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國多地因官方菸葉收購標準驟然收緊引發菸農不滿,部分菸葉被壓級壓價甚至拒收,雲南不少菸農聚集向官方討說法。也有受訪菸農反映,今年投入十餘萬元的菸葉可能只換回幾萬元,補貼多年未兌現更令生計雪上加霜。
官方收購標準驟變引發抗議潮菸農聚集討說法
雲南省多地菸農近日因菸草公司收購標準驟變、菸葉被降級或拒收而集會抗議。其中,昭通市彝良縣龍街菸葉站有數百名菸農連續兩天聚集;昭陽區永豐菸葉站和臨滄市雲縣菸葉站也發生類似抗議。
多名菸農表示,今年收購過程中,菸葉被嚴格評級、壓價,部分等級較低的菸葉甚至遭拒收。有菸農將數百至上千斤烤菸運至收購站,經過評級、扣重後,最終收入所剩無幾,部分地區還出現菸農損毀、焚燒菸葉的情況。
除了現場聚集討說法,部分龍街菸農還將訴求訴諸書面,正式提交請願書。據彝良縣龍街菸農提交的請願書,2026年菸葉收購標準與過去近十年相比存在明顯差異,而菸葉站在年初簽訂種植收購合同時,未就新標準向菸農充分說明。
請願書顯示,今年的標準調整並非小幅微調,而是收購等級體系的整體更換。菸農表示,今年收購過程中,菸葉被嚴格評級、壓價,部分等級較低的菸葉甚至遭拒收,導致菸農經濟利益受損。
在這場席捲雲南多地的抗議與請願背後,菸農們究竟經歷了怎樣的具體遭遇?多名受訪菸農近日講述了他們今年的真實處境。
據公開信息,2026年大陸菸葉收購全面推行新的分組標準,原有的42級收購標準簡化為20級,新標準對菸葉的成熟度、油分、色度等核心質量指標提出了新的判定要求,多地明確今年執行「高油分、適身份、高可用」或「高油分、一致性、不脫級」收購原則,但是雲南今年的收購標準煙站未在年初與菸農簽訂收購合同時及時說明,許多菸農按照近十來年的標準進行種植、採收和分級,直至現在交售時才發現標準已全然不同,令菸農遭受重大損失。
從盈利到倒貼:巨額投入恐「血本無歸」
雲南昭通市彝良縣龍街苗族彝族鄉菸農楊滇生種植烤菸已有約30年,今年種了40多畝,目前正在收煙。他表示,今年菸葉收購明顯比往年嚴格。
他透露,前幾天當地菸農去煙站討說法,大概有七八百人,就是收購的標準跟簽訂的合同特別懸殊。煙站人員出面解釋,聲稱今年菸草工藝需求發生變化。此外,類似情況並非當地個別現象。
「整個雲南都有像我們當地一樣的活動,都是菸農接受不了,虧的太多了,大家組織起來去討說法。」據他了解,雲南多個縣都有菸農前往政府或煙站要求解釋。特別是昭通市,很多縣都有菸農組織去找煙站,去政府部門討要說法。
楊滇生介紹,今年菸葉收購標準與去年相比發生了明顯變化。「去年我們賣的(中等煙)中桔四、下桔二,今年評級就是出口備貨。」按照他的說法,出口備貨是價格最低的等級,每斤約2.3元(人民幣,下同);中桔三、中桔二等上等級,每斤價格僅為十幾元至20元左右。
第一輪收購時,很多菸農把菸葉拉到煙站後又拉了回來。楊滇生透露,菸農原本按照過去的收購預期準備菸葉,但今年煙站要求按照更嚴格的出口備貨標準收購。第二輪收購經過調整後,部分菸葉的收購標準有所放寬。今年收購標準的變化不是小幅調整,而是「斷崖式」的變化。
收購標準的驟變直接反映在菸農的帳本上。他估計,當地約八成菸農今年可能無法保本。

近日,中國多地因官方菸葉收購標準驟然收緊引發菸農不滿,部分菸葉被壓級壓價甚至拒收,雲南不少菸農聚集向官方討說法。(視頻截圖/合成圖)
與此同時,當地今年約有一半菸葉受到水災影響。
楊滇生自己種植40多畝,前期投入約17萬至18萬元。他說,如果後期收購標準繼續嚴格,今年不但白干,還要賠錢。「往年收購好的話,就是不受災,像我種四十多畝,一年能掙個七八萬,除去開銷、工錢這些,利潤七八萬,今年可能要賠上兩三萬。」
經濟下滑、消費下降、庫存高煙企或壓縮成本
對於今年收購標準突然收緊的原因,楊滇生認為,與整個菸草行業的經營環境有關。
他表示,菸草企業庫存較多,也是今年收購標準變化的重要原因。據他了解,雲南現有庫存菸葉「至少能夠使用54個月」。
「應該是大環境不好,國營煙廠也隨著效益不好,所以他們要降低成本,專收品質好的菸葉,他們的利益就能夠提高。」楊滇生提到,菸草消費下降已經不是今年才出現的現象,幾年前就已經開始消費下降了,煙廠盈利也是從幾年前開始下降的,然後庫存年年上漲。
在他看來,中國經濟下行與消費降級波及菸草產業,造成捲菸銷量下滑及煙廠產能過剩,促使菸草企業逐年收緊菸葉收購標準。
