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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後的「人間不值得」

最近,抖音上有個姑娘,李雪琴火了。

打開手機,能看見她站在清華大學校門前,用東北話說:‌‌“吳亦凡你好,我是李雪琴,今天我來到了清華大學,你看這是清華大學的校門,多白。‌‌”吳亦凡在微博里指名道姓@了她,這段視頻在網上流傳,她瞬間擁有了300萬粉絲。

在旁人看來,這個20多歲的姑娘,年紀輕輕就獲得了社交媒體時代的巨大紅利,有名,有利。可她在接受時尚雜誌《GQ》專訪時說,自己很痛苦,很多次割腕,想要自殺。

‌‌“我很痛苦,但我想讓別人快樂。‌‌”李雪琴說。這句話不禁讓人想起另一個人:李誕,他的名言‌‌“人間不值得‌‌”被文藝青年們奉為箴言,當做人生信條,成為一句網路梗而存在。李誕本人也躍升為90後的精神偶像。

無論認同與否,你不得不承認李誕和李雪琴背後是一大群當今時代的年輕人:他們對一切都抱有無所謂的態度,反感宏大敘事,比如理想、夢想、崇高等;另一方面,他們衣食無憂,有些甚至相當富有,卻對現實感到彷徨猶豫,對一切懷抱諷刺、虛無、嘲諷的態度,甚至想要去死。

覺醒的自我意識

這樣的‌‌“90後‌‌”,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對於李雪琴,朋友圈裡的一位著名人物報道記者就評論:李雪琴沒有報道價值,更有報道價值的是這個時代;和李雪琴同為網紅的高曉松,1993年畢業於清華大學,身為‌‌“60後‌‌”,他的觀念和李雪琴完全不同:李雪琴說,清華北大怎麼地了呢,咋這麼把自己當回事呀?我每天就盼著下班,完了趕緊跑。北大的為啥就不能做個廢物呢?高曉松卻說,名校是國之重器,不是找工作的職業培訓所。

隨著90後的長大,‌‌“喪文化‌‌”‌‌“垮掉的一代‌‌”……原先貼在80後身上的標籤,又貼在了新一群人身上。正如王小波所說:‌‌“生活就是個緩慢受錘的過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後變得像挨了錘的牛一樣。‌‌”當80後被生活錘得服服帖帖,邁向而立之年後,他們又拿同樣保守的目光投向了90後:在他們看來,這些整天喊喪的年輕人,在生活中喪失了目標和希望,像行屍走肉一樣無動於衷地活下去。這無疑是一種精神上的懦弱。

這些人為何看不懂李雪琴的‌‌“痛苦‌‌”?其本質是對痛苦的概念,以及對自我的認知不同。對物質生活較為豐裕的90後而言,痛苦這一概念,早就不在於衣食住行,而在於對更高生命價值的理解。弗洛姆在《逃避自由》中說,現代人有太多的希望,雖然他知道自己要什麼,但不能得到它。他們所有的精力都用於追求目標,而問題是,他們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目標是否真的是他們想要的。

‌‌“在學校里,他們想要好分數,到社會上,他們要事業成功,賺大錢,有聲望,買更好的汽車,到各地觀光。但是,如果他們能在這些瘋狂的活動中想想,假如我真的獲取了這份新工作,有了好汽車,能到處旅行——以後又怎麼樣呢?做到了這些,又有什麼用處呢?當我達到了這個目標,是否會使我困惑?‌‌”

60後、70後花了一生去追求這些目標,而不少90後在出生時就已經擁有,因此,他們更早地面臨了困惑:什麼是我?什麼是我真正想要的?李雪琴說,即便在北大,也都是普通人:天天看著那點GPA、談戀愛、搞很傻樂呵的那種社團、保研、出國之類的事情。至於保研、出國是為了啥?想清楚的人也不是很多。她已經察覺到內心自我的萌芽,她覺得這些不是她想要的,可她想要的是什麼?

曾幾何時,我們都堅信遵從一條固定道路就能通往人生的光明大道,但現實卻不是如此。

本質是對尚未獲得社會話語權的痛苦

90後雖然在物質上是豐裕的,但是社會已經在逐漸成形,難以真正通過自己的努力去改變階層固化的現實,因此在長期的跋涉後,發覺自己喪失了人生的存在價值。

更重要的是,90後的‌‌“喪‌‌”和‌‌“痛苦‌‌”,本質是對尚未獲得社會話語權的痛苦。以知識分子界為例,當今社會的主導力量,仍舊是許知遠所代表的傳統知識分子,充滿情懷,對國家懷有深刻的感知。李誕的崛起,讓文藝青年們看到90後的力量,但他仍舊作為弱者,被長輩評頭論足,和消費,他沒能掌握行業的話筒和主導權力。崛起的自我意識,對重新定義社會遊戲規則的渴望,才是90後‌‌“痛苦‌‌”的核心原因。而未來的社會將由80後、90後主導,新舊的變更,力量的交替,將成為未來社會最有趣的事情。

筆者是一位1994年出生的90後,在我看來,‌‌“喪‌‌”是這一代90後年輕人的主流文化,但是誰年輕時不是喪過來的?無論是60後、70後還是80後,都曾經感受到過無比的絕望。對於這樣的痛苦,無需質疑,無需挑戰。90後的‌‌“人間不值得‌‌”,本質也是對自我迷茫彷徨的簡化,對‌‌“不願意往深處去說‌‌”的省略。最近,‌‌“錦鯉楊超越‌‌”在朋友圈刷屏,有多少年輕人,虔誠地以為轉發錦鯉就能心想事成,就能‌‌“幸福從天而降‌‌”?未必。他們可能只是想用嬉笑怒罵,略過人生中不可言說的痛苦,努力用‌‌“開心點‌‌”來化解內心的苦澀和抑鬱。

如何理解90後的痛苦?其實,這個命題根本不存在。這不是李雪琴的痛苦,也不是一代人的痛苦,正如《麥田裡的守望者》里的霍爾頓,年輕人的痛苦,是世界永恆的命題,也是青春令人難忘的魅力。

與其試圖理解,不如給一個擁抱。化解虛無和叛逆的,從不是高高在上的斥責,而是無條件、無差別的愛——哪怕完全不同,我們依舊深愛彼此。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趙亮軒 來源:澎湃新聞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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