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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聖加倫有感

——兼憶舊公主府

作者:

今年夏天我到了瑞士。事後我在想,如果此行沒有去過聖加倫,也就沒有看到聖加倫修道院的藏書樓,那麼我會有多遺憾。

由於我的疏忽,直到出發前的那一刻才發現,在精心安排的旅行計劃中似乎應該添上聖加倫市,那裡聞名的修道院藏書樓或許值得順路一游。等到我們從修道院藏書樓的大門出來,知識與文化沉積所產生的那種震撼力久久不去,這才發覺果然不虛此行。

那天清晨,我們是坐火車從琉森湖經蘇黎士出發的。到過小國列支敦斯登的首府瓦杜茲之後就換車西行。前幾日,從德國的博登湖上坐輪渡過瑞士這邊來的時候曾經路過這裡,所以輕車熟路,毫無困難就抵達了聖加倫城。

聖加倫城也是聖加倫州的首府,聖加倫州在瑞士十四個州裡面是最東邊的一個,再往東就進了奧地利,這裡可以說是歐洲腹地中的腹地了。交通並不算十分方便,按說於政治,於經濟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位,然而這裡有一座中世紀的修道院,修道院中又有一所藏書樓,卻是聞名遐邇。

這座修道院的藏書樓從中古時代綿延至今,真算是一份奇蹟了。說來也確是令人不可思議,古典時代的文明居然就會敗倒在蠻族的刀兵之中,而且這一敗,竟就敗了一千年。羅馬文明在中世紀消失以後,真是湮沒無聞到這樣一種可怕的程度,竟然幾乎無人知曉,其後渾然不知文明為何物,直到文藝復興的來臨,而多少殘存下來的記載只能見諸於歐洲寥寥可數的幾處修道院中。

過去讀歐洲的中古史,總是不大能夠體會希臘羅馬的文明丟失掉在北方的蠻族入侵以後,文藝復興是如何重振舊日的雄風,而文明的遺孑,又是到底如何由了文字的記載,才能留存到千年之後文藝復興的那一刻得以張揚。這種長時間的文明斷裂在中國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於我是很難明了個中的究竟。

我曾參加過幾次在歐洲的考古發掘,也造訪過不少文化遺址。那些廢墟和遺存給人的是憑弔往事的現場感覺,卻很難再現文化延續的軌跡。聖加倫修道院的藏書樓才讓我終於看到文明的香火是怎樣傳承的。

歐洲修道院的起源已經是漫不可考的了,但最早的當屬卡西奧多羅斯退隱之後修造的貝尼萬托修道院。然而饒有趣味的是,其後歐洲中世紀的修道院卻大多為愛爾蘭傳教士所建。這與愛爾蘭得到聖·帕特里特的傳教頗為成功是密不可分的。我想,或許正是這個原因,至今在美國最大的愛爾蘭人聚居的波士頓地區仍然保持了慶祝聖·帕特里特節的風俗,並非毫無道理。看看歐洲中古時代最重要的修道院,除了貝尼萬托的修道院之外,瑞士的聖加倫,法國波艮第的呂克瑟意、德國的維茨堡和奧地利的薩爾茨堡,以至義大利北部的塔蘭通和博畢歐,大多數修道院都是出自愛爾蘭傳教士之手。更加有趣的是,這些修道院大都具備一所藏書樓,而且不僅收藏了宗教的典籍,還都允許收藏世俗的文獻。正是這些收藏才保留下古典文明的些許遺孑,成為後世復興的火種。

走進聖加倫修道院的藏書樓,外觀上並無特別之處,進到大廳才發現其巴羅克大廳竟是如此堂皇。聖加倫修道院藏書樓的前身原是聖加爾本篤會的圖書館。公元六百一十二年,愛爾蘭傳教士加魯斯就在聖加倫這裡開創了僧侶修行的地方。七百一十九年,聖奧托瑪繼而發展成本篤會修道院。早在公元九世紀,這裡就是宗教、知識與經濟的著名中心。這座城市也就以加魯斯命名,稱為聖加倫。此後,古典時代、基督化時期和日爾曼時期的文化在這裡交織成聖加倫特有的文化凝結體,許多在歐洲文化史上知名的文人墨客都曾在這裡留名。

