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習近平上一次訪問朝鮮時,國際社會仍在努力阻止朝鮮核武器計劃的發展。
長期支持朝鮮的中國和俄羅斯,當時支持聯合國對朝鮮實施更嚴厲制裁。這是美國主導的「極限施壓」行動的一部分。
儘管第二次峰會以失敗告終,但習近平在訪朝期間仍表示,希望相關進程能夠繼續推進,並讚揚金正恩為朝鮮半島無核化所作的努力。
如今,習近平已不再抱有這樣的希望。
6月8日至9日,他將開啟第二次朝鮮之行。
這次訪問的主要目標之一,是平衡俄羅斯在朝鮮日益增強的影響力。
自從金正恩於2024年向俄烏戰場派兵後,俄羅斯在朝鮮的影響力顯著擴大。
習近平還希望重新鞏固中國作為朝鮮最大經濟夥伴的地位,以防川普重新啟動與金正恩的外交接觸。許多觀察人士認為這種可能性很大。
也有人猜測,習近平此行可能還會傳遞來自川普方面的信息。
不過,阻止朝鮮發展程度遠遠超過伊朗的核武器計劃,似乎已經不再是中國的優先事項。
而這一變化可能使川普更難說服金正恩放棄核武器。
造成這一局面的部分責任在於普京。
作為朝鮮出兵烏克蘭的回報,俄羅斯向朝鮮提供了資金和其他援助,幫助這個長期停滯的經濟體恢復活力,並推動其軍事建設。
雙方已經簽署共同防禦條約,將關係升級為正式軍事同盟。
此外,俄羅斯實際上已經接受朝鮮作為擁核國家的現實。
儘管俄羅斯過去曾支持聯合國安理會多項決議,試圖阻止這種情況發生。
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甚至將朝鮮核問題稱為「已經結束的問題」。
這一切都讓習近平感到不安,儘管他本人支持俄羅斯在烏克蘭的戰爭。
與普京一樣,習近平長期擔心朝鮮政權崩潰。
因為那可能導致一個統一、民主且親西方的朝鮮半島出現。
屆時,目前駐紮在韓國的2.85萬名美軍,可能直接出現在中俄東部邊境附近。
然而,普京似乎並不像習近平那樣擔心朝鮮對韓國採取激進行動。韓國是中國最大的外國投資來源地和貿易夥伴之一。
俄羅斯似乎也不像中國那樣,擔心朝鮮核威脅會促使日本和韓國發展自己的核武器。日本和韓國都是美國盟友。
據中國專家介紹,習近平依然擔憂這些風險,但已經得出結論:中國無法利用自身影響力迫使金正恩放棄核計劃,因為這樣做可能導致朝鮮經濟崩潰。
與此同時,美國也無法承擔對朝鮮發動軍事打擊的風險。
自2019年2月河內峰會失敗以來,金正恩從未公開重申對朝鮮半島無核化的支持。
相反,他進一步強化了核武器計劃。
此後朝鮮已經試射十多枚洲際彈道飛彈。
而在目睹美國對伊朗發動戰爭後,金正恩無疑會更加確信保留核武庫是正確選擇。
就在習近平抵達前不久,金正恩釋放出明確信號:他的核野心不容談判。
6月4日,朝鮮官方媒體報導稱,金正恩視察了一座核材料生產工廠,並公布了他出現在疑似鈾濃縮設施內的照片。
報導稱,過去五年朝鮮武器級核材料產能已經增加一倍以上。
韓國官員估計,朝鮮目前每年可生產足夠製造10至20枚新增核彈頭的裂變材料。
6月7日,金正恩權勢極大的妹妹金與正公開表示:朝鮮擁核國家地位「不可逆轉」。
中國默認接受朝鮮擁核地位的跡象,其實早已出現。
2025年9月,北京舉行閱兵式時,金正恩和普京都出席活動,分別站在習近平兩側。
當時,中共官方發布的習近平與金正恩會晤紀要中,已經不再提及「朝鮮半島無核化」。
而此前雙方會談後,中國通常都會提到這一目標。
這種變化,在今年5月習近平先後會見川普和普京時表現得更加明顯。
白宮發布的習近平與川普會談紀要稱:雙方確認了實現朝鮮無核化的共同目標。
但中共官方紀要只提到雙方討論了朝鮮半島問題。
隨後普京訪華期間發表的中俄聯合聲明,也沒有提及朝鮮半島無核化。
聲明強調的是,中俄共同反對對朝鮮實施制裁和軍事施壓。
除了制衡俄羅斯,中國還有另一項戰略目標。
華盛頓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研究員趙通認為,中國希望藉助朝鮮問題增加美國在亞洲的軍事規劃難度。
習近平試圖利用韓國與美國之間的矛盾。
美國希望駐韓美軍更多聚焦中國,而韓國則希望自身軍隊繼續主要應對來自朝鮮的威脅。
趙通還指出,中國也希望通過朝鮮獲得進入日本海的戰略通道。
近年來,中國試圖通過改善邊境基礎設施恢復與朝鮮的經濟聯繫。
但金正恩對此顯得並不積極。
今年3月,北京與平壤之間因疫情中斷的直航和鐵路運輸已經恢復。
但朝鮮至今仍未允許中國遊客重新入境。
習近平似乎還認為,自己能夠控制朝鮮事實上擁核所帶來的地區後果。
中國學者認為,中國默認接受朝鮮擁核,不太可能損害與韓國的關係。
韓國現任左翼政府主張與金正恩接觸,接受朝鮮核計劃已經存在的現實,並採取分階段無核化路線。
一些中國學者甚至認為,中國可以容忍韓國擁有核武器。
原因在於,中國希望如果韓國發展核武器,這些武器不會瞄準中國。
同時,中國還希望此舉可能削弱韓美同盟。
相比之下,中國對日本發展核武器的容忍度要低得多。
不過中國認為,日本國內反對核武器的情緒依然強烈,因此這種情況出現的可能性較小。
現在最大的未知數是:川普究竟還能拿出什麼籌碼,把金正恩重新拉回談判桌。
重返白宮以來,川普已經多次輕描淡寫地將朝鮮稱為「核國家」,並表示願意再次與金正恩會面。
美國新版《國家安全戰略》甚至沒有提及朝鮮,而《國防戰略》雖然提到朝鮮,卻沒有再強調無核化目標。
不過,金正恩今年9月在一次講話中明確表示:如果美國希望恢復談判,就必須明確放棄要求朝鮮無核化。
在川普第一任期內,他曾暗示,如果朝鮮拒絕承諾無核化,美國可能發動軍事打擊。
但如今情況已經完全不同。
美國深陷中東戰事。
朝鮮擁有足以阻止外部攻擊的大量核武器。
而隨著俄羅斯和中國重新站到自己一邊,金正恩的談判地位從未像今天這樣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