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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崇義:中澳關係是怎樣從熱絡走向隔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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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教授進一步指出,由於坎培拉幾十年來對北京的不設防,北京的影響滲透到了澳大利亞各個階層和領域,一旦遇到任何糾紛,「出來為中國說話的人滿山遍野」。所以,澳大利亞就只能採取民主的方式,通過立法和修法來阻擋北京對坎培拉的民主價值和國家安全的威脅了。

中國與澳大利亞在上世紀70年代初正式建交後,雙邊關係一直相處得比較熱絡,兩國民間人文交流也很密切,但是過去十多年兩國關係出現裂痕並持續緊張。中共國家主席習近平11月在出席20國集團峰會期間與澳大利亞總理阿爾巴尼斯舉行了雙邊會晤,雙邊關係開始出現回暖的跡象。北京和坎培拉之間的關係是怎樣從熱絡走向隔閡的?中澳兩國關係是否還有可能逐步改善、恢復到早期那樣的熱絡?雪梨科技大學知名學者馮崇義教授接受了美國之音的專訪。

楊怡生案與澳大利亞「反外國干預法」

2024年初,各大國際媒體都報導了這樣一條消息:澳大利亞墨爾本一家法院於2024年2月29日以違反「反外國干預法」的罪名,判處華裔商人楊怡生2年9個月監禁。

早在2023年12月,澳大利亞維多利亞州中級法院認定,楊怡生試圖秘密影響前聯邦多元文化事務代理部長艾倫·塔奇(Alan Tudge),以推進北京影響坎培拉的目標,其「準備在澳大利亞境內進行外國干涉」的罪名成立。

這是澳大利亞2018年實施該法以來,首個被以此定罪的案例。

馮崇義教授告訴美國之音,其實目前各大國際媒體報導中所說的「反外國干預法」,從嚴格意義上講是沒有這樣一部法律的,民間通常所說的「反外國干預法」實際上指的是三個法案。

「一個就是《外國影響力透明法案》或者簡稱透明法案(Foreign Influence Transparency Scheme Act2018),它是一個很系統、很嚴謹的立法。這是模仿美國的外國代理人公示法(正式名稱:外國代理人登記法),是在30年代對付日本和納粹的一個法律,現在把它應用到新的時代來。就是說如果是你的經費來源,或者你的人員是來自於外國政府或者外國組織,你必須在澳大利亞登記,去登記是誰的投資,董事會是誰,領導人是誰,你的具體業務和主要的業務是什麼,你都必須去登記。如果你不登記,你就可能會犯安全法。」

馮崇義解釋說,與其配套的第二部是《國家安全立法修正案》。「按照該修正案,如果你沒有依照《外國影響力透明法案》去登記,那便意味著是欺騙澳大利亞政府。如果你本來是外國的一個代理機構,接受了外國政府和外國組織的政治任務,背著澳大利亞政府去偷偷摸摸地干,這就涉及間諜行為,這時就符合這部國家安全立法修正案,就可以依照該法對違反者判刑。對楊怡生使用的就是《國家安全立法修正案》。」

所謂第三部法案是指澳大利亞維多利亞州議會在2018年通過的《2018年選舉法修正案》,該法案將徹底改革維州的政治捐贈制度,嚴格收緊對維州各政黨接受捐贈的規定,使政黨不再嚴重依賴外部資金。

馮崇義說,這項法案旨在防範外國組織或者外國政府利用所謂「愛國僑領」來定向地募捐捐款。這其中很多是反向的捐款。「楊怡生案子就涉及很大反向的捐款,因為這個捐款很大可能不是他自己掏腰包,而是中共統戰組織經過他的手,來去支持一些政客當選。」

中澳關係是怎樣從熱絡走向隔閡的?

中國和澳大利亞是在上世紀70年代初正式建交的,雙邊關係一直相處得比較熱絡,兩國民間人文交流也很密切。但是,過去十多年來坎培拉指責北京不斷通過政治捐獻,對澳大利亞政界進行滲透和施加影響力,中澳關係出現裂痕並持續緊張。

在馮崇義看來,引發兩國關係緊張直至惡化的原因雖然來自雙方,但是最根本的原因在中國一方。他指出,澳大利亞從1972年與中國建交時由總理惠特拉姆主導的工黨政府,到後來的工黨政府,都對中國較為友好。此外,中澳建交幾十年,雙邊貿易關係也很深厚。澳大利亞作為一個主要依靠外貿立國的國家,其出口的主要對象是中國。澳大利亞最大宗的產品,如鐵礦、煤炭、大麥、木材、紅酒和龍蝦,其中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出口到中國。由於雙邊利益很深,「靠中澳貿易發財的人比比皆是,靠中澳貿易升官的人比比皆是,」馮崇義說。

