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28日,國務院辦公廳發布了具體的《關於加快完善生育支持政策體系推動建設生育友好型社會的若干措施》。
為時已晚的補救政策
中國的生育率在1991年就已經低於更替水平,至少當時就應該停止計劃生育了,峰值人口達不到16億。2000年人口普查顯示生育率只有1.22,意味著下一代人減半,但是生育率被篡改為1.8。2000年中國政府發布了陸傑華等人起草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加強人口與計劃生育工作穩定低生育水平的決定》、《中國21世紀人口與發展》(白皮書),認為「實行計劃生育仍有相當難度。任何政策的偏差、工作的失誤以及外部環境的不利影響,都可能導致生育率的回升」;預測繼續獨生子女政策,中國的總人口到二十一世紀中葉達到16億。
由於計生委和主流人口學家錯誤的預測,使得中國政府到2014年才像擠牙膏一樣相繼出台單獨二孩、全面二孩、三孩政策,結果全部破產。比如實行全面二孩後,根據官員誇張的數據,2018年的生育率只有1.5,遠低於官方2016年預測的2.09、2014年預測的4.5、2012年預測的4.4。
到2021年,中國政府依然是擔心人口過多,認為三孩政策「能夠大致實現我國人口長期均衡發展」;而「全面放開生育限制是不可行的」,因為會「導致人口過快增長,重蹈新中國成立初期人口過快增長的覆轍」。但是即便根據官方的數據,2023年的生育率只有1.0,其中上海、黑龍江等省只有0.6,遠低於官方2016年所預測的1.75。而要「實現人口長期均衡發展」,則需要生育率達到2.1-2.2的更替水平。
鑑於嚴峻的人口形勢,中共二十屆三中全會終於提出要「健全人口發展支持和服務體系」。這次推出了具體的措施,但是為時已晚。
在邏輯上也很滑稽,因為中國至今還沒有停止計劃生育,還只是放開三孩,一方面繼續控制人口,一方面卻又在鼓勵生育。比如北京一位網友反映她生四孩後無法享受北京市60天的生育獎勵假,她丈夫也沒有陪產假,給孩子上戶口也費盡周折。雖然現在不擔心被開除了,但是在評職稱等方面仍然受到歧視。
這次政策缺乏想像力
中國在鼓勵生育上面臨三大難題:
第一,心理上,不願生。幾十年的獨生子女政策,除了生理上絕育外,還實行了「文化絕育」,改變了幾代人的生育觀。中國大陸的社會發展水平落後台灣近二十年,但是實際生育率卻已經與台灣相當了。香港的調查顯示,香港男人、女人2017年平均希望生育1.61個、1.59個孩子,2022年平均希望生1.45個、1.47個孩子,但是2017年、2022年的實際生育率只有1.12、0.70。而2021年中共官方的調查顯示,中國婦女平均打算生育子女數只有1.64個,作為生育主體的「90後」、「00後」僅為1.54個和1.48個,意味著今後中國的生育率將很難穩定在0.7。
輸卵管結紮後復通術成功率不高(除了手術的原因外,還因為很多婦女其實已經喪失了生育能力)。而「文化絕育」後的「文化復通」,幾乎是難以登天。中國政府這次在「不願生」上沒有出台任何措施,因為政府無能為力。
第二,物質上,養不起。中國實行幾十年的獨生子女政策,使得各項社會、經濟政策都是圍繞主流家庭只有一個孩子進行的,難以逆轉。比如中國家庭可支配收入只占GDP的44%,而台灣占59%,美國占73%。2020年中國的房地產市值是GDP的4倍,而美國只是1.6倍,日本也只是2.1倍。2023年6月中國青年失業率飆升至21.3%後,政府一度不敢公布,用新方法公布的失業率仍是日本的三四倍。中國年輕人甚至找不到工作養活自己,更別說結婚生子了。可見,中國比台灣、日本更加養不起孩子。
不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不降低房價,不提高青年就業率,這次只是提出所得稅減免、提供點生育補貼,其實只是杯水車薪。這次提出「完善普惠托育服務」,延長產假、陪產假、育兒假,但願能起點作用。
第三,生理上,生不了。由於婚育年齡的推遲,不孕率快速攀升。中國的男、女初婚年齡從1990年的24歲、22歲推遲到2010年的26歲、24歲,再推遲到2020年的29歲、28歲,現在應該超過32歲、30歲。現在中國的青年失業率居高不下,意味著初婚年齡還將繼續推遲。日本各縣、美國各州的初婚年齡都與生育率強負相關。婚育年齡推遲,除了生育能力、養育能力下降外,培養新一代的激情也下降。如果男、女初婚年齡不能控制在27歲、25歲以下,生育率幾乎是不可能提高到更替水平。
中國各省、日本各縣的25-29歲婦女的未婚率都與生育率直線負相關。2020年中國的25-29歲婦女未婚率,全國為33%,高中、大專、本科、碩士、博士文化程度的分別為28%、41%、53%、75%、81%。在「新質生產力」、「人才紅利」政策之下,育齡人群中大學和研究生文化程度的比例將快速攀升,意味著未婚率將不斷提高,生育率將繼續下降。
這次在「生不了」上只提出「輔助生殖類醫療服務項目納入醫保支付範圍」。是婚育年齡推遲才導致生殖輔助的需求增加。一旦錯過了20-29歲(尤其是20-24歲)黃金的生育年齡,很多人將喪失生育能力。因此,政策重點不能放在成本高、效率低的生殖輔助,而應放在降低婚育年齡、提高結婚率上。而要降低婚育年齡、提高結婚率,需要改革教育、改善就業。
總體來說,中國這次的這些政策其實只是在「養不起」上做了點小文章。中國政府準備做的,日本政府已經做了。事實表明,日本的政策既昂貴又低效,只是將生育率從2005年的1.26提高到2015年的1.45,2023年又回落到1.20,今年可能只有1.1。而中國「未富先老」,各級政府面臨債務危機,沒有財力完全複製日本的政策。
比如,這次提出要「鼓勵有條件的地方結合實際對普惠托育機構給予適當營運補助」,「鼓勵有條件的地方加大對多子女家庭購房的支持力度」,「指導有條件的地方將參加職工基本醫療保險的靈活就業人員、農民工、新就業形態人員納入生育保險」。但是東北、華北、西部的省份連養老金都依賴中央政府的財政轉移支付,根本「沒有條件」鼓勵生育。
各國都面臨低生育率危機,比如美國的生育率也從2007年的2.12降至2023年的1.62,英國的生育率從2012年的1.92降至2023年的1.44,今後也將面臨嚴峻的老齡化,需要探索解決之道。中國這次的政策雖然不會取得預期的效果,但畢竟代表生育觀念的改變,不再視人口為負擔,而視為財富了,值得鼓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