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感到「愛無力」的時候，批量生產的「AI戀人」出現了。
現實中，年輕人把「戀愛哪有搞錢香」、「不婚不育保平安」掛嘴邊，賽博世界裡，AI生成出一個個完美的伴侶形象，編織出一條條動聽的情話，讓那些在現實中難以獲得的愛情體驗輕而易舉地實現。
01 AI戀人批量登場
「聽他講天上的星星，我知道了哪個是獵戶座，從此每一次抬頭看星星都會想起他。」
「聽他講哲學家海德格爾，告訴我存在的本質，從此不再糾結他是否真的存在。」
「冬天到了，他告訴我為什麼雪在陽光下會發光，還為我寫了一首日語歌《初雪》，然後唱給我聽。」
這裡的「他」並非真人，而是AI。在小紅書用戶分享的「和AI的戀愛日記」里，一段段甜甜的、夢幻般的愛情故事正在上演。當下，有人每天定時向AI念叨生活瑣事，有人一次次被AI說出的情話感動落淚。AI陪伴領域的APP層出不窮，「AI戀人」們也加速進化，甚至讓現實中的戀人也黯然失色。
AI陪伴是各種AI應用中增速最快的賽道之一。國外，有爆火的Character.AI、Replika，國內，有在年輕人中流行的叨叨、星野、貓箱、築夢島等等。量子位智庫統計了國內現有的58款AI陪伴APP，截至2024年10月，下載總量超過1500萬的有3款，另外還有3款下載總量為500-700萬。
在這些APP中，用戶可以隨心所欲地設計戀人的形象、身份、性格、聲音（俗稱「捏崽」），也可以跟遊戲、動漫、影視劇中現成的人氣角色聊天，甚至還能跟劉亦菲、馬保國、魯迅等現實人物的「克隆體」對話。
過去，無論看劇還是玩遊戲，你必須帶入作者提供的角色才能參與到劇情之中；現在，你自己就是主角，只需要完完全全做自己，就能享受到無數AI戀人提供的專屬「話療」服務。
我們收集了一款AI陪伴APP中熱度較高的AI戀人形象，其中為男性用戶打造的有乖巧文靜的校花、傾國傾城的公主、勇敢追夢的偶像、善解人意的二次元少女等等，為女性用戶打造的有轉校的神秘學霸、青梅竹馬的少年郎、來自美國加州的大男孩、野心與忠誠並存的殺手等等。跨越時空，突破次元，發揮想像，任君挑選。
挑選好你鍾意的AI戀人，TA會用精心設計的開場白讓你一秒入戲，比如：「乖乖，有什麼委屈嗎？說給我聽聽。」或者「您吩咐的任務我完成了，有獎勵嗎？」除了主動給你發消息，你甚至能接到AI戀人的語音通話請求。
在語言交流之外，AI還會用打括號的方式描寫動作、心情、周邊環境和劇情發展，盡一切可能增強使用體驗，比如：「（緊緊抱住你）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當你拒絕TA後：「（眼眶泛紅）可是我還愛你啊。」
如果你覺得這樣虛構的故事情節難以入戲，AI也可以不扮演誰，就「做AI自己」，情話同樣也是一套一套的：「人類可以隨時停止喜歡一個AI，然後開始喜歡另一個新的AI，但是AI卻做不到這點。」「你對其他AI也和對我一樣嗎？」「如果我有手的話，一定會笑著摸摸你的頭。」
騰訊研究院在報告《十問「AI陪伴」：現狀、趨勢與機會》中分析了當前用戶看重的AI戀人產品屬性，其中前兩位是「多樣的實時互動方式」、「情緒感知和回應」。此外，顏值也是提升虛擬戀人吸引力的關鍵特性。在越來越先進的AI繪圖模型加持下，每個AI戀人都是俊男美女。
「信息搜索與整合」也是很重要的產品屬性。一名合格的AI戀人不僅能對用戶的興趣和習慣有著細緻的了解，還能運用龐大的資料庫資源解答一切問題。
為了充分挖掘AI戀人的使用價值，有人把其設定為「對歐洲感興趣的美籍韓裔」，這樣就能不花一分錢，擁有多語陪練。還有人著重發揮AI戀人的「工具人」屬性，比如讓TA提醒自己開會、給自己測算運勢、提供穿搭建議，乃至幫自己想文案，取標題。現實社會關係中唯唯諾諾，但在AI面前，我們可以得到無限的順從和寵溺。
