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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千年,只此「1」位

南唐後主李煜投降了,奉表出降,投降了北宋趙匡胤。

當然,李煜的投降,有點不一樣。

這很多末代皇帝啊,面對朝廷滅亡這個事情,他本身都有點後知後覺,如蕭寶卷,陳後主之流,他們一沒能力抵抗,二也沒有欲望抵抗,很多末代皇帝,因為他們出生就是皇子,是太子,他們沒有先人們奮鬥創業的那個過程,就無法體會那份艱辛和不易,所以他們普遍缺乏責任感,亡國就亡國,稱臣就稱臣,反正只要不被殺,到了敵國也是封王封公,日子也是一樣的。

李煜則不同,為了對抗趙匡胤,他很努力,真的很努力,儘管他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儘管他也沒有吃過苦,儘管他也不了解南唐的這份基業是怎麼得來的,可他就是想要努力守護。

因為,讀過書的李煜認為,凡事不問可不可能,而看應不應該。

他是南唐的皇帝,他應該為南唐這麼做。

可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的事情,並不是努力就能辦到的。

他迷茫過,掙扎過,徘徊過,他劇烈的反抗過,但是最終他發現,無論他怎麼做,做什麼,似乎都改變不了自己的結局了。

要知道,北宋的趙匡胤,包括後來的太宗趙光義,他們在位的時候,平定十國中的其它政權,相對來說都是比較輕鬆的,很短時間就能拿下來,而南唐的李煜在如此巨大的劣勢之下,卻還仍舊堅持了一年多的時間,我們能說李煜不夠努力麼?

在北宋滅南唐的戰爭中,有這樣一段記載,曾經讓作者一度陷入深思:

令贇所乘艦尤大,擁甲士,建大將旗鼓,將斷採石浮橋。至皖口,與王師遇,傾火油焚北船,適北風反焰自焚,我軍大潰...

(戰場大火)

南唐的水軍和北宋的水軍在江面上針鋒相對,兩邊都是主力,誰贏了誰就拿下主動權,誰輸了誰就陷入被動,南唐軍這個時候就準備了一種秘密武器,那就是用火油攻擊北宋的戰船,因為打仗之前已經颳了好久的南風了,是順風,這風隨火勢,火助風生,這要是給北宋軍的戰場燒著了,那就是一片連一片,就能徹底把戰局給扭轉了。

可是誰成想,南唐軍剛把火油噴射出去,南風變北風,順風變逆風,北宋軍沒燒到,反而反過來把自己燒了個精光。

火焰如同狂舞的巨龍,肆意的在船身上蔓延,將原本堅固的木質結構迅速吞噬為灰燼。

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際,與戰場上瀰漫的硝煙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悲壯而慘烈的圖景。

戰船上計程車兵們在火海中掙扎,有的試圖撲滅火焰,有的則忙著跳水逃生。

(宋太祖趙匡胤繪像)

然而,無情的火舌卻毫不留情的舔舐著每一寸木料,將戰船一步步推向毀滅的深淵。

隨著火勢的加劇,船體開始發出噼啪作響的爆裂聲,那是木頭在高溫下扭曲斷裂的聲音,也是戰船即將沉沒的前兆。

偏偏是用猛火強攻,偏偏是水戰無處可逃,偏偏就是在關鍵時刻颳起了北風。

此計難成,非人力所致,乃天命也!

不久後都城金陵失守,南唐亡國。

南唐守將馬承信戰死,馬承俊戰死,咼彥戰死。

(南唐後主李煜繪像)

北宋軍圍城之時,李煜派大臣陳喬去請降,陳喬說,自古無不死之人,無不亡之國,今日投降,難道就能保全江山社稷麼?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臣雖是一介書生,但仍請求給我一支軍隊,我願背城一戰,死而無憾。

李煜也曾在宮中積柴,弄了好多柴火,準備了不少火油,打算國破人亡的時候一把大火,把一切付之一炬,自己也在這熊熊烈火中殉國。

可是事到臨頭,他卻連面對死亡的勇氣都沒有了,陳喬說要死戰到底,他不同意,還是選擇了出降。

而陳喬,他沉默不語,拜別李煜,獨自返回南唐朝廷的議政堂,自縊而死。

南唐將領盧絳,在南唐滅亡,李煜出降的情況下孤軍奮戰,拒絕投降北宋,一直想要恢復南唐的國祚,並且堅持了相當長的時間。

大臣鍾蒨,知道了北宋軍已經攻入金陵的消息,他只是安靜的穿好了自己上朝時的服制,然後端坐在家中,北宋軍闖入他家時,他一言不發,遂被當場砍死,全家都被屠殺。

大臣廖澄,同僚勸他投降,他感嘆道,我在南唐許多年了,和李氏皇帝有君臣之義,不可斷絕,話罷服毒自盡。

江南並非無名士,南唐也多慷慨悲壯之人,只是李煜,他變了。

被俘虜後,他被遣送到了北宋的汴梁,在那裡,宋太祖封他做了侯,不過這個侯的名字不太好聽,叫做違命侯。

什麼叫做違命侯?意思就是說,李煜違抗天命,不該跟他趙匡胤作對。

兩年之後,李煜死於汴梁,時年四十二歲。

(李煜入國知教帖局部)

