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不自由,誠殺人之道哉!
張恨水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就是筆桿子牛逼。
論產量,他在民國作家中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執筆50多年,3000多萬字。
同時連載多部小說只是常規操作,最高記錄是7部長篇同時進行;
那麼多故事支線,那麼多人物,他從不打架,落筆從不修改;
更絕的是,他能一手寫文章,一手打麻將,兩不誤。
論質量,被他圈粉的都是大咖中的大咖。
陳寅恪雙目失明時,每日請好友吳宓讀他的小說《水滸新傳》作為病床上的消遣。
魯迅的媽不一定粉魯迅,但一定粉張恨水,每逢張有新書出版,迅哥兒都一定要寄回家給老母親看。
最樂的是盜版書商,攢了100多部假冒貨,掛上張恨水的大名,就能賣爆,不愧為「民國第一暢銷書作家」。


(張恨水與民國女明星)
既暢銷,必定百姓都愛看,什麼樣的故事底盤最穩?
才子佳人嘛~~痴男怨女嘛~~豪門恩怨嘛~~
從《金粉世家》到《啼笑因緣》,哪個不叫人抓心撓肝。
是個讀者都不禁會問,張恨水究竟經歷了啥,才令他如此悲情,以至於連名字都帶了個「恨」字。
其實,他的愛情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
3個老婆,13個娃。
01讀書讀到那個樣子還不如趁早去放牛呢
張恨水,這位文學巨匠,其文風雅致而不失豪邁,卻鮮有人知他竟出生於一個武將世家。
他的祖父曾是清朝的一位英勇軍官,擔任參將一職,技藝高超到能在用餐時輕鬆用筷子夾住蒼蠅。
父親繼承了家族的武藝傳統,自幼習武,精於騎射,手持八丈長矛的英姿被譽為「小張飛」。
張恨水自幼耳濡目染,不僅舞刀弄棍樣樣在行,更是機智地從私塾先生那裡偷讀《三國演義》,從未失手。
得益於家族的優越條件,他接受了全面的教育,詩詞歌賦無一不精。14歲時,他步入新式學堂的大門,開始接觸西方現代文化。
原本計劃赴英國深造的他,在祖父和父親相繼離世後,家道中落,命運也隨之發生了轉折。

寡母和弟妹五人總要生活,張恨水四處掙錢,忽而南昌,忽而漢口,忽而常德,忽而上海,沒混出名堂,只能回到安徽老家,靠幾畝薄田謀生。
村里人都笑他:「讀書讀到那個樣子,還不如趁早去放牛呢!」
父親去世之前,沒看到兒子娶媳婦,難以瞑目,加上光景變成這樣,母親愁得很,整天張羅著給兒子說媒。
這一說,還真有了。
02婚姻不自由,誠殺人之道哉
話說:徐文淑,這位徐家閨秀,不僅出身顯赫——祖上曾是官宦之家,父親更是博學多才的教書先生。
儘管家道中落,但她依舊保持著優雅的氣質和秀麗的容貌,她的書法更是令人讚嘆。
在那個約定的日子,媒人帶著張母來到戲台前,指著一位姑娘說「就是她」。張母一見之下,確實覺得她美麗動人,回去後便興奮地向兒子描述。兒子聽後也滿心歡喜地答應了這門親事。
然而,在新婚之夜,當張恨水揭開新娘的蓋頭時,卻發現眼前的新娘與預期大相逕庭——她不僅相貌平平,而且目不識丁。
意識到自己受騙的張恨水如同逃難般逃離了洞房。原來徐家有四個女兒,擔心這個女兒嫁不出去,便偷偷調換了新娘。但既然已經娶進門,就沒有退回去的道理。這讓張恨水陷入了兩難境地。
這個故事聽起來像是一部狗血劇的模板,充滿了戲劇性的轉折和民間傳說的色彩。但據學者徐霽旻的研究考證,真實的徐文淑並非如此不堪。她的叔祖是清代戍邊的武將,父親徐海山則是有名的經館塾師。
從家世來看,並不亞於張恨水。而徐文淑本人自幼隨父親讀書習字,雖然算不上絕色佳人,但從照片來看也是端莊大方、氣質非凡的女子。
這段故事雖然曲折離奇、引人入勝,但更接近於民間添油加醋的傳說版本。真實的歷史往往比小說更加複雜和微妙。