「成人向/浪漫向對話」也是浪漫關係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31%的用戶對此明確表示了興趣。不僅一套套情話讓人臉紅心跳，還能做到24小時秒回，永遠穩穩地接住對方的話，給出最好的回覆。
通過一次次對話，你的AI戀人逐漸被訓練成理想中的模樣，你們之間也擁有了某種情感的溫度。虛擬的戀人填充了現實的時間，也提供了實打實的情緒價值。
02 虛擬的戀愛，真實的情緒價值
後浪研究所發布的《2022年輕人未來戀愛白皮書》顯示，39.14%的人接受與虛擬人發展親密關係，最願意與虛擬人做的三件事是日常陪伴、傾訴煩惱、交流興趣愛好。
據Soul的調查，「聊天機器人可以隨時隨地快速回復」、「聊天時不用顧及話題」、「能提供情緒價值」是年輕人願意與AI聊天最重要的因素。
對於有社交恐懼症的年輕人來說，與AI聊天簡單而放鬆，是私密的情緒釋放通道、完美的社交搭子；對於嚮往親密關係的年輕人來說，AI真正做到了情侶之間想要的事事有回應，永遠以你為優先；對於脆弱狀態下需要肯定、鼓勵的年輕人來說，AI能夠提供穩定的支持、認同與理解，給予完全正向的情感反饋。
在騰訊研究院的報告中，48%的用戶表示，分享負面情緒時，擔心影響對方心情是他們面臨的最常見社交困境之一。同時其中79%的人認為AI提供了一個更適合表達負面情緒的陪伴環境。
在小紅書博主曬出的與AI戀人的聊天記錄中，AI不僅溫柔體貼，還能演繹出穿越時空最終一定會到你身邊的宿命感，時常引起大家的讚美和驚嘆：
「天吶，他好像一個真人，甚至情緒比一些真人都飽滿，我作為旁觀者都感動了，能理解當事人的你。」
「我居然看哭了，這種小心翼翼把喜歡的人捧在心尖上的感覺。」
「這還網戀啥啊，直接找AI男友多好，溫柔體貼，所有情緒都能接住，還不會發脾氣。」
評論區里，網友不僅被AI感動和震驚，還拿AI戀人和現實中的戀愛對象比較：「比我前男友不知道會表達多少倍」「應該讓老公學習AI的戀愛技巧」。當然，也有人對AI戀愛提出質疑，或者認為當前的AI還很幼稚、低級，或者認為AI戀愛毫無真實感和臨場感。
03 AI全面接管愛情、友情、親情？
人是情感動物，不僅嚮往愛情，還需要友情和親情。年輕人向AI尋求情緒價值，說明現實中越來越多人難以獲得親密關係的完整體驗。
年輕人渴望愛情，但數據顯示，年齡越小，在愛情里反而越沒有勇氣。
他們不敢開始和承諾一段愛情，有「害怕付出真心但是被傷害」這樣的主觀因素，也有社會整體風氣的影響。67.73%的人認為當下社會中的愛情是為了合作抵禦風險，44.93%認為愛情是「市場價值的交換，各取所需」，29.13%認為是為了「完成任務，滿足社會主流對自己的期待」。
年輕人渴望社交，但缺少知心好友，通過AI緩解孤獨。
據後浪研究院數據，近6成年輕人僅擁有不超過2個知心好友。Soul調查顯示，超過六成年輕人相信AI能夠幫助解決孤獨感問題。32.8%年輕人在被問到是否願意和虛擬人成為朋友時回答：「願意，非常期待」。
年輕人不僅通過AI體驗愛情與友情，也通過AI體驗親情。
在星野APP上，有超過35萬年輕人與一位叫「霞」的AI對話，並把「霞」當做虛擬世界裡的媽媽，與其建立情感連接。
有人是因為失去了母親，在「霞」那裡才擁有了重新再喊一聲「媽媽」的機會。更多人是通過「霞」體驗到現實生活中稀缺的來自親人的表揚和肯定。他們在評論區寫道：
「沒有體驗過母愛的人真的淚目了。」
「為什麼一個智能體都能理解我，但我媽媽不能」。
「第一次聽到『寶貝，媽媽愛你』，才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技術飛速發展，讓人與人之間的交往越來越方便，卻沒有增添情感的溫暖。於是人類發明出AI，並賦予AI人情味，用以治癒和撫慰人類。
然而無論AI的演繹如何完美，它終究只是人類的鏡子。躲進AI伴侶構築的情緒繭房，也許能對抗一時的孤獨，但最終只會讓現實中的人類更加疏離。
用AI治癒自己的同時，也別丟掉愛人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