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改革開放經濟發展史中,李嘉誠是一個充滿爭議卻也不可忽視的名字。關於他在海外投資和撤資的消息層出不窮,最近更有傳聞稱李嘉誠在美國壓力下出售其在巴拿馬運河的管理權,再度引發了輿論的高度關注。與此同時,網絡上也出現了許多針對他的謾罵和攻擊,從之前高喊"別讓李嘉誠跑了",到今天將他貼上"賣國賊"的標籤。然而,在情緒化的爭論之外,值得我們回顧的,是李嘉誠在改革開放時期乃至此後四十多年裡,對中國經濟社會發展所作出的獨特貢獻,以及作為一位商人,他承擔了怎樣的社會責任與義務。
"賣港"與"賣國"的詰責
李嘉誠多年來一直被冠以"地產大亨"的頭銜,在中國大陸和香港等地都擁有大量投資和不動產項目。由於他的產業分布極為廣泛,從早年的地產業務到後來的港口、能源、基礎設施、零售業等,都能看到他旗下企業的布局。因此,"李嘉誠賣出資產"對於許多人來說就成了一種敏感信號,似乎只要他在某地出售產業或撤出資金,就意味著他不看好那裡的前景,或者在"耍手段"將利潤拿走;再加上大眾往往對於富商的國際性資金流動知之甚少,因此只要一有與"撤資""出售"相關的消息,便容易被冠以"看衰中國""賣港""賣國"的標籤。
近年來,隨著國際形勢的變幻,美國在地緣政治、經貿衝突和戰略布局上頻繁施加壓力,無論是加拿大、日本、墨西哥、法國還是英國等發達經濟體,也無可避免地會受到來自美國的種種掣肘。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跨國企業和投資人調整海外業務布局、尋找更安全或更具成長性的市場,本身是再正常不過的商業行為。某些人以"民族氣節"或"愛國情懷"來要求一家企業家族獨立對抗一個世界最強大的國家,顯然是不切實際的。這固然不代表我們就此否定愛國主義,也不意味著商業邏輯高於一切;但我們應當清醒地認識到,企業的本質是經濟組織,自身運轉所依賴的就是市場和資金的流動。讓一家企業僅憑一己之力抗衡強權,並不符合現實邏輯,反而容易讓出資人和投資者陷入更大風險。
被忽略的歷史功績
在李嘉誠身上,存在著被公眾經年累月忽視的另一面。改革開放初期,中國大陸在航運和國際貿易上曾經面臨相當多的困難。由於中國當時與西方國家缺乏深入的經濟合作,外界對中國的國有航運企業並不熟悉,甚至存在種種疑慮與限制。很多外國港口對中國的遠洋貨船並不友善,或拒絕停靠,或提高泊位費用等,給中國出口貿易帶來相當大的阻力。然而,李嘉誠卻在那個年代大膽地抓住機會,通過個人及其企業的力量投資、興建、收購多個海外港口,為中國遠洋貨輪提供便利的停泊和裝卸貨設施,減少了阻礙與額外成本。
從長遠看,這既為李嘉誠的企業帶來了商業回報,也實實在在地為處於"閉關"多年、渴望打通世界市場的中國拓寬了航運渠道。有人或許會質疑"他賺了不少錢",但不能簡單忽略,這些商業投資在那個尚未完全融入全球化的時代起到了什麼作用。從某種程度上說,李嘉誠為中國在國際航運業上邁出關鍵一步,提供了"敲門磚"式的幫助,也讓國人對國際海運模式有了更直觀的學習和借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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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李嘉誠及其家族基金會多年來在內地乃至全球各地大規模捐助教育、醫療、公共福利事業,捐助金額早已超過百億港幣。尤其值得關注的是,他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就開始對大陸大規模捐贈——那個時候中國正處於百廢待興之際,城市基礎建設相對薄弱,民生項目更是亟待補強。李嘉誠設立了多項教育基金,幫助興建了多所中小學,為更多貧寒子弟創造了學習機會;他還獨資或聯合資助了兩所大學、一所商學院,在年輕人身上投注了大量資源。
在醫療慈善方面,李嘉誠基金會對數以百萬計的殘疾人提供手術費支持,也出資為白內障患者帶來光明,令眾多普通家庭減少了病痛的折磨;在重大自然災害發生時,李嘉誠的捐款常常突破億元,用於緊急救援和災後重建工作。從汶川地震到南方水災,從抗擊非典到援助邊遠山區病患,都能看到他的基金會在幕後默默營運的蹤跡。此外,對於全國範圍內癌症患者可免費領取的止痛藥,許多信息表明背後同樣有李嘉誠基金會的資助;汶川地震後,針對殘疾人安裝義肢和提供輪椅等行動中,也少不了李嘉誠基金會的身影。這些事實都說明,李嘉誠長年對慈善事業的投入,是有目共睹的。
然而,長久以來,大眾似乎更熱衷關注他"炒樓""跑了"之類的負面話題,而對這些慈善投入和曾經為改善中國國際航運困境所做的貢獻,卻極少加以肯定,甚至總被淡化。尤為離奇的是,他竟被輿論冠以"公攤面積之父"這種和他完全無關的指責。事實上,"公攤面積"的理論根源更多與另外一些地產商或制度設計相關,並非李嘉誠所發明。可見,我們對這位企業家有諸多誤解和信息不對稱。
商人的責任和義務