這條件配當時的張恨水,說「下嫁」也不為過,哪用得著調包?
但此傳言的依據是啥呢,約摸是大家都看出來了,張恨水並不愛她。
他受過傳統教育,對於另一半,他嚮往的是柔情似水,紅袖添香式的;他亦受過新式教育,主張自由戀愛,而非媒妁之言。
而徐文淑雖說有點兒文化,但思想上卻是個舊時代的女子,她不符合張恨水對於浪漫的想像。

新婚不久,張恨水就離開了家鄉,從上海到蘇州,再輾轉南昌,像要刻意逃避似的,沒有著家,在長江邊上,他曾慨然長嘆:「婚姻不自由,誠殺人之道哉!」
這期間,他寫過一本小說《青衫淚》,雖不曾發表,我們不知道他究竟寫了啥,但從書名也能猜個一二,總之,不會是喜劇收場。
為了完成延續香火的任務,張恨水「按規定」跟徐文淑同房,一年後,徐文淑產下一個孩子,但這孩子沒活到一周歲就夭折了。
張恨水心灰意冷,索性徹底離開家鄉。
03生活愛情雙全,創作有如神助
離開家的張恨水去蕪湖的一家報社做了總編輯,並發表了處女作《紫玉成煙》。
五四運動爆發後,他熱血沸騰,辭了職跑去北京,說要讀北大。
但他連個旁聽生的資格都沒有,為了養家餬口,他同時在六七家報社兼職,別說讀書了,睡覺都是奢侈。
壓力一大,身體就扛不住了,某年初秋,他患了嚴重的傷寒,連續臥床幾個月,寂寞難捱。

(張恨水的北平舊居)
經朋友介紹,他認識了救濟院裡的一位姑娘,叫胡招娣。
救濟院裡都是些無家可歸的女孩子,她們會學一些謀生的技能,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紀,院裡的負責人就會張羅著幫她們說媒,男方交點贖金,辦個手續領走就行。
招娣是個苦孩子,四川人,父親是干苦力的,四五歲時,她就被拐賣到上海,給一個姓楊的人家當丫鬟,這家人後來遷到北京,她也隨著來了。
楊家的人待她很壞,看不過眼就打罵,她曾因為摔壞了一個花瓶,被罰跪在雪地里。
忍無可忍的招娣鼓起勇氣,逃出了楊家,所幸在街上流浪時,被一位巡警送到了救濟院。
彼時的招娣十六七歲,長得玲瓏,人也機靈,顛簸的遭遇更是讓張恨水憐香惜玉,他當即贖了她,並寫信告知家人,會把這姑娘大大方方娶回來。

在那個紅袖添香的夢幻中,招娣雖不識字,但她的夢想並未因此而破滅。
她的愛人親手將她引入知識的殿堂,從握筆描紅開始,每日教她幾個字。
他們一同在閒暇時聆聽戲曲,觀賞電影,拓寬視野。
他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詩意為她取名胡秋霞。
秋霞天資聰穎,識字速度驚人,不久便能閱讀報紙和小說。
張恨水的作品《春明外史》《金粉世家》《啼笑因緣》,她總是第一個讀者。
胡秋霞自幼命運多舛,但遇到張恨水這樣的男人後,她感到無比滿足。
她對丈夫關懷備至,即使得知他在老家有妻子也未曾有過怨言,反而每月按時寄去生活費。
愛情和生活都有了依靠後,張恨水的創作靈感如泉涌般湧現。
他以秋霞的經歷為藍本創作的長篇小說《落霞孤鶩》,一經出版便被改編成電影。
在《夜光》連載的《春明外史》更是讓他在北京文壇聲名鵲起。
隨著女兒的降生,張恨水的生活愈發美滿得意。