在成為亡國之君,階下囚的日子裡,李煜是痛苦的。

春天的花,年年都會開放,秋日的月亮,到了晚上總是會變圓,就如同李煜這無限折磨的日子,永遠都不會結束。

回憶故國南唐,那些精雕細琢的欄杆和由華貴的玉石所堆砌而成的階梯依然存在,只不過已然是物是人非了。

門外傳來雨聲潺潺,深夜裡的徹骨寒冷,就算是身蓋羅織的棉被也抵擋不住,現實世界的每一秒都如此難捱,只有在睡夢中,才能找到內心的平靜。

昔日的無限江山已經不再是李氏的南唐河山,離開故土容易,可想要再回去就很難了,往昔的歲月,榮耀的生活,皇權,疆土,子民,他們就像落入水中的花朵一樣要隨著春天離去,過去李煜曾生活在天上,可如今他卻留在了人間。

作為五代十國中十國里最強大的政權,疆域最大的政權,這個割據王朝一共存在了三十八年,極盛的時候,據有三十五個州,人口更是多達五百多萬。

在李煜的記憶中,自己的帝國幅員遼闊,山是雄渾巍峨的,河流是奔騰不息的,那高大的宮殿可以和天際相接,宮內更是綠樹成蔭,鮮花盛開,戰爭已經銷聲匿跡,人們安靜祥和的生活了很多年,南唐的君臣,南唐的百姓們以為,生活會一直這樣的美好。

可是,自從成為俘虜之後,這一切就都成了一場空,李煜憂思成疾,他病了,他瘦了,他累了,他滿臉都是皺紋,頭髮也已經變白,他無數次的想起自己離開南唐的那一天,他最後一次,慌張的跑到祖宗的廟宇中祭拜,然後在悲傷的祭祀禮樂中離開,李煜無言,只是一直對著宮女們流眼淚。

(宋徽宗趙佶繪像)

千百年後,當我們再次談到李煜的時候,很多人總是會把他和另外一位亡國之君相提並論,這個人就是北宋徽宗趙佶。

誠然,李煜和趙佶的身上,有著很多相似之處,就比如,作為皇帝,他們的一生都是極其失敗的。

趙佶為人輕佻,玩物喪志,生活奢靡,還是非不分,重用奸佞,是北宋滅亡的當事人和直接負責人之一,但是徽宗這人吧,他積極發展了古代繪畫事業,培養出了一大批優秀畫家,他本身在繪畫方面也屬於是天縱奇才,創造出的書法「瘦金體」也是一絕。

李煜呢,生活談不上特別的奢靡,但是他也花天酒地過,你說他特別勤勞吧,算不上,他也有點玩物喪志,雖然比不上宋徽宗,但是我們也不得不承認,李煜搞個人愛好,或多或少會耽誤他的一點本職工作,李煜不是一個是非不分的人,可是他也算不上聖明之君,賢臣他積極的任用過,忠臣他也無情的殺害過,三十多年的帝王生涯中,他沒能留下什麼,除了一個千古詞帝的名頭。

不知道是因為電視劇的影響,還是小說的演繹,或者是總有一些人因為李煜一手詩詞寫得好,就對他有濾鏡,對殘酷的歷史人物審美化。

我們看李煜的詩詞,能感受到他的確是一個很可憐的人,我們感嘆他的遭遇,我們唏噓他的經歷,但是我們要明白,李煜走到今天這一步,百分之五十是因為南唐的底子不好,他爺爺李昪和他爸爸李璟就沒有給他留下良好的國家基礎,就好像你不能認為是崇禎導致了明朝的滅亡,而把掛機的萬曆,神叨的嘉靖忽略一樣。

可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則全都是李煜的咎由自取,試問,他興修廟宇,把老百姓都由民變僧之時,又或者是下令鴆殺林仁肇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呢?

人們一起想起宋徽宗,不由得火冒三丈,作為北宋君王,他很失敗,人們一想起李煜,會生氣,會惋惜,作為南唐末帝,他也很失敗。

可是,宋徽宗用他的畫作,他的書法,為他在歷史舞台上留下了一筆,而李煜,儘管落得一個亡國之君的名頭,民間又有諸多他歸為臣虜之後在北宋受到的各種屈辱到不堪入目的對待,可是,李煜終於還是用他的春花秋月,用他的無言獨上西樓,用他的簾外雨潺潺,用他的林花謝了春紅,用他的一重山,用他的四十年來家國,在藝術的世界裡,找回了作為一個人的自尊。

參考資料:

《江表志》、《湘山野錄》、《南唐書》

李煜《虞美人》愁情解讀,文學教育》2021年第22期

談李煜的避世思想,《名作欣賞》2021年第17期

責任編輯: 王和  來源:歷史挺有趣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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