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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善文:30歲以下的年輕人可以洗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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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去槓桿。這是一個今年最重大的內政決策,我們的市場、我們的官員、我們的媒體是如何理解它的呢?我們把它理解為」收水」和」放水」,大水漫灌,小水滴灌,或者是把水龍頭擰住,這是中國媒體對去槓桿最標準的解讀,他把它類比成為」灌溉」。

這一看家裡,至少壓力的祖上就是莊稼漢,一看家裡人就是種莊稼的,他種過地呀,動不動把水龍頭擰開大水漫灌,一會兒把水龍頭關了,他是用這種類比去理解世界,不是用邏輯的展開去理解世界,用類比理解世界非常大的問題在於:類比是極其不精確的。

你講一次故事是很形象,但它是極其不精確的,它使得大量複雜的細節完全被忽略,使得人的注意力焦點、人思考的方式完全轉到了這個俗氣的故事之中。它使得基於此的對原始問題的理解很多時候會面目全非,甚至牛頭不對馬嘴。

但中國的漢字就是象形文字,象形文字本質上就是一種類比,太陽畫個圈畫個點,月亮畫個點,本來就是這麼類比出來的,象形文字就是基於類比發展出來的一種語言,這使得中國人骨子裡就是用類比來理解世界。沒法兒改變它,這使得我們沒法兒接受現代科學,使得我們跟美國人在對話時老是兩條平行線。

中國人講,」太平洋足夠大,可以容納兩個超級大國」,美國人愣了半天不知道這是啥意思。什麼叫」太平洋足夠大,能容納兩個國家」,這是類比呀,美國人就讓中國翻譯,」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足夠大,能容納兩個世界」,中國人說不清楚了,它具體的含義是什麼?難道太平洋是中國的內湖嗎?難道中國的國境線是沿著夏威夷直接劃一道,西邊都是你的嗎?它沒有精確的含義,然後他不再說了。

中美交往之中大量的問題是因為文化上的衝突,他沒法兒理解你的含義,我們……很多話翻譯成英文中美國人弄不清楚你在說什麼,很多對話都是兩條平行線,各話瞎扯淡,扯完淡各走各的,跟我們的文化有關係。

講到這個我再講去槓桿,我是非常不喜歡用類比來講問題,但面對普羅大眾你又必須用類比來講問題,關於去槓桿,我想了一下,我也想了一個類比。

(不好意思,我有點兒超時,現在11:34了,11:40之前我一定解決問題)。

我們知道中世紀的時候歐洲人也會做手術,比如美國南北戰爭,幾十萬士兵受傷,他們要做手術呀,但我們知道現代醫療技術是20世紀初以來才開始發展起來的,比如說青黴素,20世紀初在發展起來,比如說麻醉藥物,都是20世紀初發展的。中世紀的醫生如何做手術呢?醫生給病人做手術的時候,第一,沒有麻醉技術;第二,沒有輸血技術,病人大失血,馬上要補血,沒有輸血技術,人們還不知道血型的劃分;第三,沒有體力的干預。比如體力快衰竭了,馬上給他點葡萄糖;第四,沒有消毒技術。刀子不消毒,直接就劃下來了,沒有微生物、細菌的概念,沒有消毒技術。

做手術肯定是很疼的呀,怎麼辦呢?歐洲中世紀的做法就是找幾個壯漢把病人捆在手術台上,用繩子堅決捆住,把手腳壓住,然後開始做手術。沒有麻醉技術,病人疼的撕心裂肺,你可以想像;沒有消毒技術,一刀劃下去,可能原來的病灶沒解決問題反而還交叉感染,原來的病不至於致死,病人可能因為交叉感染隨後嚴重昏迷、掛掉;沒有輸血,大失血病人很快就掛了;沒有體力干預,可能手術到一半,心力衰竭,葡萄糖低,嚴重低血糖然後就掛了。所以在中世紀,歐洲做手術死亡率是非常高的,病人跟面對劊子手是沒啥區別的,本來這病不做手術還沒事兒,一做手術直接掛在手術台上,中國在傳統時期嬰幼兒死亡率之所以這麼高,是因為在接生過程之中剪刀不消毒。那時候你不懂得消毒,臍帶出來找一剪刀就咔碴了,咔碴以後一旦交叉感染,嬰兒就會死亡。但那時候中國人沒有這個意識,其實剪刀用熱水煮一下一剪就沒問題了,就是這麼簡單,因為你不懂得消毒,這種技術都是20世紀初以後才發展起來的。

在歐洲中世紀時做手術你居然沒有死,說明什麼你的免疫力太強大了,說明你的體力來好了,如此嚴重的交叉感染死不了,如此的嚴重失血死不了,疼的撕心裂肺你能夠堅持下來,說明你的身體太牛逼了,稍微身體有點小問題,直接就在手術台上掛了。

