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著大雨，甫哥和小蔣將我們送至成都天府機場。辦理繁瑣的行李託運和登機手續完成安檢進入候機大廳。
雖然夜色濃稠，人卻意興闌珊，候機大廳里熙熙攘攘落坐著各色人種和旅遊團隊，有人眉飛色舞高談闊論，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有人捧著泡麵低頭刷手機。
116號登機門顯示屏上，「法蘭克福」四個字亮著冷白色的光。十一小時的飛行，八千里路雲和月，我將從東方的一個深夜奔赴西方的另一個清晨。
起飛的時候，是凌晨一點四十五分。國航的空客A330在跑道上加速時，機身微微震顫。窗外的天府機場漸漸縮小成一片燈海，然後徹底消失在雲層之下。
機上晚餐還不錯，點了自己非常喜歡的海鮮餐，幾枚飽滿的蝦肉，Q彈鮮香，忍不住還請空姐來了一杯葡萄酒。
餐畢，機艙里的燈漸漸暗下來，大多數乘客拉下遮光板，準備在這十一個小時裡睡上一覺。我卻似睡非睡，盯著座椅前方屏幕上的航路圖——飛機正一路向西，穿過青藏高原的邊緣，越過中亞和俄羅斯的廣袤荒原，往歐洲的方向一寸寸挪動。
中途醒來一次，舷窗外的天色已經從墨黑變成了一種奇異的深藍。再醒來時，雲層下方已經能看到陸地了——規整的農田、蜿蜒的河流、星星點點的城鎮。飛機開始下降，法蘭克福機場的跑道出現在視野里。當地時間早上六點多，我們落地了。
出關比想像中順利。拖著行李箱走出法蘭克福機場的時候，德國的天空是一種清澈的淺藍色和暖暖的金色，空氣涼絲絲的，帶著清晨特有的那種乾淨。接機的小豬滿臉微笑迎上前來。
從法蘭克福到科布倫茨，中途會在美因茨轉一趟火車，行程大約一個多小時。趁著候車時間間隙，溜出中央火車站，看看德國萊茵蘭-普法爾茨州首府及最大城市美因茨，它位於萊茵河左岸，面積97.7平方公里，人口約22.7萬。
小朋友隆重推薦的土耳其燒餅竟然還未營業，只好悻悻然在站旁麥大叔那裡飲了一杯咖啡。
喝完咖啡，提著相機快步縱深對面一條街巷，盡頭是一座橙黃色的教堂，幾個年輕人大清早就在門口喝著啤酒，看看時間將近，也就立馬折返回火車站了。
拖著行李繼續奔赴下一站，上車前略顯慌亂，車廂里很安靜，對面坐著一個老婦人，膝上攤著一本書，偶爾抬頭看看窗外，又低頭繼續閱讀。
車窗外的風景從城市漸漸變成起伏的丘陵，不時看到河谷里零星散落的村莊和葡萄園，紅瓦屋頂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果然好運常伴，第一回在德國坐火車，便遇上嚴厲的巡檢員查票。
抵達科布倫茨時已近中午。走出車站，先行駕車到達的小豬已在車站停車場恭候了。
汽車在老城區的鵝卵石街巷裡穿行，兩旁是巴洛克風格的塔樓和半木結構的房屋。陽光透過巷口斜斜地灑在石板路上，光影斑駁。
小朋友們的家住在科布倫茨城西的半山上，這裡空氣清新、視野良好，感覺非常舒服。
這裡還有一座正在封閉修繕的古堡，青山綠水、新舊結合，科布倫茨給我的印象很是親切。
卸下行李，稍事休整，但首先需要的是吃飯。飛行十一個小時，火車又一個多小時，腸胃早已發出抗議。
重新啟程，返回到火車站對面的街角，小朋友貼心地找到這家日料店——店面不大，門臉樸素，如果不是刻意尋找，很容易錯過。Mikado Sushi& Grill是科布倫茨的一家日式料理餐廳，主打壽司、海鮮及亞洲風味菜餚。
推門進去，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熟悉的醬油和米醋的氣息。店內裝修簡約，木質桌椅、暖黃色燈光，牆上掛著一幅浮世繪複製品。服務員遞來平板電腦點餐——這種現代化的點餐方式在德國的日料店裡倒也不算稀奇。
等餐的時候，我環顧四周。店裡零星坐著幾桌客人，有當地人，也有像我一樣的亞洲客。鄰桌好幾個德國年輕人正在用德語討論著什麼，桌上擺著幾瓶日本啤酒。窗外火車站有行人過街，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輕輕迴響。
壽司端上來的時候，賣相出乎意料地好。魚生切得厚薄均勻，魷魚炸蝦也恰到好處。鮭魚腩入口即化，青口牛排的色澤鮮艷，最驚喜的是黃油煎蘑菇，顛覆了我熱愛菇類的味蕾。當然，垂涎已久的德國啤酒也令人愛不釋口。一口一口地吃著，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在德國最古老的古城之一，在萊茵河與摩澤爾河交匯的地方，我竟然在吃一頓如此地道的日本料理。
這大概就是旅行的奇妙之處。你飛越八千公里，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卻在某個不起眼的轉角，遇見一種熟悉的味道。它讓你想起成都街頭那些日料店的燈光，想起某個深夜和朋友一起吃的牛肉麵或肥腸粉，想起那些你以為已經忘記的日常。
可當你抬起頭，窗外卻是完全不同的風景——哥德式的尖頂教堂、蜿蜒的鵝卵石小巷、遠處萊茵河上緩緩駛過的遊船。
吃完午飯，走出店門。午後的陽光更暖了些，老城區里開始熱鬧起來。
初春的科布倫茨，像翻開的童話冊頁。轉過街角，尖頂樓宇便猝不及防地撞進眼裡——那些紅瓦、木楞、哥德式的瘦削輪廓，在乍暖還寒的天色里靜靜立著，像剛從故事裡走出來的模樣。
回頭看老城：那些尖尖的屋頂挨挨擠擠，仿佛一群低聲絮語的中世紀居民。只是初見，便覺得舊了。不是陳舊，而是那種被時間打磨過的溫潤——像是早已在這童話小鎮裡，住過很久很久的故與舊(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