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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上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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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期間,全國各地都有人赴京上訪。他們在文革中受到了種種不公正的待遇,上訪高峰期,在北京守候者達數十萬人。那時的國務院辦公廳有個人民來信來訪接待站,每天擠滿了人。我們因為來得早,有幸給安排了食宿的地方,後來人太多了,接待站無法應付,上訪者只好露宿街頭,在街頭的餐館裡撿剩飯吃。

眾所周知,北京是中國的首都,幾乎聚集了所有的最高權力機關,當越來越多的上訪者問題在當地得不到解決時,自然會把目光或者說唯一的希望轉向北京。越來越多的上訪者長期滯留在北京,給北京的社會、經濟、治安帶來了巨大的壓力,讓政府部門越來越頭疼。

超過90%的上訪者,明知無望,但仍羈留北京。因為他們一旦開始上訪,就已有家而不可歸了,上訪起碼給他們一個生存的理由。

這些身穿破衣爛衫,胸前別著毛主席像章的上訪者,歷經歲月和制度的磨難,他們大多都臉頰深陷、眼睛突出,雙眸中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光芒。他們背著大大小小的包里,裡面藏有被他們視為「第二生命」的申訴冤情的材料。

你如果能接近他們,就會就深深地知道,成千上萬的上訪者並不是刁民或暴民,也不是精神病人!每個上訪者背後都有許許多多令人心碎、令人憤怒的故事。

對於上訪,許多人不能夠正確認識。他們把上訪看作洪水猛獸;看作是影響社會安定的因素。其實上訪乃是不得已之舉,如果沒有巨大的冤情,一般人是不會花那麼多的精力和財力去上訪的。

上訪也不是反政府、反權威、反對一切現有秩序。恰恰相反,上訪是對政府期待、對權威認同,對現有秩序下的缺失,懷抱一種撥亂反正的期望。假如中國人根本不信任政府及任何現存權威,他們就用不著丟下自己的工作,中斷自己的正常生活,千辛萬苦地來到北京,天天纏著信訪辦的工作人員了。

自古以來,中國的普通百姓很難接觸到官員,官員也很難走到人民中間去。因而在歷史電視劇里,我們常常見到最多的情節,就是受冤屈的女子或草民攔截巡撫或縣令的轎子鳴冤叫屈,「大人大人」地呼喚不停,我們也常常渴望巡撫或縣令大人的明察或公義!

事實上,當上訪者邁到請願的路上時,就一點一點地把自己丟失了。最後,每個人都患上「尋求正義導致的神經疲勞症」,他們的每個感覺器官全部扭曲變形。

即使如此,人類司法史上也不會留下司法黑暗對他們的羞辱;他們也不會影響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的歷史進程;地球也不會為他們沉沉地喊一聲冤。

在上訪者中流傳著這樣一句話:死在北京,自然結案。上訪者不是一敗塗地,就是死得很難看,北京是掩埋絕望了的上訪者的墳場。

我和景柏岩、軒春生、杜鐵四個人是幸運的,好運再次光顧了我們。當我們在北京逗留了三個月之後,我們的事情終於有了轉機:國務院辦公廳的兩位大姐跑來告訴我們,她們已經和包頭市委電話聯繫了,要求他們敦促原單位儘快給我們平反,正式的公函也已經由北京發出。

我們在1967年初的嚴冬季節,踏上了充滿希望的歸途。再見安定門外六鋪炕!再見煤炭部第二招待所!再見27路公共汽車!再見西直門外的麵食館!

回到包頭後,包頭市委接待站安排我們在昆都侖區烏蘭道旅社暫住。那是一個非常簡陋的小客棧,沒有暖氣設備,全靠一個火爐子取暖。天氣雖然寒冷,但我們的內心卻是火熱的,充滿了希望。

烏蘭道旅社至今仍然存在,經過翻修改造,外表變得豪華、瑰麗,我後來雖然經常路過,但再也沒有進去看過。

包頭市委給內蒙電建公司的領導打電話,通知他們來市委商談給我們平反的事宜。那位領導開始還很驕橫,說我們幾個的確存在問題,但是包頭市委接待站的同志正顏厲色地告訴他,他們是在傳達國務院辦公廳的意見時,對方口氣終於軟了下來。

後來不久,公司就下達了給我們平反的決定,但我們始終懷疑,我們的黑材料仍然在檔案里留存。

為什麼我們會如此幸運?我想:一是,毛澤東要利用我們這些人,向劉少奇的「資產階級反動路線」開火;二是,我們那時才17歲,稚氣未脫,凡是有良心的人都會萌動惻隱之心。

2010-04-09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吳量

來源: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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