在保存文明火種的事業上,聖加倫修道院和另外幾處中世紀修道院的藏書樓無疑功不可沒。而這座舊日的藏書樓得以精心保存至今,正好說明了人們珍視其在文化傳承上的地位。我想,這也是聯合國為什麼把它列為世界文化遺產的原因所在罷。走出聖加倫修道院的藏書樓,建築上分明鐫刻著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的銘文,想到它於西方文明的意義,倒也名至實歸,只是看到藏書樓里那些封在櫥窗和書架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圖書,儘管知道那是為了文物保護的緣故,但總不免有拒人千里的感覺。

由此讓我想起多少年前曾經與一處圖書館舊址「一親芳澤」的往日舊事。

京城裡曾經有一座舊公主府,公主府里有一座公主樓,公主樓後來成了大學的圖書館,這就是時下燕京校園裡美侖美奐的北京大學圖書館的前身。象聖加倫修道院的藏書樓一樣,這座圖書館實際上也曾經有過它在文化傳薪上的地位,只是時運不濟,且不要說申請聯合國的世界文化遺產,如今是連遺址都已蕩然無存,荒不可考了。

說起這座地處景山東側沙灘后街的舊公主府,倒也有番來歷。這裡最早的主人原是乾隆純惠皇貴妃的四女和嘉公主,因不是皇后所養,並不是固倫公主,但據說她能言會道,深得乾隆寵愛,後來下嫁大學士傅恆的二子福隆安,只是陽壽不高,乾隆三十二年就歿了。

這傅恆當初也是了不起的人物,乃乾隆之孝賢皇后的親弟,深得乾隆的寵幸,出將入相,做了多年的大學士。傅恆長子福靈安,封多羅額駙。次子福隆安,封和碩額駙,做過兵部尚書和工部尚書,封公爵,娶的就是和嘉公主。三子福康安,任兵部尚書,總管內務府大臣,加太子太保銜。四子福長安任戶部尚書,後又封侯。這些都是《清史稿》上有傳的人物,就是時下走火入魔的「戲說」清宮戲裡面也不免總要捎帶安排幾個二三流的演員扮上他們父子幾人以示尊重歷史。

而且民間傳說傅恆的三子福康安乃乾隆帝與大美人傅太太私通所生,金庸先生的《雪山飛狐》裡就有此類說法。至於蔡東藩先生的《清史演義》裡,說到此處更有讓人浮想連篇的批語:「不勝酒力,卻勝人力」。無論如何,單這幾重關係,就可以想見此處公主府當年的風頭之健,真可謂滿門富貴,舉朝莫及。

到了光緒年間,康梁變法維新運動風起,實行新政,這處公主府又成了京師大學堂創辦之地。入民國後,京師大學堂改為北京大學,當年多少學富五車的泰斗學人出出進進,自也是風光無限。如果說到近代政治和文化,無論是「解放全人類」的共產主義發蒙,還是「多研究些問題,少談些主義」的自由主義主張,大都出於此門之中。

無論如何,這座公主府的歷史地位毋庸置疑,這也就是多少當年曾在此處舊公主府里的北大學人夢縈心徊,每每憶及便其情不能自已的緣故。

然而面對無數學人關於老北大的回憶,我不免慚愧。因為我在故國實在無緣進過一天大學的課堂,因此也就無緣憶述往日之盛。不過,因緣既會我卻見識到了這處北大舊址的廢棄,特別是還曾經借住在老北大圖書館舊址的公主樓上,看著它如何漸漸地破壞,然後坍倒、拆除,直至最後的遍尋無著。雖然我無緣看到它的開頭,卻有幸看到了它的結尾,這也應該算是百失一得的緣份罷。

