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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變「春劫」:四個失意男人的夢碎人生

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春節,多數人的日子熱鬧喜慶,成功者更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然而對失意男人來說箇中滋味難以言表——春節這幾天,鋅刻度記者就找到了幾位失意男人,試圖還原失意者的‌‌“春劫眾生相‌‌”。他們之間,既有炒股虧損快要離婚的,也有P2P投資血本無歸無顏見父母的,還有將首付款挪用炒幣春節難以歸家者,更有被老闆挖坑陷害被請喝茶的。

做人難,做男人更難,做一個失意的男人,是難上加難。我們希望,所有失意的男人,都能在經歷種種之後,最終找回自己。

炒股者:動了離婚念頭

張樂:炒股虧損,預備2萬元過年,引發一系列家庭矛盾。

小年夜,張樂因炒股虧損一事與老婆爆發了嚴重口角。2018年股市慘淡世人皆知,張樂老婆也表示理解,打消了去三亞過年的念頭,就留在成都開開心心過個年,可看到張樂微信理財通預留的2萬元過年預備金,頓時崩潰了。

‌‌“2萬元真的不夠過年嗎?‌‌”張樂向鋅刻度記者訴苦。

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至少在張樂老婆眼中是不夠的,畢竟去年春節期間花銷了近10萬元。

2017年張樂一家三口於三亞過年,早早就定了海棠灣天房洲際酒店豪華海景房,提前一周訂了酒店海底餐廳自助餐,享受藍天、白沙、碧波、綠櫚……

小朋友特別喜歡與餐廳有機一體的酒店海洋館,透過餐廳玻璃好奇地打量著歡樂的魚群,抽空才吃點爸爸媽媽夾得滿滿的海鮮,最終在酒店教練協助下,鼓起勇氣第一次完成海洋館浮潛體驗,與黃金鰺、風目魚、黑鰭鯊、鷹鰩、黑鰩等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去了原汁原味的樂東鶯歌海漁港,小朋友圍觀滿載而歸的漁民,將各種道不出名字的魚一堆一堆分揀售賣,在粗礦的沙灘上呆了一下午。

去了洋溢著熱帶風情的呀諾達,看到了四五十年樹齡的海南黃花梨,張樂盤了盤手中的黃花梨手串,不覺一笑。

去了天房洲際酒店旁邊的免稅購物中心,人頭攢動堪比菜市場,奢侈品彷彿不要錢般,一些大牌店顧客都排到門口以外,張樂老婆笑得合不攏嘴。

美好回憶如夢如幻,現實卻是冰冷殘酷。

雙方的矛盾於除夕夜爆發了,導火索為張樂孝敬雙方父母的紅包縮水了,往年都是5000元,今年改為2000元,張樂老婆面子掛不住,就寢時不斷埋汰他炒股,提醒要為孩子未來考慮。

‌‌“呵呵,女人。‌‌”

張樂2012年開始炒股的,緣何入市已經記不清了,只知起初投入不大才2000元左右,也沒花精力打理股票賬戶,直到2014年年初聽說牛市來了,才加大資金投入,真的是亂買亂髮財,瞎貓都能碰到死耗子,稀里糊塗就賺了不到20萬元。

2015年6月股災爆發,張樂也懵了,好在是新手沒有心理包袱,順利出局了保住了部分勝利成果。之後,與志同道合的小夥伴一起研究公司基本面、K線圖技術面,在2017年打了一個翻身仗:‌‌“從中國巨石、保利地產賺的錢,相當於3年的工資收入,人飄了。‌‌”

飄了不打緊,迷上毒雞湯才可怕。

一個男人35歲之後,不能全指望工資收入,更多的是依靠資產收入,不管是不動產的租金,還是金融資產的收益,都能撐起未來的一片天。

財富自由成為張樂追求的目標,為此孤注一擲幾乎將家裡閑錢全部投入股市,僅靠工資維持生活,哪想到2018年股市熊途漫漫,券商、保險、基金、私募、大戶、遊資、散戶幾乎都在虧損。

