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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朋友走個帳 她欠了60億的債

香港女老闆王麗華怎麼都想不到,四年前隨手簽的一份「走個過場」的借款合同,會在四年後變成一張近60億港元的催命符。

2026年8月7日,香港高等法院原訟法庭一紙判決落下。主審法官陳靜芬駁回了盈佳國際置業的全部禁制令申請。不僅官司輸了,還要按香港最高一檔標準承擔對方的全部訴訟費用。

更致命的是,法官直接認定盈佳拿出來的那份「不用還錢」的附屬協議——是近期捏造的。

本金50億,加上逾期利息,滾到了59.7億。

而整件事最荒誕的地方在於:王麗華從頭到尾沒花過這筆錢里的一分一毫。

她只是答應幫一個朋友「走個帳」。

時間倒回2021年初。

那是恆大造車故事講得最天花亂墜的時候。

恆大健康剛更名為恆大汽車。量產工廠還在圖紙上,實車連影子都沒有。就憑几張概念圖、一句「5年實現100萬輛量產」的口號,股價一路狂飆。

最高光的時候,恆大汽車市值衝破6000億港元,把同期比亞迪(88.900.-0.81.-0.90%)甩在身後,坐上「中國車企市值第一」的寶座。

泡沫要吹下去,就得有真金白銀往裡填。

2021年1月24日,恆大汽車甩出一份260億港元的定向增發計劃。每股27.3港元,配售約9.52億股新股。

拉來的投資方陣容堪稱豪華——

京基集團陳華旗下的成宇控股,出50億。

中洲集團黃光苗掌控的上宇有限公司,出50億。

翠林集團的全球投資平台,出50億。

劉鑾雄妻子陳凱韻(甘比),出30億。

中國燃氣董事局主席劉明輝,出30億。

還有一家——和益榮國際貿易,實控人王開國,出50億。

六家一搶而空,市場一片沸騰。

沒人想到,這場募資從一開始就藏著貓膩。

王開國這50億,遇到一個現實難題。

他的錢大多在內地,是人民幣。要投港股,得走外匯審批,周期長、變數多。

許家印等不及。

股價正處在高位,定增落地越快,市值越能穩住,後續融資才能繼續滾。

於是一套「精準踩線」的跨境資金方案被設計出來——

內地和香港兩邊同時走帳:一邊收人民幣,一邊放港幣,繞開外匯管制的時間差。

邏輯很簡單:王開國在內地把等額人民幣打給恆大境內公司,恆大在香港把等額港幣打給王開國的境外公司,再用這筆港幣完成股票認購。

但方案剛落地就碰到新麻煩:恆大直接把錢打給認購方,對方再買回自家股票——這不等於明牌「自買自賣」嗎?

一旦被港交所問詢,整個定增都可能黃掉。

怎麼把痕跡抹乾淨?

找個第三方當「防火牆」,多轉一道手。

這個被拉來過橋的第三方,就是王麗華和她的盈佳國際置業。

整套操作在2021年3到4月密集完成。

第一步,內地收現。

和益榮與恆大簽了一份人民幣借款合同。2021年4月7日至9日,連續三天分三筆,總計約42億元人民幣匯入恆大指定的廣州凱隆置業帳戶。

按當時匯率折算,剛好約50億港元。

第二步,香港放款。

恆大旗下的BVI離岸子公司國雄控股,與盈佳國際簽了一份正式借款協議。50億港元,期限兩年,按時還清免息,逾期按年利率4%計息。

同樣分三筆,資金全額打入盈佳帳戶。

第三步,完成認購。

盈佳收到錢的當天,就把50億全額轉給王開國控制的香港公司鴻昌國際。

鴻昌國際當天拿到恆大汽車約1.83億股新股的股票證書。

一圈轉下來,所有人都覺得完美——

恆大境內拿到了42億真金白銀的人民幣現金流。

境外帳面上,是第三方公司「獨立」投資恆大汽車,規避了自購股票的合規嫌疑。

王開國不用等漫長的外匯審批,順利完成了定增。

王麗華只是走了個帳。按口頭約定,這錢就是過個手,不用真還。

人人都滿意,人人都覺得風險與自己無關。

直到恆大爆雷。

2021年下半年,恆大債務危機全面爆發。

恆大汽車的股價像斷了線的風箏——從70多港元跌到幾毛錢,最終停牌。

王開國手裡的1.83億股成了廢紙,50億血本無歸。

但這還不是最慘的。

2024年1月29日,中國恆大被香港高院頒令清盤。專業清盤團隊進場,開始地毯式梳理恆大所有海外資產與債權。

能追的錢,一分都不會放過。

翻著翻著,就翻到了國雄控股這筆50億港元借款。

在清盤人眼裡,事情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有正式簽署的借款合同,有完整的銀行轉帳流水。借款主體是盈佳國際置業,到期沒還。

那就是實打實的有效債權。

至於這筆錢最終流向了哪裡、買了什麼、虧了多少——和借貸關係本身沒有任何關聯。

2025年5月,國雄控股正式發函,要求盈佳國際償還本金加利息,合計近60億港元。

王麗華直接懵了。

她當然不能認。

在她的認知里,這本來就是一筆過橋走帳款,大家心知肚明,怎麼就成真債務了?