財大氣粗之後,他把母親和徐文淑從老家接來,原配遇新歡,可不得雞飛狗跳嘛。
偏不,原配識大體,秋霞亦深諳人情世故,倆人處得跟姐妹似的。
也正因為如此,張恨水才能安心創作,他最得意的作品也都是在這一時期寫就的。
饒是如此過活,日子也挺不錯。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他遇上了人生中真正的紅粉佳人--周南。
04一個家庭,自不宜多妻啊
原名周淑雲的周南,這個名字是由張恨水從《詩經》中為她精心挑選的。
在張恨水36歲、周南16歲的那個春天,兩人的命運交織在一起。
周南,春明女中的一名學生,自《夜深沉》起便深深迷戀上了張恨水的作品,直至《啼笑因緣》連載時更是深陷其中。
1931年,在一場賑災義演中,兩位戲劇愛好者相遇併合作了京劇《女起解》,張恨水扮演崇公道,而周南則是蘇三。
周南那令人驚艷的唱腔和她的年輕美貌、文化氣質深深打動了張恨水。
他巧妙地將一封信夾在書中邀請她到茶館一敘,而周南收到信後激動不已。兩人的談話不過半日,便認定彼此是命中注定的那個人。
儘管張恨水自認不配娶她,因為他已有家室,但周南毫不在意年齡差距和世俗眼光,堅決地嫁給了比自己大20歲的張恨水。

當兩顆熱戀的心相遇,往往預示著一段傳奇的開始。
張恨水與周南的愛情故事,便是如此。婚後,周南毅然放棄了學業,全心投入到與張恨水的相伴中。
他們租下一處小院,沉浸在兩人世界的甜蜜與和諧之中。
然而,1937年戰火紛飛,張恨水將家人送回安徽,獨自赴重慶投身報業。
周南對丈夫的安危牽腸掛肚,毅然決然帶著孩子跋涉千里尋夫,一家人在苦難中相依為命。
在重慶的日子裡,他們的生活遠不如北京那般舒適。簡陋的茅草屋、粗糙的食物成了日常。
為了生計,周南學會了養豬種菜,卻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即便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們依舊保持著詩意的生活:吟詩作對、彈琴唱戲,在街頭義演為民眾帶來希望和力量。
這段長達八年的日子雖然充滿艱辛,但對張恨水而言卻是無比珍貴的回憶。周南無疑成為了他心中完美伴侶的化身。

唯一鬧心的是,秋霞因為張恨水再娶,大為不滿,曾鬧出過離婚,無奈沒有立身之本,只能含淚忍受,自此常借酒消愁,不再明媚動人。
許是見識過了後宮起火的可怕,後來的張恨水也不得不承認:「一個家庭,自不宜多妻啊!」
05悲喜交加,啼笑因緣
「民國渣男榜」一向為人津津樂道,除了那幾個鐵打的面孔,剩下的全是口水仗。
但有著3個老婆13個娃的張恨水,從來不在榜上。
放在他所處的時代中去評價,張恨水還真算個好男人。

對原配徐文淑,儘管她未能為他誕下子嗣,他依舊未將她遺棄。
儘管愛意不再,他仍在生活中給予她應有的尊重和關懷。
在物質充裕時,他將她接到北京享受生活;戰亂時期,又將她們安置在相對安全的家鄉。
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刻,他的微薄收入中總有她的一份。
對於第二任妻子胡秋霞,他賦予了她新的生活和家庭,並在最初幾年真心相待。
然而,隨著感情的變遷,胡秋霞對他後來的情感轉移感到憤怒。
儘管如此,在分居後的日子裡,張恨水依然慷慨地每月探望她們母子,並帶他們外出用餐,讓他們隨意點選合意的菜餚,即使自己經濟拮据也不讓家人受窘。而張恨水本人也是幸運的,他的三位妻子都是萬里挑一的佳人。

(張恨水晚年全家福)
在1956年,周南被診斷出乳腺癌,她選擇了默默承受病痛,不願讓張恨水憂心。
這份沉默最終導致了病情惡化至晚期,周南於1959年離世。
張恨水悲痛欲絕,為她寫下了近百首悼亡詩,並常常獨自乘坐三輪車前往墓地,靜坐數小時以緬懷她。
在周南住院期間,張恨水的另一位親人徐文淑因腦溢血在老家去世,他無法分身處理後事,便讓兒子張小水帶著700元錢去安葬她。
1967年2月15日,張恨水也因腦溢血在北京離世,享年73歲。胡秋霞見證了這一切的終結,並在十多年後悄然離去。
一個男人與三個女人的故事,交織著愛恨情仇和悲喜交加的情感。
如今他們已逝,成為了傳說中永恆的篇章。正如《金粉世家》所言:千古情場得失之間,究竟是誰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