張樂也未能倖免,再加上操作激進押錯了寶,2018年年初股票帳戶總資產371.89萬元,到了年末虧得就剩下62萬元余點。

直到要過年,張樂才向老婆坦白了虧損,引發了後續一系列矛盾。

第一次,張樂產生了離婚的念頭,內心有一個魔鬼不停誘惑他‌‌“有個老婆天天念叨,心態只會越來越壞,心態壞了還怎麼炒股?離婚後安心炒股,說不定就成了,成功的人都是孤獨的。‌‌”

晚上張樂做了一個美夢。

夢中,他收到一條簡訊,提示財務此前計算有誤,特補發12個月的年終獎,還沒來得及歡呼,老爸又拿出家中珍藏的2瓶茅台,眉飛色舞地宣布260萬元拆遷賠償款下來了,今個要一醉方休,正巧老婆興沖沖跑過來要抱抱,舉著手機嚷嚷著她幸運地成為支付寶錦鯉。這才是過年的樣子嘛,張樂隨手打開炒股軟體,看到重倉股又跌停了,頓時夢醒……

大年初一,全家人的話題中心就是新的投資方向,有說開少兒書店的,有說開動漫配飾店的,有說開汽車美容店,各具一詞,唯一的共識就是買房,可惜張樂夫婦沒有購房資格。

對上述建言張樂不屑一顧,他們夫婦從來沒有開過店,也自認不是做生意的料,只怕比炒股還不靠譜,誰都無法改變他的大道:‌‌“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過年前後這幾日,張樂白髮多了不少,眼袋也下墜了,滄桑了不少,父母看著眼裡疼在心裡,不斷安慰他家和萬事興。

其實張樂不知道,過年預備金多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家人看到希望,或許他明白這點,只是無法重燃家人的寄望,畢竟孤注一擲不是投資。

P2P投資者:自我消費降級

張浮月:春節過年回家,後備箱就只裝了一箱蘋果,一箱梨和三箱橘子

電視機傳出春晚的喜慶歌舞,張浮月父子喝得七七八八,父親無意中詢問了6萬元理財的狀況,張浮月內心咯噔一下,面不改色地答覆一切正常。

這兩三年父親將5萬元貼己錢交予張浮月打理,張浮月嫌棄銀行理財收益太低,私自將錢投入P2P平台理財,如今這筆錢懸了。

這事要從2013年6月餘額寶橫空出世說起,那時張浮月才從事計算機系統集成工作2年多,第一次接受了理財知識普及,誕生了‌‌“你不理財,財不理你‌‌”觀念。

2014年好友分享了一個P2P理財平台的紅包鏈接,中了50元,可得投資5000元才能激活這個紅包,張浮月試探性地轉了5000元,一個月後成功獲得年化利率為12%的利息,至此戒備心理慢慢放下,持續投資P2P理財平台。

投的最多的為愛錢幫平台,起初還時不時地提現,後來乾脆有錢就投,一直持續了4年。

‌‌“到底投了多少?‌‌”面對記者的疑問,張浮月猶豫再三表示具體金額記不清了。

由於工作原因,張浮月經常要出差,一出差就忙得昏天黑地,出於對傳說中的‌‌“投資天才‌‌”‌‌“歸國華僑‌‌”信任,後期較少登錄賬戶查款。

到了2018年年中,P2P平台集中暴雷,張浮月在微信訂閱號中看到新聞,立即登錄賬戶發現投資沒到期、無法提現,沒過多久愛錢幫就爆雷了。

張浮月第一次感到惶恐,那可是自己掙的血汗錢,真的是欲哭無淚,於是湊了800元份子錢,合計250萬元請了律師打官司。

打官司耗時耗力,張浮月焦躁心情慢慢平復,安慰自己還年輕,感謝老天爺讓自己在年輕的時候遭受洗禮,吃一塹長一智,今後理財之路一定要謹小慎微,切不可只見高收益不見高風險。

從暴雷開始,張浮月就消費降級了,真真正正的消費降級。

以前經常與同事外出聚餐,一周少說也要4次以上,後頻率降了下來,一周維持1~2次,到了第四季度,行業狀況急轉直下,年終獎也縮水了,公司領導語重心長地告誡:‌‌“以後大家真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過年回家,後備箱就只裝了一箱蘋果,一箱梨和三箱橘子,還有為父母買的兩套衣服和四雙鞋子,電子產品一個也沒買,往年怎麼也得買一兩件,讓父母嘗嘗鮮體驗一下潮流生活,雖然多數產品最終難逃吃灰的命運。

