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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殺文)720五周年:有時候,遺忘和災難一樣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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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爸爸還想接你回家」

今天是2026年7月20日。

此刻,距離2021年720鄭州水災,五周年。

其實我並不知道應該說一些什麼。

甚至,我已經忘記了這件事。

我最先想起的,是那位至今不知姓名的「雨衣爸爸」。

那天是頭七。7月27日,鄭州地鐵5號線沙口路站,一個男人靜靜地坐在那裡。他穿著雨衣,深藍色的。他戴著墨鏡,黑色的。他戴著藍色口罩,但嘴巴處留了一個口子。他旁邊停著一輛單車,上面豎著一塊紙板:「妞妞:爸爸還想接你回家。」

他一直沒有說話。

後來警方調查得知,他是此次地鐵5號線遇難者之一張某月的父親,在鄭州某單位擔任科長。他的妹妹說:他之所以穿著這身雨衣,是因為那天早上他就是穿著它和女兒分別的;他戴的墨鏡,是女兒送給他的禮物;口罩上留一個洞,是不想呼吸久了濕氣把眼睛熏模糊;他平時就是用這兩自行車載著女兒回家的。

「妞妞」是他對女兒特殊的暱稱,雖然女兒已經27歲,已經結婚也有了她自己的兩歲孩子,但在父親眼中,她永遠是個孩子。「我哥哥一直在自責,後悔沒有教會女兒游泳,後悔沒及時得知地鐵里進水。總在想如果時間倒流到某一刻,他能不能做些什麼改變這個結果。」

暴雨時地鐵站附近

鄭州地鐵5號線被困現場

整個720事件,398人遇難,瞞報139人(鄉、縣、市三級,每一級都有瞞報)。根據後來國務院的調查,水災中的許多死亡,都是不應該發生的。特別是鄭州地鐵5號線亡人事件(953人被困、14人死亡)、鄭州京廣快速道路北隧道亡人事件(6人死亡、247輛汽車被淹)等。

雨衣爸爸的女兒,就是其中之一。

調查報告說,災害「總體是天災,具體有人禍」,相關部門存在六大問題:1.應對部署不緊不實;2.應急響應嚴重滯後;3.應對措施不精準不得力;4.關鍵時刻統一指揮確實;5.缺少有效的組織動員;6.遲報瞞報因災死亡失蹤人數。

災後,鄭州市民和全國各地網友送到地鐵口的菊花一度鋪得極為遙遠,其中卡片上的話語更是令人動容。即便一些人不斷去阻止,依然未能讓紀念的衝動消退。

一個卡片:「這個世界你來過,你的勇敢我們記得!」

為什麼人們會不斷地、不顧一切地去表達哀悼,去紀念那些曾是普通人的遇難者?

我想,恰恰是這些普通的上班族,普通的女兒,和我們太像了。他們猝不及防所遭遇的命運,可能發生在任何一個普通人身上。

曾被困地鐵的人回憶說,在被困的數小時裡,身邊陸續有人出現缺氧、發抖、大喘氣、乾嘔的狀況,還有人暈倒、窒息。

而有些網友則說,僅僅看到這些消息、視頻,就會感到呼吸困難、頭疼、失眠,一些人還因此聯想到了新冠疫情期間的那種緊張感受。

當人們看到那些作為普通人的遇難者生前逝後的點點滴滴,巨大的悲傷,就形成了一種記憶。

我很矛盾。

一方面,我總是習慣於儘可能詳盡地挖掘每一個重大災難中的細節,試圖記住它。一方面,我又總是習慣於儘可能徹底地忘卻這一切。

因為,這種悲傷記憶對我而言,是一個重大的負擔。我必須不斷清零,才能讓自己的情感回歸到正常。

即便對於我這樣一個鄭州之外的人而言,「災後重建」都是如此艱難,何況是鄭州的人們?

作為一個媒體老登,我似乎知道許多,比普通人多很多,但又似乎知道得很少,少到一些親歷現場的重大事件也仿佛沒有留下些許記憶片段。

有時,遺忘和災難一樣可怕。

遺忘往往意味著一個本質相同的人禍捲土重來,意味著直逼真相的事故調查報告變成白紙一張,意味著那載著孩子的自行車,意味著爸爸身上的雨衣,意味著女兒送的墨鏡……意味著這些細節將再一次進入我們的視野。

願我們,在度過災難之後,遠離災難;在洞悉人禍之後,遠離人禍。

呦呦鹿鳴20260720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呦呦鹿鳴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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