於是她把官司打到香港高院,申請禁制令阻止清盤人提交清盤呈請。

整個訴訟過程最耐人尋味的,是盈佳的抗辯理由一路變了好幾個版本——

最開始說這份借款協議本身就是虛假交易,不具備真實效力。

後來又改口,說背後有整套資金安排,並非真實借貸。

最後乾脆拿出一份「附屬聲明函」,聲稱雙方當初有口頭約定,這筆錢只是走帳,恆大不會真正追索。

結果主審法官陳靜芬直接給這份「口頭附屬協議」定了性:近期捏造。

法官的駁回邏輯非常紮實——

既說不出協議簽署地點、談判人員、磋商過程。

也拿不出同期的郵件、通訊記錄、會議紀要作為佐證。

借款到期好幾年,雙方歷次溝通中從未提及存在債務豁免約定。偏偏等到償債通知送達、即將啟動清盤時,突然拿出文件。

連提交的蓋章聲明函,都有明顯的事後補做痕跡。

最終判決毫無懸念:盈佳全部訴訟請求被駁回。

不僅要繼續承擔近60億港元債務,還要按高標準承擔對方全部訴訟費用。

等於輸了官司,還要再賠一筆。

案子落錘,三個當事人的結局湊成了一出現實版資本荒誕劇。

操盤手許家印,早已身陷囹圄。但當年境內收的42億人民幣,早進了恆大資金池,被拿去填了別的窟窿。他設計了整場遊戲,規則由他定,風險全由別人擔。

真正出錢的王開國,50億真金白銀砸進去,最終股票清零、投資歸零,為自己的判斷買了單。

最冤的是王麗華。

沒動過資金,可能連像樣的好處費都沒拿到。只是抹不開朋友情面,答應幫個忙走個帳,簽了一份自己都沒當真的借款合同。

現在,這份她以為「只是走形式」的合同,變成了一張近60億的罰單。

理論上,她還有唯一的翻盤機會:拿出涉案幾家公司共同簽署的債務抵消協議,證明這錢確實只是過橋安排。

可現實是,恆大自身難保,許家印失去自由,王開國虧得一塌糊塗。

沒人會站出來替她認這筆帳。

翻盤的可能,微乎其微。

這案子也給所有在商場摸爬滾打的人,狠狠上了一課。

很多人覺得「過橋」「走帳」都是行業常規操作,大家口頭說好就行,合同只是走個流程。

但在香港普通法體系下,公司是獨立法人主體。白紙黑字的商事合同,效力遠高於一切口頭默契。

你以為是幫朋友忙,法律上你就是債務人。

你覺得是走個流程,清盤人眼裡就是可追索的真金白銀。

更值得玩味的是,這大概率只是恆大龐大資本迷宮裡的冰山一角。

當年260億定增的其他投資方,是否也有類似操作?

恆大體系內還有多少筆這樣的「過橋貸」「名債實股」?

沒人知道答案。

清盤還在繼續,舊帳還在一筆一筆被翻出來。

每一筆帳的背後,都有一個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最後卻摔得粉身碎骨的人。

截至2026年5月,清盤人披露的資產回收額僅約2.55億美元。債權申報規模高達約450億美元。回收率不到1%。

清盤人正在把矛頭對準更廣的範圍——向許家印及前高管追討約60億美元股息和酬金,起訴普華永道索賠570億元人民幣。

這59.7億港元,只是這張追償網絡中的一環。

而恆大總負債約2.4萬億元人民幣。即便60億全部追回,也只是杯水車薪。

真正釋放的信號是:容易找到、容易出售的資產已經所剩無幾。

接下來的恆大清盤,不再只是賣樓、賣股權。

而是要把集團過去十多年形成的每一筆應收款、每一次大額轉帳、每一項可能承擔責任的交易——重新翻出來。

資本的遊戲裡,從來沒有白幫的忙,也沒有白走的帳。

那些看似免費的捷徑,暗地裡都標好了價碼。

只是有的人,直到帳單砸到臉上的那一刻——

責任編輯: 方尋  來源:智超講財商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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