農曆臘月二十九到了浙江海寧老家後,給了父母3000元,岳父岳母3000元,其他人的紅包都是200元。

‌‌“現在害怕隨便花錢,錢直接都存進支付寶定期里了,定期一年。‌‌”張浮月向記者透露,如果父親要用那5萬元錢,就用自己的錢貼上,在北京沒有買房沒有房貸,收入尚可的他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大年初一、初二,張浮月還是無法擺脫對官司的牽掛,總是忍不住入群看看有無最新的消息,內心還是有一絲能追回損失的期盼,當然他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行就將努力賺錢補回來。

炒幣者:夢碎不歸家

林曉龍:炒幣虧損36萬元,包含部分父母贊助的買房款,林曉龍申請春節值班不回家。

2015年,90後林曉龍大學畢業入職北京一家IT公司,午間閑聊時得知有二三位同事在炒比特幣,其中一位同事的投資經歷令人津津樂道。

三年前一個偶然因素,該同事買了20枚比特幣,之後陸續賣了13枚,恍然醒悟比特幣後續升值空間巨大,於是剩下的7枚堅決不賣,一天天看著升值生活也有勁兒。

雖然讀書期間林曉龍也聽說過虛擬貨幣,但從未沒親眼見過,於是同事在電腦前噼里啪啦一頓操作,滿足了他的好奇心,人生第一次看到虛擬貨幣長什麼樣子,原來就是一串類似亂碼一樣的錢包地址和一些數字,沒有想像中那麼神秘。

那時虛擬貨幣炒作高峰未至,大眾對虛擬貨幣的爭議也未結束,一派認為:‌‌“怎麼抓住機遇,20年前得懂英語,10年前得懂互聯網,今天得懂區塊鏈‌‌”,另外一派認為‌‌“別玩那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在北京買個房腳踏實地,未來才可能娶上媳婦‌‌”。

林曉龍出於謹慎當時未加入炒幣大軍,沒有想到兩年後一次偶然機會還是入局了,最終沒有擺脫命運的牽引。

2017年11月底,正值虛擬貨幣行情最瘋狂的時刻,比特幣即將創下接近2萬美元/枚的歷史高點,以太幣、瑞波幣也是新高不斷,幣圈人聲鼎沸,人人都做著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的美夢。

林曉龍被前同事邀請在中關村創業大街墨菲咖啡聽了一次區塊鏈講座,起初把玩著盛著卡布奇諾的咖啡杯,眼光多盯著心形咖啡拉花,安心做一個濫竽充數的‌‌“東郭先生‌‌”,沒想到慢慢入迷了。

‌‌“中國的麻將就是一個區塊鏈,打麻將的過程就是一個完整的區塊鏈實踐。‌‌”

‌‌“2010年1萬個比特幣只能買了兩個披薩,現在10個比特幣就可換部BBA,100個比特幣就可換套房……‌‌”

‌‌“華爾街羅列5大理由比特幣未來要漲到10萬美元,為什麼要錯過這場財富盛宴?‌‌”

林曉龍多了一個心眼,沒理會講師推薦的區塊鏈項目,而是去了東城區美術館東街的三聯韜奮書店買了兩本區塊鏈的入門書籍,之後在6000~7000元價位陸續投入80萬元買入以太幣。

如果做短線的話,林曉龍是可小賺一筆的,然而沒有如果,2018年比特幣、以太幣跌了整整一年,林曉龍慶幸的是在《通往財富自由之路》作者李笑來錄音門曝光後,毅然斬倉離場,損失了約36萬元:‌‌“搞了半天,原來自己才是韭菜。‌‌”

今年春節,意志消磨的林曉龍不打算回湖南省婁底市新化縣,炒幣不但虧光了三四年的積蓄,還令家裡贊助的買房款也蒙受了部分損失,再說回家開銷也小不了。林曉龍給記者算了算回家的成本:

北京西到新華南的火車票單面就要700多元,票俏的很不好買,不過到婁底南的票相對好買;

孝敬父母3000元;

準備年貨至少1000元;

準備4個壓歲錢紅包,每個300元,再準備3個孝敬長輩紅包,每個500元,合計2700元;

請客吃飯至少4次,再保守估算也要2000元;

打麻將娛樂也得準備1000元;

帶家人周邊游一次,2000元跑不了;

商場購物、超市購物估摸也要1000元起步。

不回家至少可以省8700元,雖然手中並不差這點錢,但林曉龍還是向公司申請春節值班,獲得領導大加讚賞。

除夕那晚,孤獨感撲面而來,沒有女朋友、也沒有親人在身邊,獨自吃完餃子的林曉龍眺望著窗外冷清的街道懊悔不已:‌‌“如果當初不嫌買房款少、選擇餘地小,就不會冒險去搏以太幣,還是太貪心了。‌‌”

生活不隻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節後,林曉龍打算先存錢補回虧空,至於買房緩一緩再說,說不定未來房價還得降。

失業者:心情像上墳一樣

戴譽民:三姑六婆輪番問候,總是有人不斷補刀。

2月1日戴譽民沮喪地坐高鐵回西安過年,失業了不說,還兩度被警察叔叔請去喝茶,這個年不好過。

2011年,戴譽民第一份工作為湖南名企三一集團風控崗位,一次與北漂回來的大神偶遇改變了他的命運軌跡,踏上了北漂之路,成為互聯網金融行業的一員。

戴譽民的公司為處朝陽區國貿,這是北京互聯網金融三大聚集地之一,高峰時大大小小平台上百家,其入職的是信審崗,簡而言之就是寫風控報告。

業務部負責找借款客戶,盡調組負責前期調查,信審組負責撰寫信審報告、算出初審額度,複審組出複審額度,之後轉風控總監確認最終額度與利率,最後財務部放款。

因為單身、剛入門,不得不天天加班,為此找了個群租房,離公司不到1公里,之後業務熟悉了也換了公司,但一直沒有離開這個圈子。

那幾年是戴譽民繼高考以後過得最充實的一段時光。

2018年,互聯網金融的至暗時刻,小貸、現金貸、P2P等都遭遇寒冬,貸款業務越來越難做,回款越來越難,為此戴譽民經常失眠。

考慮再三,臨近年底時戴譽民主動辭職,沒有發生欠薪,也沒有年終獎,事實證明這個決策是正確的,他離職不久平台就遭舉報、經偵立案調查,被裁員、被解散的同事處境更慘。

春節前夕,戴譽民正準備年貨,經偵找上了門,要求去交代問題,整個人都懵掉了,原本也不是重要人物,況且還離職了,按說輪也輪不到自己背鍋。

‌‌“生平第一次坐警車,心情像上墳一樣,‌‌”戴譽民向記者這麼描述做筆錄的體驗:‌‌“從小就是三好學生,長大後遵紀守法,做夢都想不到有一天會變成電視劇中的‌‌‘壞人’。‌‌”

戴譽民被BOSS坑了,2017年曾提供身份證協助公司在天津註冊了三家金融公司,戴譽民莫名其妙就成為公司法人:‌‌“原來法人就是法辦之人的意思啊……‌‌”

好在戴譽民說清了問題,成功證明自己也是受害者,沒有錯過2月1日的返鄉高鐵,到家後穿上了8年前三一集團發的襯衫:‌‌“今後再也不去互聯網金融公司,就在傳統行業找一份安穩的工作,攢錢買房。‌‌”為此,刪除了所有的網購APP,也不打算過年花大錢。

然而拜年的三姑六婆總有人提起戴譽民的傷心事,圖個安靜的願望落空了。

一上來就問結婚沒有,有對象沒有,年齡大了為啥還不找一個;一上來就問找到新工作沒有,還回北京嗎,北京買房了嗎;更有親戚的熊孩子聽說進局子的事,一知半解地詢問警車坐起寬不寬、抖不抖、威不威風……

卒。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趙亮軒 來源:鋅刻度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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