記得那是一九七二年的初夏,我從雲南西雙版納農場踉踉蹌蹌地回到北京。家破之後,京城裡幾無容身之地,最後只好設法到這處公主府里來避難。

不過此時公主府已經不是北京大學的校園了。五十年代初,政權易手之後不久,據說為了學習蘇聯,發起院系合併案,大約也可算是「新政」之一,北大遷進西郊的燕京大學校園。此後出版教學用書的人民教育出版社就從西城的佟麟閣路搬到了這裡,和文字改革委員會共享這處公主府的宅第。

我在少年時代曾經不時出入這處院落,那時的公主府還多少有些往日的氣象。記得門口有一對石獅,三開的紅漆大門。前院有些灌木花卉,左手邊是大食堂。對著大門是一座長形廊房,掩住了內院的情形。廊房前還有一塊影壁,那個時候已經用來塗寫政治口號。眼下手頭恰好有張大門前的照片可以為證,影壁上寫得是:「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穿過過廊是公主府的正院。正廳之前是一座荷花池,池中的石碑上托起一方日晷,碑側篆刻著易經繫辭里「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這樣的句子。後來荷花池終於被填掉,據說反蘇防修的年代在下面挖了防空洞。再後來,防空洞又作了公共食堂冬儲大白菜的地窖。到了一九七六年的地震,我還寄居在院內,聽說政府提倡的是自力更生的防震抗震精神,於是我也就死了等待外援的期望,隨了眾人在荷花池舊地上蓋起了以油毛氈為頂,塑料布為牆的防震棚。

正廳卻是十分有名,也是如今公主府里碩果僅存的建築。當年在北大的時期,不知有多少學者名流都在這裡演講過,而在這裡舉辦的最著名活動之一大約要算是劉半農先生的追悼會了。當時掛起的輓聯裡面最為膾炙人口者,當屬趙元任先生的「十載唱雙簧,無詞今後難成曲;數人弱一個,叫我如何不想他」(日前參加劍橋新語社為趙如蘭先生舉辦的八十華誕聚會,便教人想起當年趙元任夫婦到巴黎看望劉半農的時候,如蘭小姐尚未出生,而今已年過八十。光陰真如白駒過隙,特記感觸於此,一嘆)和林語堂先生的「半世功名活著真太那個,此後誰贊阿彌陀佛;等身著作死了倒也無啥,而今你逃狄克推多」。據說劉半農曾經為之作傳的賽金花賽二爺那天也到了場,並且送了輓聯,而捉刀者正是劉先生門下的商鴻逵,後來這段往事在解放後成了商先生如何也交代不清的麻煩。如今這裡已是「老幹部活動中心」,裡面也掛了不少書法和國畫的立軸,只是大約沒有人理會這裡曾經發生過的前朝舊事了。

最後一進院子是當年的公主樓,二層木結構小樓。眼下在京城此類建築已很不多見,還是前些日子回京,我在和嘉公主的同父異母姐妹,嫁給蒙古王公的和敬公主府里見過類似的木樓(那裡正在大興土木修繕,但願不是因為和嘉公主的庶出身份才使得她的舊府如此凋零)。北京大學初創的時代,這裡曾經是圖書館,一直用到圖書館搬去紅樓那邊為止。至於後來的北大紅樓,松竹府夾道,以至如今燕園裡美侖美奐的北大圖書館,充其量都不過是它的後身而已。眼下我正好手頭有當年美國人總教習丁韙良和其他一些人在公主樓前的合影。那應該是離京師大學堂剛剛開辦相去不甚遠的年代,但居然和我後來在七十年代寄居的時候外觀差不多,儘管這時公主樓里已經塞滿了或從幹校逃回京城,或是當年堅持不走的十幾戶人家,但基本的格局大致如前。或許正用得上李後主的兩句詞來形容:「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

我就是在整個公主府尚未大變,但是已經滿目瘡痍的時候尋到這裡,請求人民教育出版社的留守處收留的。因為文化革命,學校都已停課,既是如此,當然教育出版社順理成章地也關了門,所有職工統統趕到農村勞動,只有幾個留守人員看管著偌大個差不多已經荒廢的公主府大院,由於乏人看護,院子裡早已是荒草萋萋,破敗不堪。