而我們知道現代做手術要舒服得多,這些問題都有了,絕大部分手術都不會有這些問題,推進去你啥也不知道,睡一覺起來已經過去了,稍微有點疼馬上止疼針或吃止疼藥,你不會感到劇烈的痛苦,至少跟中世紀相比這是天壤之別。這是實實在在的歷史。

我想說的是,去槓桿就是給中國經濟這個病人做手術,就是在這個病人的肌體裡、在某些組織上長出了非常嚴重的異質組織,我們要把這個組織割掉,去槓桿就是在這個病人身體裡某些重要器官上長出了異質組織,我們要把這個異質組織割掉。

怎麼割呢?首先要消毒,之後是麻醉,然後是輸血支持,甚至要用葡萄糖點著,接著手起刀落把組織割掉,割掉後讓病人靜養,每天吃點營養品和慰問,三五個星期以後他慢慢能下床走動了。

中國人去槓桿是怎麼幹的?跟中世紀做手術是一樣的,中國人現在上半年去槓桿跟中世紀醫生給病人做手術是一樣的:第一不麻醉、第二不消毒、第三也沒有輸血支持,上來就給你摁在板凳上,劃開組織就開始割。病人疼的撕心裂肺,還大出血,有交叉感染的風險,一定程度上已經交叉感染了,醫生怎麼說?醫生說」做手術哪有不疼的?」去槓桿哪有不痛苦的呢?做手術哪有不疼的呢?疼說明我們搞到了病灶,你要堅決給我忍住。

我們知道在中世紀的時候病人疼得很厲害,醫生是鼓勵你喊出來的,喊出來有助於降低痛苦,大聲呼喊有助於降低痛苦,順產的女士非常疼,大聲呼喊,醫生是鼓勵的,不喊反而對身體有嚴重的損害。病人疼得撕心裂肺,醫生說」去槓桿哪有不痛苦的,疼說明搞對了地方,你給我忍著!」病人實在忍不住怎麼辦呢?中國發明了一種世界歷史上都沒有的新辦法,足以載入世界醫療史的史冊,病人疼得實在太厲害,中國的辦法是」把病人的嘴堵住」,拿塊毛巾堵住病人的嘴,不讓你喊,不讓你喊他認為就不疼了,接著做。

怎麼把病人的嘴堵住呢?不讓輿論亂說,疼得厲害,……在媒體上你敢說一點兒不對、一點兒痛苦,那你是何居心?政治課沒學好,……報告一看就沒有認真學會,回去繼續學。

中國的一個重大發明就是把病人的嘴堵上。我們知道在做手術的時候把病人的嘴堵上病人話都不能說了,他是有可能呼吸衰竭的。喊得厲害,你把他嘴捂住,一會兒他呼吸衰竭,直接掛了。

這就是我們上半年發生的情況。

……偶爾喊了一句,雖然我們不是病人,但我們看這個病人痛苦抽搐得實在太厲害,就跟領導喊,「不能這麼做手術,要先消毒,消完毒後打點滴,然後要上麻醉」,然後領導就說了」我是醫生還是你是醫生啊?手術刀我拿著還是你拿著?一邊兒去,別瞎摻和」。

但是到了6、7月份的時候繼續這麼搞下去,病人是可以直接掛在手術台上的,病人在手術台上直接掛掉的風險越來越大,他們看到身體已經嚴重地、不由自主地抽搐,外匯市場、股票市場、債券市場、信貸市場都出問題,今年已經不由自主地在抽搐,再搞下去直接就掛了,……終於害怕了,……在7月份終於害怕了,先緩緩,喝口水,病人喝口水,先補點兒液,咱們回頭接著做手術。

領導剛說讓病人喝點兒水,補點兒液,馬上有一票人喊出來,」大水漫灌」,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我們是要做手術,你們又在大水漫灌,給中央瞎支招,跟中央不能保持一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人又開始跳出來。但不管這些人怎麼跳,我認為中央這次的政策調整是對的,不然這個病人很快就死在手術台上了。

病人喝完水以後,補完液以後還是要接著做手術的,這個瘤子必須割,不割是不行的,但割瘤子是有技術含量的,我們的問題是,我們上半年主刀的大夫,說句不恰當的話,有點像蒙古大夫,沒有拿到牌照直接就上台了,這個有點問題,而且是邊做手術邊學習,這是不行的,先要把消毒、打點滴這些技術學好才能上手術台,但下半年看起來醫生學到了很多東西,手術的水平在快速提高。下半年的手術是否能夠做得更成功,我們拭目以待,但我們確實看到相對於上半年很多問題領導已經意識到,並且確實在修正,在這個背景下,我認為市場最危險的時候確實已經過去了,甚至我們可以說,我們與一場危機擦肩而過,病人死在手術台上的風險應該基本沒有了,我們與一場危機擦肩而過。

我剛才又吹了個牛逼,我說在11:40結束,現在11:45了,又耽誤了大家5分鐘,我就講到這裡,謝謝大家。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亞洲金融 Asia Finance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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