馮崇義表示,中澳雙邊關係發展幾十年下來,中國的所謂「統戰網絡」發展得也非常深厚和廣泛,不僅涉及到政界和學界,而且還包括媒體界和商界。簡單來說,「澳大利亞對中國基本上不設防」。

馮崇義說,作為研究歷史和政治學的學者和澳大利亞的大學教授,自己深刻地感受到了中國對澳大利亞政治和社會的影響之深。

「中國對外部世界,對民主世界一個根本性的變化,是在2008年前後奧運會的時候,那時候中國改變了它在世界中的定位。你知道2008、2009年是『中國模式』的正式提出,對澳大利亞視覺衝擊很大的就是2008年奧運會奧運火炬在坎培拉傳遞,當時是萬面紅旗,2萬華人參加。有中國領館在背後支持,各地的僑團組織2萬人高舉1萬多面紅旗,淹沒了整個澳大利亞首都。所有大街小巷全部是紅旗招展,『小粉紅們』臉上都蓋著一面(中共)黨旗,一面是(中)國旗。澳大利亞一下感覺,怎麼回事?怎麼澳大利亞變成中國了?這是他們的首都啊。這個衝擊是非常大的。」

另一方面,馮崇義指出,中國在上世紀80年代以後是很誠懇地向西方學習的,學他們的技術,學他們的管理方式。但是到2012年之後,這一切都改變了。所謂的「戰狼」外交就是從這時開始的,一些鷹派人物或者是「戰狼」出來說:「我們中國已經找到自己的模式。我們不需要再向西方學習了,我們應該給世界指明方向。」習近平成為中國最高領導人之後,這種思想開始在中國占主導地位。

馮崇義說,中國對外部世界變得日益強勢和咄咄逼人,比如在南中國海的主權聲索和填海造島。最近幾年新的發展趨勢是在太平洋周邊的島國派遣警察協助執法,或者在那裡修建港口。這些地方被視作「澳大利亞的前院或後院」。馮教授認為,中國的所有這些舉動都讓澳大利亞人感到了威脅。「澳大利亞感到中國本身對澳大利亞的滲透和影響真正地威脅到了它的立國原則、立國的價值和政治政權的運作。」

馮教授進一步指出,由於坎培拉幾十年來對北京的不設防,北京的影響滲透到了澳大利亞各個階層和領域,一旦遇到任何糾紛,「出來為中國說話的人滿山遍野」。所以,澳大利亞就只能採取民主的方式,通過立法和修法來阻擋北京對坎培拉的民主價值和國家安全的威脅了。

中澳關係還有可能改善並且和好如初嗎?

2024年是中國和澳大利亞「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建立十周年。11月18日,習近平在出席20國集團領導人峰會期間和澳大利亞總理阿爾巴尼斯舉行了雙邊會晤。

這場會晤令人矚目的另外一個原因是阿爾巴尼斯在一年前剛剛訪問北京,結束了長達數年的外交冰封。他對習近平表示,自他去年訪問中國以來,「在穩定我們的關係方面取得了令人鼓舞的進展。貿易流動更加自由,這對兩國以及雙方的人民和企業都有利多。」

那麼,中國和澳大利亞的雙邊關係能夠不斷改善,甚至和好如初嗎?馮崇義表示,「回不去了!一個簡單的答案就是回不去了」。

他說,當前的世界已經進入了第二次「冷戰」時期,也就是「民主世界或者自由世界跟共產專制世界之間的對壘」。「這場冷戰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第一次冷戰主要的共產專制世界的代表蘇聯已經崩潰了,而現在這個專制陣營的大本營和領導者是中共政權」。

馮崇義認為,儘管北京和坎培拉之間還保持著「全面戰略夥伴關係」,但是當前的世界格局下,中澳兩國已經完全不可能和好如初了。

他說,「這種大格局底下,它(澳大利亞)不能得罪老大哥美國,也不能得罪老大哥英國,還有整體上它必須與其在戰略、軍事和國防問題上共進退,所以它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種不設防的狀態。就是這種剛才講的反外國干涉法等等這些法律它也沒辦法廢除,還得繼續實施。所以它跟中國回不到那樣親熱的關係了。」

責任編輯: 李安達  來源:美國之音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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