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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亞秋:思考跟情緒都由國家「調教」 中國留學生無法理解香港抗爭

(人權觀察中國部研究員)

美國人很難理解,為何身在西方國家的許多中國留學生最近站出來支持中國政府,而非支持香港示威者。在美國、加拿大、澳洲和英國,都有中國學生試圖反制聲援香港的集會。

我不認同這些中國學生在香港問題上的親北京情緒,但我想我可以理解他們。他們讓我回想起2009年初抵美國唸書時的自己。

剛到不久,我就親眼看見流亡藏人在華盛頓特區中國大使館前的抗議活動,但當時我不覺得他們有道理。難道藏人不喜歡國家為他們興建的高速鐵路和嶄新房屋?藏人和漢人做生意不是能賺取更多收入?我向主動和我交朋友的藏人提出這些問題——他們的父母都是在解放軍槍口下逃到印度後生下他們。

還好,面對我這些帶著偏見的問題,藏人朋友們總是體諒而非斥責。即使如此,我還是花了好幾年才能在情感層次上理解許多藏人在中國境內遭受的苦難。過去我對西藏的想法完全被中共的宣傳左右,認為中國解放了西藏農奴,給藏人送去了繁榮和幸福。政府的言論審查使我沒有機會接觸不同意見,因此我也無法體會藏人為何自焚抗議他們語言、文化和認同所受的嚴重壓抑。

研究顯示,海外中國學生——總數約150萬人,其中超過30萬人在美國——仍然仰賴中國高度審查的網路和媒體獲取信息。這有助說明部分反香港示威者表現出的狂熱,但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對於我們這些在信息控制無所不在的體制下成長的人來說,如何處理與我們畢生所學、所信相違背的思想並非易事。必須具備天賦的好奇心,加上持續閱讀未經審查的信息以及自我反思——這些在中國都不會受到鼓勵。

揚棄不實信息及其衍生的信念,有時要花上一輩子的時間。雖然離開中國已經十個寒暑,但直到今天我還是不時會懷疑自己所知的真實性——因為那些知識都是從中國的學校得來的。

當中國學生來到海外進修,他們必須努力適應不同的教育體系,而且經常要在課堂上、生活中或網路上面對一種成見,即他們都是「被中國政府洗過腦的。」有些人因此感覺受到攻擊,更加強化他們在中國被教導的觀念:西方世界充滿偏見和敵意。

以上這些因素都有助說明為何澳洲塔斯馬尼亞大學校園的撐香港海報會一再被人撕掉。該校主要中國學生社團指責那些海報「辱華」,誓言「堅決捍衛祖國統一……堅決反對一切分裂中國的圖謀。」這些詞語全都直接來自中國政府的宣傳套話。對這些學生而言,從小受到的教育仍然是他們討論、甚至思考政治爭議話題的唯一方式。

這無疑正是中國政府想要的。說出自己的想法是人類的本性,但當多年的制約教導人們擁有自己的想法並表達出來可能招致嚴重後果,你便漸漸學會避免一切獨立思考。

我在中國上學時,面對「毛澤東思想的科學體系」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等難以理解的概念,我告訴自己不必去思考它們的意義,只要全部背起來應付考試。生活在共產黨統治之下,不思考就是自我保護。

連我們的情緒都要接受國家調教。我們被教導對某些事情感到高興,對其他事情感到悲傷或憤怒,但從不停下來思考為什麼。1997年初我的一個朋友從中國移民到香港後不久,中國最高領導人鄧小平去世了,於是我這位還在唸中學的朋友特地前往中聯辦致哀。當他走出大樓時,一個香港記者問他為什麼哭。「剎那間,我無言以對,」他告訴我,「我為什麼哭?捫心自問,我還真不知道。」

儘管跟中國學生討論與他們徹底不同的觀念十分困難,但持續與他們互動仍然很重要。各大學和教師們應當加倍努力進行互相尊重、不作道德判斷的交流,並留意有些學生可能感到不得不為中國政府辯護。 中共當局在世界各地校園中監督和監控中國留學生,早已不是新鮮事。

雖然近來有些中國學生極力抵制他們不同意的意見,但有些大學教授撰文談到他們和中國學生互動的經驗,足見人仍有很多人渴望學習且樂於接受說服——尤其是當校方能注意到中國學生面臨的種種潛在制約。

以我來說,認識到中國政府的人權侵犯,引我走向今天在人權觀察所從事的工作。展望未來,今天的海外留學生將是最有可能返回家鄉改變中國的一群。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洛杉磯時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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