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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叫醒一個篤信「拉閘能反美」的「大棋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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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理性分析是「對牛彈琴」,那報導乾脆也就來個「牛彈琴」。報紙瞎寫,老百姓瞎看,大家都圖一樂。

到頭來,報紙錢賺到手了,老百姓雖然沒獲得真相,但你們看的爽了啊!就當又讀了個新版《三國》《說岳》,豈不美哉?

但這已經不是對戰局分析了,完全就是說聊齋。

不過,那會兒的報紙好歹還是有舊文人操守的,遣詞造句也講點古韻。寫不出「日本嚇尿,拜登拉稀」這種髒臭文字。至於分析國際局勢直奔下三路,並想出「拉中國人的閘,將美國人的軍」這種奇葩的「錦囊妙計」,只能有賴於他們的江湖後輩們。

再多說一句,其實當年上海那些報館,出資興辦者多是洋人,這幫洋老闆肯定知道近代戰爭究竟是咋回事兒,也不可能對中國有什麼「愛國心」。

那他們為什麼還要縱容僱傭的這幫不第文人產出這種瞎忽悠的「爽文」呢?

上不惹官府,下能騙無知群眾叫好,報紙能賣的更好,如此罷了。

資本都是逐利的麼。

3

那我們再轉到受眾這一側來分析一下,說說為什麼有這麼多中國人喜歡上「大棋論」呢?

這事兒其實更有意思。

我記得前幾年,國內老鼠會組織流行過一個騙術:給受害者洗腦,說他們參加的不是什麼x銷,而是國家正在秘密進行的某個「大型財富項目」,有關係的人才能進,你早入局,你就賺到了。

騙子們的這套說辭讓很多入坑者深信不疑。不少大爺大媽直到窩點被警方一鍋端了,還在那兒跟警察同志爭辯呢:憑什麼取締我們?我們這是在秘密支援國家建設,你們級別不夠,不要亂插手!

是的,便覽全世界,你可能都找不到哪個國家有中國這麼多喜歡把政治與陰謀直接劃等號的受眾。很多中國人就喜歡把國家博弈,看作某個秘密屋子裡的幾個核心智囊秘密商量之後定下的「錦囊妙計」,不必為公眾所知,也不能為公眾所解。所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說的就是這意思。

而只有權力關係者和那些「明眼人」才能識破此局,你聽到了就算賺到。

很顯然,無論是騙子,還是一些「大棋黨」營銷號,運用的都是這種受眾心理——很多國人就是相信,真實的國際博弈,也跟三國演義里寫的鬥志一樣風雲詭譎,只有諸葛亮和司馬懿這倆天才在「下大棋」,底下的人都跟提線木偶一樣,傻乎乎的拿著錦囊遵照辦理。

而把政治和外交看成一種很神秘的事情,這可能是我們兩千年的帝制歷史、老百姓與政治基本絕緣使然,也可能發源更早。

中學時我們都讀過的《曹穢論戰》,齊國進攻魯國,魯國節節敗退,曹穢想去見魯公。

但他鄰居們怎麼說呢?「肉食者謀之,又何間焉。」——國家博弈,這是吃肉喝酒的上等人才考慮的事兒,你瞎摻和什麼啊?

我估計如果當時曹穢身邊應該也有「大棋黨」,會跟他說:「你這就不懂了吧?引齊國來攻,誘敵深入,這正是國君的高妙所在啊,balabala……」

還好曹穢沒聽這幫人的,去見了魯公。去了一問才知道國君果然沒什麼大棋。還是曹穢這個土包子給他支了招。

《左傳》記這麼一筆,我總覺得有深意。曹穢雖然是「蔬食者」,但他的地位不同於秦以後的「百姓」,而是春秋時代的「國人」,而按先秦的習慣,國人其實是有參政議政權的(要不然魯公也不會他想見就能見)。但在當時,政治哪怕對「國人」們來說,已經開始進入一種「半盲盒」的狀態。大部分國人已經相信「肉食者」自有「謀」。老百姓的職責,不再是「間」而是去猜測、去順應。

於是,什麼「天威難測」、「天機不可泄露」之類的地攤政治學,成為中國此後蔚為大觀的民間政治想像。

而這樣的地攤政治學看多了,反而讓一些人產生了一種虛幻的上位者幻想。「大棋論」跟著也就來了。

所以追根溯源,「大棋黨」其實就是變種的草民思維——廟堂之事豈是我可「間」之的?我只負責看棋。

此外還有另一個問題。

馬伯庸在《長安十二時辰》裡有句話「大鵬展翅九千里,它看不見地下的螻蟻了。」

我們現實中身邊有些「大棋黨」,你發現他們還沒成大鵬原地起飛呢。就已經開始用「大鵬」的視角審視問題了:拉閘限電?沒關係,苦一苦百姓么!只要能把美國人的囂張氣焰打下去就行!在中美博弈這盤大棋當中,任何個人利益都是可以被捨棄的瓶瓶罐罐麼。

這話說的很大氣,但就有一個問題:這幫喜歡站在「大鵬」視角看問題的傢伙,其實自己也是個「螻蟻」。他說要砸碎的那些「瓶瓶罐罐」,砸在別人頭上他們當然不當心,卻從沒像想過,到了自己身上卻都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如此說來,「大棋黨」,其實也是變種的看客思維——他人的權益與我何干?我只負責看棋。

說到這裡,我想起微博上最近有個段子:

我覺得,這個可能是現如今叫醒一個大棋黨唯一的方法了。

你無法打斷他們圍觀「一盤大棋」的興奮的看客心情——直到他自己被當成棋子,重重的砸在棋盤上那一天。

到時候,我想依然會有大V在衝著他喊:這你就不懂了吧?妙啊!這是一招大棋!

全文完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海邊的西塞羅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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