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 大陸 > 正文

黑產鏈條!「人頭費500」 學生被明碼標價打包賣給工廠

5月,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因為在安徽蕪湖汽車部件廠的流水線上每天工作12個小時,投河自盡。

此前,湖北一名學生連續三周夜班後心源性猝死;雲南一名17歲護理專業學生被送進電子廠,三次請假遭拒後因呼吸衰竭離世。

他們是職校生,正在」實習」。沒有人知道他最後幾個小時在想什麼,也許是想回家,也許是想逃離,也許只是太累了,累到覺得活著這件事本身已經不值得繼續。

央視網曝光的職校實習黑產鏈條,」不去實習就不發畢業證」」一個人頭費500元」」帶隊老師每天收取10元看管費」——我無法不聯想起夏衍筆下那些被契約鎖死的包身工。

區別只在於,當年鎖住他們的是一紙賣身契,如今鎖住他們的是一張畢業證。

「介紹一名實習生人頭費500元」「工廠給仲介報價25元/小時的費用,學校發給學生的是15元/小時」「前三個月拿幾百元保本工資,後兩個月最多一兩千元」,學生淪為被明碼標價的「資產」,「日均工作12小時」也成為常態。

300個學生,每月干26天,每天10個小時,學校光靠差價就能落袋幾十萬。如果學校規模大一些,幾千人,月入百萬不是難事。

人頭費是更直接赤裸的利潤。仲介按人頭給學校交錢,每人500,先付一半,學生干滿實習期再付尾款。為了防止」資產流失」,學校甚至還要派帶隊老師每天收10塊錢」看管費」。

看管費——這三個字值得反覆咀嚼。學校很清楚學生不是自願的,否則不需要看管,校方也很清楚這些學生不是在學習,否則不需要防他們跑。

在學校的眼裡,這些孩子不是學生,而是按月結算的產能、生錢的資產。

一個服裝設計專業的學生被送去踩縫紉機,一天十二個小時,手指被針扎穿了,連就醫都不被允許。這種事情是發生在2026年,你沒看錯。

之所以如此喪心病狂,是因為背後的暴利驅使。每個環節都有利可圖,所以每個環節都心照不宣。

工廠節省了大量的用工成本,學生比正式工便宜、聽話。仲介則是兩頭吃,左手接工廠訂單,右手向學校要佣金。學校拿到了差價和人頭費,還順便完成了」校企合作」的考核指標。

三方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他們都賺了,總得有人付出代價吧?這個代價就是學生。

他們被畢業證卡住脖子,還有實習學分作為約束,帶隊老師也在盯著考勤。投訴無門、維權無處,他們實際上困在一個精心設計的閉環里,根本逃不出去。

這條黑產鏈條到底為什麼很難被揭發?因為學校等利益方早就學會了掩蓋。

實習計劃是正規的,帶隊老師也是學校指派,合作協議上甚至蓋著學校的公章。其實一切都「合規合法」。

不得以盈利為目的組織實習——這個官方規定並沒有被執行。

就像其他那些潰爛的行業一樣,各種巧換名目就可以輕易應對那本來就弱不禁風的監管。

事實上都不需要真的去規避和隱藏什麼。我們各行各業都有太多這樣的「公開潛規則」,大家都知道、能看到,但就是把不正常當做正常,把非法無視為合法。

這次職校生實習黑產內幕,就算是央視報導,就真的有用嗎?我保持悲觀。

因為,在那些人眼中這一切本來就是正常的——壓榨一下你實習生怎麼了?不就是一些學習不好只能混跡工廠的差生嗎?

職業學校的學生,可能是中國教育體系里最沉默和邊緣化的一群人。這也是為什麼,很少有媒體和輿論為他們發聲。

他們大多都來自普通家庭、農村家庭,沒有太多選擇和出路。中考分流之後,他們被送進職業學校,帶著低人一等的標籤,在一種微妙的社會偏見中長大。他們的聲音很少被聽見,困境自然也很少被關注。

本科生痛苦,很容易被看見;但職校生的痛苦,似乎就是理所當然。

這種邊緣化,就是黑產鏈條最美妙的土壤。

(示意圖)

一個十七歲的孩子,社會經驗幾乎為零,維權意識尚也沒有覺醒。超時勞動他們只能忍著,甚至覺得就是「應該付出的代價」。在危險崗位面前,他們往往也不敢開口拒絕。

帶隊老師就是掌管他們生殺予奪的「神」,他們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反抗的代價太大了——拿不到畢業證,可能畢不了業,老家辛苦花錢送他們讀書的父母會老淚縱橫,他們也會徹底找不到出路。

治理這條黑產,光抓幾個仲介遠遠不夠。仲介只是鏈條上的一環,只要市場存在就會不斷滋生。

根源在於:怎樣才能全程監督學校透明化組織合規實習?為什麼學校能權力大到靠扣住畢業證作為威脅?實習收益流進灰色帳本為什麼不會被查?

以及,這背後有沒有地方教育監管部門的睜一眼閉一眼?

必須做到:學生報酬屬於勞動法保護的一部分,必須直接打到學生本人帳戶,中間不允許任何形式的截留和返點。畢業證也不能與強制實習掛鈎,學生有權選擇與專業相關的實習單位,也有渠道對不合理安排提出申訴。

等到媒體曝光才」高度重視」,抓幾個仲介了事——十幾年來一直都是這麼循環的,有用嗎?

網上所有關於職校生實習黑產的新聞下面,網友都說十幾年前就這樣了,到處都這樣。

在一個真正的法治環境下,涉及學生權益和未成年人保護的事情,反而應該加倍追責、加倍懲罰。但現實卻是,學生和未成年人反而成了「弱勢群體」,誰都能欺負一把。

職業教育也不應該繼續被看成教育的「灰色地帶」。只要是教育,就是教人安身立命的,而不是給勞動力販子當貨源。學校該做的是搞好教學、對接靠譜的企業,而不是把學生打包賣給工廠賺差價。

利用畢業證卡職校生脖子,這種事情我在生活中也聽說過很多了。

這些年輕人通常都會在心靈上受到「社會第一課」的殘酷衝擊:學校本來是他們信任的保護者,結果學校把他賣給了工廠,畢業證則成了套在他們脖子上的繩子。

他們以為實習是走向社會、接近夢想的第一步,結果第一步就踩進了泥潭。

他們也往往來自於弱勢家庭,本身就出路狹窄,上職校是他們所能找到的為數不多的可能性。他們的學費往往是家裡想盡辦法籌措的,老實巴交的父母很難再找到其他托舉他們的方式。

結果,他們卻成了黑產鏈條上最肥美的肉。

十七歲,本來是眼睛裡還有光的年紀。然而當他每天在流水線上站十二個小時,手指被針扎穿都不能去看醫生,更殘酷的是身邊的人都告訴他,就應該忍著。

他眼裡的光只能一點一點熄滅。

最終選擇死亡的少年,內心會有多絕望?最恐怖的是,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本來應該保護年輕人的教育體系內部。

那些站在流水線上的孩子,是在不斷地用自己的青春、健康乃至生命,替一個潰爛的系統買單。

責任編輯: 孫瑞後  來源:黑噪音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tw.aboluowang.com/2026/0909/243095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