幸好留守處的老高見我狼狽不堪的樣子,動了惻隱之心,勉強同意我在公主樓的樓上一間小房子裡面暫且棲身,並且借給我一付床板,一套客房的被褥和一張已經沒有了抽屜的小桌子。我用身上僅有的一點錢買了一個小爐子和幾塊蜂窩煤,一口鍋,一把菜刀和一副碗筷,後來又在院子裡舊日食堂的劈柴堆里尋到的一塊木板權充切菜的案板,雖說寄人籬下,但總算是安頓了下來。

我住在樓上從西邊算起第三間的狹窄小室,擺好床鋪桌椅之後僅夠容身。另外因為公主樓內並無上下水道,所有住戶,無論是洗衣做飯都要到樓下水房打水。記得知堂先生在他的回憶錄裡面曾經提過,上個世紀初年他在北大的時候,辦公室是在公主樓對面的一間小矮房內,並且還調侃地說,似乎近在咫尺卻無緣一親公主的芳澤。現在想來,知堂先生當初的辦公室似乎就是這處公用水房,而今我的住處似乎比他的辦公處要高明許多,居然躍居公主樓上了。

後來發現,我住在公主樓還有一項「三不管」的好處:因為它地處出版社大院裡面,所以街道並不大來找麻煩,他們或許把我看作是出版社的「遺少」;出版社已經撤銷,也就不來打我的主意;尤其是我根本沒有京城的戶籍,派出所卻找不到我的頭上。在那個風聲鶴唳的年月,我居然沒有象別的「知識青年」回京小住時那樣受到不堪其擾的盤查和訊問,安然在京城裡一住就是幾年,直到最後混到一紙北京戶口為止。

而且大院裡面到底多少還留有舊日書香的遺韻,如果我不慎露出了正在讀書的馬腳,院子裡的住戶偶然發覺也不以為忤,反倒時時給我以教誨,這也是讓我終身難忘的往事。

公主樓早已不是舊日北大的圖書館,但靠著它與外界疏離的安靜環境,無論公主府外如何紅旗招展,鑼鼓震天,我只管躲進小樓,心無旁騖地潛心讀了一些書。大約也是因為曾經有過這段笨鳥先飛,未雨綢繆的經歷,所以才在國門洞開之後總算有了一點機會,說來這也是後話了。而那些圖書或是向友人秘密商借,或是在秦火遺孑中暗中搜尋,假以時日,居然也陸續積攢了一些好書,增長了一番見識,在文化革命中全然斷了香火的前朝紛繁舊事中漸漸梳理出了來龍去脈。如今在海外,當我忙於生計而無暇它顧的時候,就不由得對那荒唐歲月里的數年閒暇有了一絲莫名的眷戀。

混混沌沌,昏昏噩噩之間,我在公主樓上的狹室內一住就是六年,直到地震將公主樓震裂為止。地震之後,我就搬到前院荷花池舊地上自己動手蓋起的防震棚里。工人上房修理公主樓,竟然在房檁上發現了一整木箱金條,想來是當年營造公主府時放在那裡鎮屋的寶器。事後同院的武君不無遺憾地對我嘆道,金條距我只有十幾米之遙,而我竟毫無知覺,可見全然不具慧根。大約也正是聽了武君對我的這番評判,如今到了海外,多少「樂透」大獎我都毫不動心,決不染指,其原因就在這裡。

大約是我在公主府借住了六年的尾上,政府終於發現教育還是要辦的,於是教育出版社順理成章也是要辦。不久就收到通知,要求我搬出公主府大院,此時我在故宮已經聽了兩年的差,剛剛轉到考古所讀書。家破十年之後,總算遷到了西直門內一處樓房暫且棲身。搬家的時候,我在舊公主府中的全部家當沒有裝滿半個卡車,其中一多半還是在公主樓上慘澹經營從各處搜羅來的書籍。幫我開車搬家的司機老胡說,經過文化大革命就是不一樣,不但資產階級思想沒有了,資產階級的家當也用不著了。這話當真不錯,六年過後,我除了購置的一份鋪蓋之外,生活用具仍然只有剛剛回到京城時買的那隻蜂窩煤爐子和炒菜的鐵鍋,外加一付碗筷。不過,我心裡倒是十分清楚,在舊公主府這六年的經歷卻是再大的車也載不動的。而且絕對沒想到,這六年裡,我的自學教育竟是在這處舊公主府,原京師大學堂,後改北京大學,兼關了張的人民教育出版社大院中完成的,特別是那座公主樓的圖書館舊地更是讓我無法忘卻。

