違反協議。屆時,川普總統可以對伊朗進行嚴厲打擊,但是不會達到導致油價暴跌或重啟戰爭的程度。
一旦中期選舉結束,油價恢復到戰前水平(或跌至戰前水平以下),川普總統將不再受制於強迫伊朗遵守新的要求,或者任由伊朗在自身毀滅的廢墟中哀嚎切齒。
背景7:石油世界正在發生變化
更令伊朗擔憂的是,海灣國家目前正在瘋狂地爭相興建新管線或擴建現有管線,以連接紅海、地中海和阿拉伯海——此舉將徹底削弱了荷姆茲海峽的戰略重要性。
事實上,一兩年內,伊朗可能會發現,其敵對勢力只要封鎖荷姆茲海峽,就能遠比伊朗阻斷海灣產油國石油出口,更有效地切斷伊朗的進出口。
若伊朗增加石油產量,加上俄羅斯以及美國和委內瑞拉產量的擴大,油價很可能下跌——甚至可能急劇下跌——而這對莫斯科和德黑蘭這兩大非自由政權的經濟造成的打擊,將遠遠超過對美國經濟的衝擊。
背景8:地緣戰略對伊朗及其前盟友不利
儘管美國近期對以色列進行了口頭上的、作秀式的抗議,但是海灣國家和以色列的利益卻日益趨於一致;儘管以色列飽受妖魔化,但它對於海灣國家或溫和的阿拉伯國家並不構成威脅。畢竟,以色列過去曾在動盪的伊拉克和敘利亞摧毀了兩座核反應堆,摧毀了哈馬斯(Hamas),恐嚇了胡塞武裝(the Houthis),並且對真主黨(Hezbollah)造成的破壞超過了任何其它西方國家所為——值得注意的是,所有這一切最終都使海灣國家和美國獲益。
歐洲或許厭惡川普總統,但是後者的種種政策促使歐洲在國防上的投入比北約歷史上任何時期都多,而且增長速度也更快。不出一年,國力衰弱的俄羅斯將難以對歐洲北約國家構成威脅。大多數歐洲國家正在向右翼靠攏,儘管他們否認,但實際上正朝著川普總統倡導的模式發展,即增加化石燃料產量、重新武裝起來、加強邊境管控、驅逐犯罪外國人,以及嚴厲打擊犯罪等。
與此同時,俄羅斯在烏克蘭局勢中節節敗退或陷入僵局。中共政權也無法再購買廉價的受制裁石油。儘管外界盛傳中國經濟正在崛起,但是北京如今每天仍需進口超過1,000萬桶石油,其食品的30%也依賴進口。
中國的科技地位依賴於間諜活動以及每年向西方輸送50萬中國學生——而與此同時,非法和合法移民,以及學生簽證和綠卡等,在歐洲和美國都受到嚴格審查。
背景9:關於過去的種種謊言
另外兩種瘋狂的左翼論調聲稱,伊朗現在的處境比2015年歐巴馬《伊朗核協議》(Iran Nuclear Deal)期間期間——當時伊朗從未遭受轟炸——還要好;而且只有川普才導致了荷姆茲海峽的封鎖,而在他發動戰爭之前,該海峽在伊朗控制下原本會是暢通無阻的。
聯邦參議員伊莉莎白‧沃倫(Elizabeth Warren,民主黨/麻薩諸塞州)一直在重複這兩種荒謬的說法。
沃倫參議員應該問問已故的伊朗最高領袖和他的大約80名神權恐怖分子同夥,他們是否寧願十年前歐巴馬崛起,也不願像現在這樣身處烈焰熊熊的地獄之火之中。
難道我們真要相信這種荒謬的說法:伊朗的空軍、防空系統、海軍和飛彈庫在歐巴馬和拜登執政期間,因為美國的詭辯與花言巧語而導致了其處於糟糕的狀態,而現在,在經歷了40天的轟炸之後,它們反而處於有史以來最好的狀態?
由於伊朗損失了大部分軍事力量,其核計劃也被一系列炸彈摧毀,伊朗關閉了荷姆茲海峽數周。此前幾任總統執政期間,荷姆茲海峽基本保持開放,是因為雖然他們曾多次警告伊朗停止研製核彈,但是伊朗最終都未能兌現威脅。
今年,處境艱難的伊朗迫切希望關閉荷姆茲海峽,因為德黑蘭的軍事和經濟已然崩潰,其核野心也化為泡影。戰前,伊朗樂於保持荷姆茲海峽暢通,該政權得以在中東乃至更廣闊的地區散播恐怖和恐懼,而不必擔心承擔任何後果。
總而言之,這份備忘錄及其後續內容並非故事的終結,而僅僅是開始。接下來將發生的一切——伊朗耗費巨資進行多年的重建、其核威懾力量的缺失、美國得以隨心所欲地打擊伊朗、荷姆茲海峽日益被邊緣化、以色列削弱其代理人、新的反伊朗聯盟的形成、伊朗核支持者的喪失,以及更加憤怒和躁動不安的民眾——都不需要美國像伊拉克或阿富汗戰爭那樣進行干預。
當伊朗逐漸消化這些事實時,他們將不再吹噓這份備忘錄,而是會愈發試圖撒謊、耍花招,並試圖逃脫這場厄運循環——這些努力只會進一步加劇伊朗政權的分裂和毀滅。
作者簡介:
維克多‧戴維斯‧漢森(Victor Davis Hanson)教授,是美國知名的保守派評論家、古典學家和軍事歷史學家。他是加州州立大學(California State University)古典學榮譽教授、史丹福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古典學和軍事歷史資深研究員、希爾斯代爾學院(Hillsdale College)研究員、美國偉大研究中心(The Center for American Greatness)傑出研究員。漢森教授著有《沒有夢想的田野》(Fields Without Dreams,1997)、《西方戰爭之道》(The Western Way of War,2009)、《川普特例》(The Case for Trump,2019)和《垂死的公民》(The Dying Citizen,2021)等17部著作。
原文:Don’t Forget the Broader Context of the Iranian Memorandum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