楊滇生特別拿貴州作比較,當地是經過多年逐步調整,菸農可以提前調整種植規模。在他看來,菸農真正無法接受的是突然出現巨大變化,造成「種得越多虧得越多」。
他認為,這種情況可能影響明年的種植意願。「明年大部分人都應該不種了,能出去打工的儘量出去,不能出去的就在家種點玉米、洋芋這些了。種烤菸本錢太大了。」他說。
菸農:九成難回本直言「扛不住」
從「能掙錢」到「倒貼錢」,楊滇生的遭遇並非個例,同鄉菸農陳雲海的經歷同樣印證了這一變化。
雲南昭通彝良縣菸農陳雲海表示,今年菸葉收購形勢與往年相比發生明顯變化,收購標準更加嚴格,菸農的實際收入受到影響。他說,「今年的收購特別嚴,這個收購價連肥料錢和請的工人成本都不夠。按照現在的收購形勢,當地菸農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都要虧本。」
陳雲海今年種植了37畝菸葉。他表示,目前只完成了兩輪銷售,但收入與去年同期相比出現明顯下降。他說,「相對於去年同樣的菸葉,只賣了去年的一半價錢,當地菸農直接承受不了。一年白種了,不說賺錢,本都回不來。」
對於菸農而言,種植菸葉需要投入肥料、人工等成本。如果最終銷售收入無法覆蓋這些支出,意味著菸農不僅難以獲得收益,連基本投入也可能無法收回。
投入近30萬元菸農擔心大半年「白忙活」
與雲南菸農的困境相呼應,湖南瀏陽的菸農彭少華今年也遭遇了另一種形式的收購難題。
湖南長沙瀏陽市菸農彭少華表示,今年烤菸收購比去年規定嚴格許多,煙站限制每畝收購數量,超出部分即使品質較好也無法收購。他種植的大部分菸葉都沒有收購。
他今年是第一年種植烤菸,與朋友合夥種植約70畝,投入接近30萬元,他對最終收益並不樂觀。
據他介紹,今年當地菸葉從9月1日以後開始收購,菸農需要按照煙站安排排隊交售。今年他簽訂的合同面積為64畝,每畝合同收購量為300斤,也就是合同收購量約1.92萬斤。
「我們實際面積種了70畝,多種了6畝。我們今年的煙應該大概是2萬1千斤左右。」按照合同數量計算,他預計將有1,000多斤菸葉無法計入收購數量。他認為,問題在於,即使超出的菸葉品質較好,也不一定能夠被收購。「不管你的煙有多好,反正它就是不收的。」
官方數據背後:菸農種植面積萎縮煙企上繳稅利卻創新高
在上述收購糾紛之外,中國菸草產業整體正面臨怎樣的結構性變化?
據中國菸草協會數據,2013年中國菸草種植面積約155.17萬公頃,到2018年已降至105.79萬公頃;菸草產量也從2013年的321.95萬噸降至2018年的224.1萬噸。
雲南是中國最大的菸草產區。2018年,雲南菸草種植面積約41.23萬公頃,占全國39%;菸葉產量約84.47萬噸,占全國37.7%。
根據官媒報導,中國菸草種植面積以及菸草產量下降是因為中國早在2003年就已成為《菸草控制框架公約》簽約國,需要按照相關公約,幫助菸草種植者向其它替代農作物轉型。
然而,與菸草種植端持續多年收縮形成對照的是菸草稅收增長數據。
中國菸草產業長期是中共政府財政收入的重要來源。據新華社消息,國家菸草局近期發布的信息顯示,2025年菸草行業實現工商稅利總額1.657萬億元,同比增長3.5%;實現財政總額1.58萬億元,同比增長2.3%,兩項數據均創歷史新高。
事實上,中國菸葉種植面積下降的同時,菸草消費端也出現變化。
中國菸酒流通協會數據顯示,2025年全國菸酒店數量同比下降約19%,約32萬家門店退出市場,過去5年累計退出超過130萬家。酒業家今年初的調研還顯示,近八成受訪菸酒店已處於無利潤甚至負利潤狀態。
另一方面,菸草行業的利潤空間也面臨新的壓力。
中共財政部此前公布的《2026年中央國有資本經營預算》顯示,從2026年起,菸草以及石油石化、電力、電信、煤炭等資源型和核心壟斷領域央企,稅後利潤統一按35%的比例上繳,高於此前菸草企業最高25%的比例。
《華夏時報》引述中國企業改革與發展研究會研究員吳剛梁分析,政府財政增長乏力、國有企業利潤增速放緩,是提高利潤上繳比例的重要背景。
這意味著,菸草行業雖然仍是財政重要來源,但產業鏈上下游都面臨新的調整壓力:一端是種植面積減少和消費結構變化,另一端則是企業利潤上繳比例提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