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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說紅樓 寶玉和黛玉的人間再相逢

—細說紅樓 重悟真諦(之一)

作者:

寶玉和黛玉的確是別後再相逢,只是彼此來投胎時,都喝過了孟婆湯,前塵往事都忘記了,再一見面,只是覺得眼熟,心裡覺得親,卻不知道為什麼。圖為清·孫溫彩繪《紅樓夢》插圖。(公有領域)

生命都是有來歷的,每一個紅塵之中的生命,究其根本,背後都有其來源,也有來世間的使命、目的,而人與人之間的交錯,莫不是因為前緣。

黛玉和寶玉的初次相逢,是在賈府。黛玉的母親早逝,她的外婆賈母就差人將她從蘇州接進京,來到賈府,在自己身邊養活。那時候黛玉大約是六七歲的樣子。在外婆賈母的房裡,她第一次見到寶玉。從黛玉眼裡看出去的這位小公子,面貌形容是「面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黛玉當時便心驚:「好生奇怪!倒像是那裡見過的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

寶玉也說,「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口氣十分篤定。賈母當然以為這是小孩子話,發痴氣,說你們倆自打出生就各在一地,林妹妹在蘇州,你在京城,路途遙遠,並不曾會面過。寶玉就又說了,這輩子沒見過面,可是看著親,面善,心裡就算彼此是舊相識了,既然是舊相識,在這裡又見到了,便是久別重逢。他還給這個小表妹送了一個小名,叫顰兒,形容她眉梢含愁,雙眸帶淚的那一種天然姿態。

天界仙緣

這句「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是點題的,因為他們倆個人,的確是別後再相逢,只是彼此來投胎時,都喝過了孟婆湯,前塵往事都忘記了,再一見面,只是覺得眼熟,心裡覺得親,卻不知道為什麼。在紅樓夢開篇第一回,空空道人就交代了那塊寶玉的來歷。女媧補天時,鍛造了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塊石頭,那三萬六千五百塊都補天了,獨獨多出那麼一塊來,沒能派上用場,自然也就無用了,被女媧擱在天界的大荒山青梗峰下,無知無識,與天地同存。這段時間,想來是無比漫長的,女媧補天,正是大洪水泛濫的原始社會,我們對那段文明的理解就是大禹治水了,文明程度也僅是刀耕火種,結繩記事,直到這塊石頭傾聽一僧一道遊方歸來,閒談紅塵,石頭心生愛慕,渴望能下凡經歷紅塵繁華,而此時,世上多少個朝代已經完成了更替,他要投胎的去處,是人世間萬國來朝的中心之國,文明昌盛,詩書禮教世世代代。而他要投胎做人的地方,更是紅塵中的溫柔富貴之鄉,花柳繁華之地。

林黛玉又是什麼樣的來歷,又如何與這塊通靈之石結緣呢?原來,黛玉是仙界的靈河岸邊,三生石畔自在生長的一株絳珠草,靈河邊有一座赤瑕宮,宮中的神瑛侍者在河邊走動,看見這株仙草姿態婷婷,枝葉芊芊,便很喜歡,每日裡以甘露澆灌這株仙草。那麼後來這株仙草知道神瑛侍者要下到凡間,就生念要追隨他下凡,把受了他的甘露都還給他。還什麼呢?還眼淚。

神瑛侍者下到凡間,就是榮國府里的貴公子賈寶玉,因為他從娘胎里出來,嘴裡便含了一塊晶瑩的寶玉,這塊玉的正反面都刻了字:莫失莫忘,仙壽恆昌,上方一橫聯:通靈寶玉。又因為在賈家按照輩份排序,他也恰好是玉字輩,他有一個早逝的哥哥名叫賈珠,有堂兄賈珍和賈璉,名字里都帶了玉,他呢,不用另取名了,乾脆就叫做寶玉,這即是他的來歷。

而那株要還甘露的絳珠草呢,則投胎來到了蘇州一戶顯貴侯府,書香門第,且是父母的獨生女,備受呵護愛寵,林黛玉的母親姓賈,是榮國府的小姐,賈母的親生女兒。林黛玉的父親林如海,生在四代襲侯的侯爵府,到了林如海這裡,按照朝廷規矩,不再襲爵了,他自己卻是個極為進取的讀書人,正經科考出身的探花郎,官拜蘭台寺大夫,也就是說,沒有世襲的爵位,林如海做的官也很顯赫。到了林黛玉六歲左右,母親過世,她父親又離開蘇州去揚州上任,是揚州鹽道命官。

而開篇的一僧一道,他們幻化萬千,時常出沒人間,無處不在,對因緣中人發出命運的預告。譬如黛玉年幼時,就有一個瘋和尚登門,對她的命運發出過警告,說這個女孩子要想一生平安,就不要見外人,永遠不要離開父母的身邊,如此方可保全她這一生。然而,因黛玉母親早逝,這兩個禁忌被打破了。黛玉六歲喪母后,旋即被外祖母賈母差人從蘇州接到京中,這也就是離開了父母,自然也就陸續見到了許多外人,那首當其衝的,就是她的表哥寶玉,她見到他,就是因為還甘露債的夙願所致。

我們可以得到一個結論——生命都是有來歷的,每一個紅塵之中的生命,究其根本,背後都有其來源,也有來世間的使命、目的,而人與人之間的交錯,莫不是因為前緣。我們看寶玉,他的生命來歷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從開天闢地時就有他,他經歷了女媧補天,又經歷了天玄地黃的歲月悠悠,曾經是仙界的神瑛侍者,到清朝曹雪芹筆下,成就這麼一出小說,可見其悠悠歲月。而且,到末了,小說里的賈寶玉,以及他對應的現實之中的康熙年間江寧織造府曹寅家的興衰故事,都經歷過了,完結了,人散場了。而這塊通靈寶玉,他歷劫完畢,又回到仙界,依然躺在大荒山青梗峰下。

