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報紙炒到65塊，僅僅因為它刊登了一篇王虹的特稿。更神奇的是，這篇特稿里，王虹本人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人們搶購的，恰恰是一份「主角缺席」的報導，《王的猜想》。
有人說，買來收藏。
可收藏的意義是什麼？我震驚於這篇報導的火爆程度，專門找來讀了一遍，可那明明是一篇「資料整合式」的特稿呀，其內容基本上來自北大校友回憶、導師評價、過往公開資料。
而裡面關於王虹本人的直接引語極少，就更別說對王虹本人或其家人的採訪了。
這就達到「收藏」的地步了？
當然，收藏是個人意願，大家開心就好。我只是覺得這個現象，一邊是王虹本人的沉默與迴避，另一邊是國內網際網路上對她近乎狂歡式的消費——這兩個方向明明是背道而馳的，卻同時發生，這讓我有種強烈的怪異感。
或許，人們搶購的根本不是那篇報導本身。大部分人，他們真正想要收藏的，是現在這一種集體式情感，以及一些實體化的歷史切片。
簡單講，他們收藏的，是「中國籍數學家首次獲得菲爾茲獎」，是「首次有兩位中國籍得主同台」，是「史上第三位女性得主」……而報紙，正好象徵性的給他們提供一種「可觸摸的證物」，一種有形的精神空間。
數字信息，放在手機里，相比報紙拿在手裡，後者是更容易用來驕傲的。尤其配上那個簡單卻有衝擊力的標題《王的猜想》以及幾張配圖，那種情緒張力、地緣親近性，就更強了。
所以我感到怪異，這究竟是為王虹感到驕傲，還是借王虹，自己去驕傲？
如果是前者，放在心裡就足夠了呀。一直談一直吵一直嚷嚷了這麼多天，反倒是有種小家子氣，讓那份口口聲聲的驕傲里，自我的成分完全碾壓了為她高興的成分。
從王虹獲獎到今天之前，我沒寫過和她任何一點點相關的文字，不是這熱搜蹭起來不香，而是我注意一個悖論一樣的東西：
中文網際網路吵得沸沸揚揚，可這麼多天，幾乎沒有什麼關於王虹本人的採訪出現，或者說她不想給網際網路的熱議提供任何一點助力……一邊是外人的狂熱，一邊是本人的沉默，以及低調無比的迴避採訪。
我細細感受這種微妙的荒誕，就像正常與不正常在對峙。難道諸位沒有這種感覺嗎？除了需要流量的人之外，誰願意被一直掛在輿論上，供人討論？
王虹顯然是不需要這種流量的，她的能力、她的工資以及她在國外的生活，她為什麼會喜歡別人討論自己呢？
要知道，議論，就必然避不開負面。有人拿王虹在國內用英文講課的視頻來吐槽她不用母語，有人扒出她戴的卡地亞手錶，穿著五六千塊錢一件的羊毛衫……可不是每個人都會平心說一句：美國一流大學的教授，憑什麼戴不起珠寶首飾？
說到底，王虹是一個數學家，而數學家的工作方式與輿論場天然是兩套邏輯。
人的本質就是生活，她希望別人不要打擾她的生活。而為她驕傲的人，正試圖讓她在輿論上多待一會兒，好讓自己多驕傲一會兒。
刊文里有句話，她老師說「太多人想找王虹了，還請大家不要去打擾她」。
這話，大家看到了，然後也點點頭認同了，接著又不約而同的把它踩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