接著後來就是一陣窮忙,如今屈指算來,離開舊公主府竟有二十多個年頭了。此後偶或也到這處公主府來過幾次,不過時過境遷,能夠識得的面孔已然不多,能夠說上一兩句話的人就更少了。只是時常會聽說,住在大院裡的某某人去世了,某某人搬出大院了,或是大院裡某某處的一片小院又毀掉了,某某處的迴廊也扒了。但是從公主樓樓頂上拆出一整箱金條的好事是再也沒有聽說過。

因為那六年的流離生活,所以如今身在海外,我依舊時時留心它的變化。去國十年後第一次回到京城,最想去看看的就是這處舊公主府。沒有想到的是,等我走到近前,早已面目全非的舊公主府已經淪落至此,就象美人遲暮,到底也應該留下些許風韻,不想如今竟令人不忍卒睹。公主府裡面的大部建築已經蕩然無存,大門與石獅早已是沒有的了,荷花池當然也已不見,公主樓、小跨院更是無影無蹤,只有大講堂躲在水泥堆成的樓房後面不知如何自處。

好在如今似乎也多少明白了一些文物的價值,於是便籌劃在門口設置標誌,說明這裡曾經是一處相當重要的歷史遺址。然而現在連一處可以安置這個標牌的地方都已經沒有,只好在西齋宿舍門外牆上嵌進一方漢白玉石磚,上書「北京市文化保護單位」。不過以它眼下的面貌而言,這處舊公主府,或者當初做過北大圖書館的公主樓,與聯合國的世界文化遺產是再也無緣了。

我在公主府院內草草轉了一周,實在是沒有什麼舊地可以值得勾留與徘徊,於是匆匆料理完一些瑣事便準備離去。這時忽然想到,離開公主府之前應該再去看望一下武君,他大約是我在公主府借住的六年中碩果僅存的朋友。武君從小就住在這裡,對舊公主府的變遷了解甚深。等我尋到他的辦公室,不想他在辦公之餘,吃中飯時卻喝得酩酊大醉。和他一起痛飲的一位同事腿腳趔趄地向我一再道歉,但堅持不能讓我進入辦公室,說是武君的醉相太差。我趕緊回覆說改日再來拜訪。

就在離開故都之前不幾日,到底還是讓我尋到了武君。談話間,我想向他求證舊日公主府的布局,特別是公主樓的確切位置。他似乎還帶著渾身的酒氣,頹然地說:「沒了,沒了,全沒了。你說話就要回美國了,瞎打聽這些沒用的事兒幹嘛?!」

如今坐在從聖加倫返回琉森湖去的列車上,我閉上眼睛,感覺著鐵軌與車輪間單調而有節奏的撞擊聲,武君酒後之言,言猶在耳。

舊公主府的今昔照片

老北大西齋門口。和嘉公主府正門已完全拆除,說明礬碑只好嵌在西齋門口。

嵌在西齋門口的「文物保護單位」說明礬碑

舊公主府如今的正門。還是舊公主府,還是人民教育出版社。攝於一九九九年八月里一個炎熱的夏日。

五十年代舊公主府成為人民教育出版社。正門內影壁上可見當年「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的政治口號。

國立北京大學總辦事處正門

美國教習丁韙良與眾人在後院公主樓前的合影。誰能想到,如今建在原燕京大學校園內美侖美奐的北京大學圖書館最初竟是設在這座公主樓里。七六年大地震前,我曾住在樓上西頭的第三間房內。

二閒堂,零零年十月。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二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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