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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洪森:未愈的創傷一直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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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由重複暴力鍛造的防禦機制,它既保護生存,又窒息開放對話。 傷疤塑造了當代中國社會的雙重性格。一方面是驚人的韌性與實用主義:從紅衛兵狂熱到對「思考個體」的轉向,從意識形態迷狂,轉向務實求存。 家庭內背叛與公共羞辱,瓦解了傳統人際關係,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蕩然無存。表面和諧掩蓋內在疏離。 饑荒的「選擇性倖存」,深深砍掉了同理心;歷次政治運動使得犬儒心態理所當然,正義已經成了消失的詞彙,替代的是「極端下什麼都可」的潛意識。 今日社會對「穩定」的極致優先,正是這一人格的當代投射:它既是創傷後適應,也是對歷史重演的病態預防。 最深刻的傷疤在於道德。

1949年之後,數十場政治運動如潮水般湧來:土改中地主階級的血腥清洗,鎮壓反革命的槍聲,三反五反的株連,公私合營的強制改造,反右的知識分子浩劫,農村集體化,以及文革十年的人間煉獄。

伴隨這些的,持續三十年的普遍吃不飽。尤其是1959-1961年大饑荒中數千萬人餓死,以及極端情境下吃死者屍體的慘劇。

學術估算顯示,毛澤東時代不正常死亡總數在七千萬至上億區間,其中三年大饑荒就餓死了四千萬左右。

這些累積的系統性暴力,製造了「看不見的傷疤」——集體創傷。

由於被禁止公開反思與療愈,傷口被強行縫合,卻在體內潰爛。未愈的創傷會持續疼痛。

其結果就是恐懼內化為集體習慣。父母的沉默、焦慮或扭曲敘事,使得看不見的創傷代際傳遞。未被言說的痛苦在家庭與社會中蔓延,形成普遍的不安全感與情感麻木。

即使改革開放後經濟騰飛,這種心理底色仍如暗流:對不確定性的過度敏感,對權威的複雜依附。

集體心理不再是單純的「受害者心態」,而是經由重複暴力鍛造的防禦機制,它既保護生存,又窒息開放對話。

傷疤塑造了當代中國社會的雙重性格。一方面是驚人的韌性與實用主義:從紅衛兵狂熱到對「思考個體」的轉向,從意識形態迷狂,轉向務實求存。

家庭內背叛與公共羞辱,瓦解了傳統人際關係,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蕩然無存。表面和諧掩蓋內在疏離。

饑荒的「選擇性倖存」,深深砍掉了同理心;歷次政治運動使得犬儒心態理所當然,正義已經成了消失的詞彙,替代的是「極端下什麼都可」的潛意識。

今日社會對「穩定」的極致優先,正是這一人格的當代投射:它既是創傷後適應,也是對歷史重演的病態預防。

最深刻的傷疤在於道德。

階級鬥爭顛倒倫理:批判親友成為「忠誠」證明,批斗大會的公開羞辱將去人性化常態化。這些傷疤「看不見」,卻深刻介入今天。是塑造我們集體意識、心理、人格與道德的隱形模具。

療愈需要真相與對話,而非遺忘。否則,看不見的傷疤將繼續以扭曲的形式影響今天。

當一個人帶著滿身傷痛生活,傷痛吸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他的意識高度集中在傷痛不要被人碰到。因此不管他內心多麼善良,客觀上他必然是個只顧自己對外界冷漠的人。

一個社會同樣如此。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作者臉書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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