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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宗坤:逃避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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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嬰嘴上反叛爹,心裡渴望一個理想的爹;自由是有重量的,很多人扛不動;喜歡什麼制度,取決於你想做個什麼樣的人;奴才和暴民一體兩面...

朱鎔基去世後,這個頻道連續講了四期中國的話題,這是這個系列的第五期,也是最後一期。上一期講權利,講中國人為什麼寧可盼清官自娛自樂,也不要能真正保護自己切身利益的權利。節目末尾我說,會有兩波人對我講的這些不滿意。一波會說:「不能苛求,中國已經做得不錯了,你懂什麼?」另一波會說:「講這些有什麼用?這個國家沒救了,早就該完蛋。」

這兩波人在網上是死對頭,經常相互指著鼻子罵。一波指著對方罵反賊、恨國黨、境外勢力,另一波罵對方五毛、粉紅、粉蛆。仔細看看,他們其實是一體兩面,是同一種處境的兩個版本。今天就講這個。

有位聽眾在留言中,講到弗洛姆的逃避自由。他說,有人認為弗洛姆講的」逃避自由」,才是人的天性;擁抱自由有個前提,就是要認清自由的代價,也就是自己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責任。很多中國人寧願少要一部分自由,換取牢籠的庇護,也不肯接受自我負責。他問,我怎麼看這種說法。

我們今天就從這個問題講起。

先說弗洛姆這個人和這本書。埃里希·弗洛姆是位心理學家。他出生在德國,是位猶太人,1934年逃離納粹德國,潤到美國。1941年,他出版了一本書,叫Escape from Freedom,《逃避自由》。這本書有中譯本,很值得一讀。

弗洛姆寫這本書的時候,心裡憋著一個問題:德國是歐洲教育程度最高的國家之一,出過康德、歌德、貝多芬、尼采、華格納,為什麼1933年以後,那麼多普通德國人擁戴希特勒,參加納粹。他們不是被希特勒拿槍逼著,也不是被納粹洗腦——納粹上台之前沒有掌握全國的宣傳機器。普通德國人是自己心甘情願地,交出自由,把自由交給了希特勒,交給了納粹黨,結果就是失去了自由。

為什麼會這樣呢?弗洛姆給出的答案,就是那位聽眾說的那個意思:自由是有代價的,它意味著人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責任。

弗洛姆是根據歐洲的歷史推出自己的結論。我們先介紹他的說法,然後再用他的說法,分析中國人的情況。現代歐洲人是從中世紀那套等級、行會、教會的束縛中掙脫出來,得到了自由。但這種自由只解決了」擺脫什麼」的問題,沒有解決」要什麼」的問題。人一旦獲得自由,就得自己做選擇,自己面對不確定,而且必須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沒有權威再告訴他該幹什麼,該信什麼,該怎麼活,怎麼死。

責任是有重量的。這個重量,不是每個人都扛得動。扛不動的人,就要找地方卸下來。怎麼卸呢?弗洛姆講了他看到的幾種做法。其中有兩種,就是我們今天要講的那兩種人。

第一種,他叫authoritarianism,威權主義。說白了就是找一個比自己強大得多的東西,把自己交出去,把自己附在那東西上面。這個東西可以是一個領袖,一個組織,一個國家,也可以是一個神。人把自由交出去,把自己交給那個強大的東西以後,就不再是個孤零零的個體、不需要再為自己負責,覺得自己也強大起來。

弗洛姆是根據德國的情況總結出來這一條。魏瑪共和國時代,德國人有自由,有憲法,有選舉,但現實充滿了不確定性,很多人無所適從,覺得人生和國家都沒有目標。魏瑪憲法玩不轉了,希特勒應運而生,國家有了目標,人生有了意義,大批德國人覺得揚眉吐氣。代價是自由沒了,但很多德國人覺得交出自由,換來元首為自己做主,讓國家強大,值得。直到有一天,越來越多的人覺得不值得了,已經晚了。

交出個人自由,換來偉大領袖給自己做主,這筆交易的核心是什麼?弗洛姆說得很直白:個人不需要再自己做決定,不需要再對自己負責任。自己為自己做決定,還得承擔責任,多累啊,現在元首替我決定了,我按照元首說的做就行了。

對於我們中國人來講,交出自由,有個更早的起點。大部分中國人,從小就沒有被當成一個有獨立人格的人來尊重,沒有被允許擁有自己的判斷。這樣,也就很難發育出成年人的理性。結果就是,生理上已經成年,但是人格上、心理上還處於幼兒狀態,就是人們常說的巨嬰。一個從小就沒有為自己做過主的人,長大以後,自由對他就是一個沉重負擔。

這樣的人,必須依附一個比他們強大的對象,內心才有安全感,才有歸屬感。...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徒步的騎手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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