談及"商人責任",往往會引出兩種極端觀點:一種是強調企業應當無條件為國家承擔經濟與社會重擔,主張"為國分憂";另一種則更偏向市場邏輯,認為企業只需遵循商業準則、為股東利益最大化負責即可。放在一個具體的歷史與現實情境中,商人的責任與義務通常並不只是一句空泛的口號,而是在國家利益、個人或企業利益與社會公眾利益之間尋找一種可持續的平衡。
就以李嘉誠為例,他在改革開放初期對大陸經濟社會的扶持,可以說是以商業手段促進國家利益的一種體現,幫助中國在國際市場站穩腳跟。這筆"早期紅利"不是靠官方行政命令得來,而是依靠他本人對市場環境的嗅覺,以及由此帶來的投資落地。換言之,商人在追求回報的同時,也用自己的方式對國家與社會作出了貢獻,這是商業領域內的一種"共贏"。對於慈善事業的長期投入,也同樣說明了"商人雖以逐利為先,但並非只有金錢目標",當其事業足夠大且資源充裕時,承擔更廣泛的社會責任往往能進一步提升企業聲譽和社會良性發展,也有利於企業本身長期營運的穩定性和可持續性。
事實上,在面對國際局勢波動時,任何一家企業都要綜合評估風險與收益,不可能盲目地"用愛發電"去對抗強權,更不必說單槍匹馬地對抗全球最大的經濟與軍事力量。李嘉誠即便在華人世界裡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也不具備"抗衡超級大國"的能力;因此,當美國在巴拿馬運河等要地擴大影響力時,李嘉誠選擇退出或轉移業務板塊,從企業決策層面看並無太多違背常識之處,反倒符合商業營運的基本邏輯。
但這並不代表企業家可以逃避對國家、社會的責任。商人基於自身能力和立場,或許無法直接左右國與國之間的政治博弈,但他們能更好地做好自身經營,遵循合規與誠信,用商業布局創造就業、推動技術發展,並通過公益慈善等方式反哺社會。這才是企業家最核心的責任所在。從李嘉誠過去幾十年的行事風格來看,他在中國內地、香港地區乃至全球都投入了數以億計的資源支持教育、醫療、科研和社會福利,顯示出他在利益考量之外也持續履行著對社會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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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對他喊出"賣國"的人,則更多是情緒式宣洩。我們固然可以理解國人對經濟安全和民族利益的關注,但若要評價一位企業家的行為是否"賣國",至少需要看他是否在損害國家核心利益,是否將重要國家機密或資源無償送給外方。就巴拿馬港口等項目而言,這些本質上是李嘉誠在國際市場上的收購或投資,並非國家贈予,更何況中國與這些海外港口的關係原本就不像在國內港口中那樣具有國家戰略意義的獨家掌控權。若說"賣國",需先分清其所賣之物是否屬於國家資產?是否勾結外敵、損害國家安全?若沒有,就難以"扣帽子"。
理性對待企業家角色
李嘉誠的故事,也折射著社會輿論與企業家互動的一種模式:當時代需要資金與投資時,企業家以資本之力幫助國家開啟對外開放大門,推動經濟繁榮;當大環境已經相對成熟,國民經濟實力穩步上升時,人們很容易忽視早期資本與企業家的先行者功勞,甚至在他們進行正常業務調整時,對其進行道德或政治上的攻擊。
改革開放初期,中央強調"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這其中確實湧現出一批最早吃螃蟹、利用政策紅利的企業家,也包括像李嘉誠這樣擁有跨境資源與經驗、能迅速打開對外貿易與投資空間的人。由於歷史原因,大家對資本有一種複雜的情感,一方面需要資本,一方面又擔心資本可能帶來社會問題;當資本積累到一定程度,就自然容易出現"質疑""批評"乃至"妖魔化"資本的聲音。
然而,在經濟全球化加劇、國際競爭不斷升級的今天,我們更需要的是理性、開放,以及對於不同社會角色的寬容與理解。企業家並不是國家政府,也無法替代政府在外交、安全、民生領域的決策;但他們可以在自己的領域內最大限度地承擔社會責任,使自身與國家、人民的利益相互協同。這方面,李嘉誠的經歷恰恰是一個複雜而豐富的樣本:他既是飽受爭議的商人,又是曾對內地經濟、教育、醫療事業作出巨大貢獻的慈善家。
李嘉誠在美國壓力之下出售巴拿馬運河管理權,這類新聞再次觸發了許多國人關注,也帶來關於"賣國"與否的爭論。若拋開偏激的情緒,放在全球政治經濟競爭的大背景下,或許我們更能理解李嘉誠這位商業巨頭每一次重大資本運作背後的考量,也更能珍視他為中國經濟社會作出的實際貢獻。數十年來,他不僅用自己的商業版圖幫助中國在世界範圍內贏得一席之地,還通過巨額捐款推動大陸教育、醫療、科研以及社會福利體系的改善,默默地為成千上萬普通家庭帶來希望。
對企業家而言,逐利不等於沒有道德;對公眾而言,"愛國"也不應與"排斥商人"畫上等號。我們需要的是更加寬廣的視角去評判一個企業家在不同階段的角色定位,既要看到他在追求商業利益的同時,也看得到其在諸多公共事業領域的投入。或許,李嘉誠並不是"完人";但若只是一味批評或"妖魔化"他,又如何讓更多企業家真心實意地肩負起社會責任?希望未來我們在評價企業家時,能多一些求真務實的理性和同理心,少一些嘲諷與謾罵,唯有如此,中國的營商環境才能更加健康,也才能吸引更多資源與人才共同為國家發展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