人間乃還淚之所

賈母平日裡最寵愛寶玉,她有好幾個孫子孫女,但因為特別寵愛寶玉這個孫子,就將他一個人攏在身邊,和自己一起生活起居。

黛玉來榮國府以後,賈母也讓黛玉和自己住,住在寶玉平日裡住的房間,寶玉呢,賈母打算把他挪進暖閣裡頭,和自己一起住,可見她是何等喜歡寶玉。寶玉趕緊推辭掉祖母的好意,說:別打擾著老太太了,我還是住我自己的房間,和林妹妹一起睡。

在這個時期,寶玉與黛玉兩個人朝夕相處,同食同宿,是真正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書中說二人「日則同行同坐,夜則同息同止,言和意順,略無參商」,意思是說,這對表兄表妹,白日裡去哪兒都在一起,走動也在一起,坐下來也是比肩齊坐,夜晚呢,則是同床共枕,彼此形影不離,言語默契,心意相知,交流無有不通之處,絕沒有半點不合不順的地方。

黛玉的家教是十分好的,黛玉的父母只有她這一個女兒,所以夫妻倆把這孩子養得十分精心,教養極好。黛玉初來乍到賈府,凡事用心,察言觀色,謹言慎行,絕無半點逾越。她進賈府的這段時間,評書人脂硯齋也這樣點評她:凡事體貼,不肯多事。

在書中第十三、十四回里,寧國府的主人賈珍的兒媳秦可卿喪命於天香樓,寧國府為此大肆發喪,王熙鳳受賈珍的再三托情,從榮國府來到寧國府主理喪事。這兩回里,很簡單地交代了林黛玉的父親在揚州任上病重,王熙鳳的丈夫賈璉就護送這個小表妹去揚州,回到父親身邊。林父很快過世,賈璉幫忙料理喪事,而後又護送林黛玉回到京城賈府。我們要注意到,書中開篇就交代過,林家是門楣顯赫的侯爵之家,祖輩有四代是襲侯的,這是富貴了好幾代的貴族,而林家又歷代人丁單薄,到林如海這一輩,同宗叔伯也稀少,一生所出也唯有林黛玉這一個後人。他是朝廷命官,死在揚州鹽道任上,那麼他身後不可能沒有遺產,包括祖上幾輩的遺產,他自己為官的俸祿,於情於理,這些應該是歸黛玉繼承的。但黛玉是個閨閣女兒家,如今依附母舅家過活,上頭有外婆,有幾位舅舅,自然是輪不到她來過問自己的財產,自然,這一份財富,也就由賈府代為收管的。這一部分,我們放在後頭來說。

奔喪回到賈府的林黛玉,是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兒了。這時候她和寶玉都大起來了,也就分開住了。

而忙過了寧國府的喪事,榮國府和王熙鳳又開始忙著準備迎接貴妃娘娘——寶玉的姐姐賈元春、皇宮裡的元妃,回家省親的喜事。賈府蓋了一所園林,名為省親別墅,來迎接元妃。元妃在家做女兒時,總是帶著寶玉,姐弟情分格外足,也是為討她高興,園裡的匾額,都是寶玉取名題字。貴妃省親,當日回宮。這園子也就熱鬧了這一天,過後元妃怕園子從此荒了,就令家裡的姊妹們各分一處院子住著,又因為格外寵寶玉,也破例讓這男孩也住進了大觀園,因為寶玉他平日裡愛穿紅色,號曰怡紅公子,他這處院子呢,初名絳芸軒,這個絳也是絳珠草的那個絳,後來叫做怡紅院。

黛玉呢,她喜歡清幽,就住在種滿了竹子的瀟湘館。其實,這也是一處隱喻,即絳珠草在人間依然身處草木清幽之中,也暗含了這個住所是她的還淚之所。瀟湘竹,也叫斑竹,是上古時期舜帝的兩位妃子娥皇、女英哭舜帝時灑落竹林,造化成這種竹竿上淚斑點點的竹子,這也包含著還眼淚的意思。竹子四季長青,黛玉的眼淚,也就沒有停的時候了。瀟湘妃子是殉情而亡,其實這也預示了黛玉的結局——瀟湘館就是黛玉的終結之地,她淚盡而亡,還完了甘露債,死的時候是個還沒有出閣的女兒身,也是她的葬花詞裡的「質本潔來還潔去」。

我們要注意到中國文字背後的豐富內涵意蘊。絳珠草,絳是什麼顏色?紅色。珠呢?則是淚珠。暗喻了林黛玉在人世間還眼淚債,落淚泣血的宿命。而「赤瑕宮」的赤,也是紅的意思。寶玉在大觀園裡住處的名字就叫怡紅院,他寫詩時總題號為怡紅公子,曹雪芹寫這本書時,因為貧窮了,沒有園子也沒有院子了,他把自己的住所題為悼紅軒,一處悼念怡紅院的小軒。這本書名叫《石頭記》,也叫《紅樓夢》。就是說,這些名詞的內涵,從頭到尾相互呼應。隱喻著生命有一個漫長的來歷。而紅樓一夢,不止是人間的怡紅院和瀟湘館,還有仙界的絳珠草與赤瑕宮,同此一場大夢,這也是漢語的無限曼妙,內涵豐富。

責任編輯: 宋雲   來源:epochtimes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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