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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我沒有辜負你/把我的孩子變得陌生」

烏克蘭媒體《左岸報》(Лівийбере)9日發布一篇報導,詳細介紹了參與俄軍入侵的中國籍公民的情況。中國數字時代已將報導翻譯成中文,包含烏克蘭方面公布的中國籍公民情況。據烏克蘭情報機構提供的信息,目前已有超過150名中國公民與俄羅斯軍方簽署合同並參與對烏作戰,部分合同簽訂時間最早可追溯至2023年。

一、袁凌|《我的皮村兄妹》:「雲上寫詩,泥里生活」

《我的皮村兄妹》是中國知名記者、作家袁凌(Yuan Ling)最新一部作品(中信出版社2024年5月出版)。「皮村」是北京郊區的一個城中村,居住著許多外來務工人員,2014年成立皮村工友之家文學小組。本書全景式描摹了皮村文學小組成員群像,忠實記錄了時代小人物們如何「雲上寫詩,泥里生活」,關注了具有雙重身份的打工者們「如何在勞動性生存與創造性生存之間搖擺」。

本文節選自《我的皮村兄妹》,英文版見電子雜誌《中國書評》(China Books Review)。中國數字時代及《中國書評》獲得授權發表。

《中國書評》由亞洲協會(Asia Society)和《連線中國》(The Wire China)聯合創辦,推薦訂閱該雜誌獲取更多文章。

以下是中國數字時代獲權發布的該部作品節選內容:

寒雪本名王成秀,這麼一個清冷的暱稱,來自童年的體會,一直沒有變過。

1970年,寒雪出生在一個多子女的組合家庭,前面已有一個同胞哥哥和姐姐,此外父親還帶過來四個子女,都比寒雪大很多。家裡很窮,工分永遠是這年借到那年,知道後來隊上不借了。口糧不夠吃,媽媽只好去地里扯一種用來漚肥的草,平時豬喜歡吃的,摻上攪麵糊糊吃。身為么妹,寒雪與其說享受福利,不如說承受了全家貧窮的終端:穿的永遠是姐姐穿短了的衣服,沒有冬夏換季之分,過年時能吃上一頓米飯就不錯。更切身的是,寒雪剛出生,父親讓母親把她扔進尿桶憋死。母親沒有照做,父親為此三天沒回家。

但寒雪說,媽媽也「重男輕女」,主要體現在孩子上學,重視寒雪的同胞大哥,一路供他到高中考大學。當然,大哥的學習也好,數學競賽拿過信陽市第一。

供了哥哥,就顧不上兩個妹妹。寒雪上學總是交不出學雜費,被老師放學後留下來,或者罰站牆根。開始還有幾個同學,後來陸續都交上了,只剩寒雪自己,大家自然知道了寒雪家最窮。這對寒雪來說,是很屈辱的事情。

寒雪從小性格比較倔,「不許別人說我可憐」,自己也在心裡論證自己不可憐。

過年時隔壁一個小孩穿上新衣服就鑽草叢,挨了老爹的打,寒雪心想,「我雖然沒有新衣服,但也不用挨老爹打,算起來還是挺幸運。」寒雪的老爹比母親大十多歲,在文革中孵小雞賣挨過整,身體落下咳血的宿疾,寒雪還沒學會走路他就因為腦溢血去世了,這也是全家如此貧窮的原因。

八十年代村裡有了一部黑白電視,寒雪看到電視上講雲南大山里一個母親,給孩子洗衣服掉進河裡淹死了,剩下兩個孩子沒房子住,罩塊塑料布當屋頂。「我就覺得自己有房子住,有母親,累了還能趴在母親背上,真是幸福。」實際上寒雪家的房子因為瓦片蓋得薄,又常年沒錢添檢,冬天雪花透過瓦隙鑽入屋裡,會直接飄到床被上。

但小學五年級那年,寒雪終究因為「被人可憐」退學了。導火線是和同學吵架,同學說寒雪的母親上她家村里討飯了,這個同學的爸爸是隊長,借給了母親兩袋米背回家。「當時心裡特別痛苦,烙一樣。」即使事情過去三十多年,寒雪說到這裡仍舊哽咽了。因為跟同學吵架,老師又批評了寒雪,「我就受不了,不上學了。」

過了一個多月,一個要好的女同學來看寒雪,寒雪就後悔了,懷念學校的生活。這個同學以後還給寒雪寫了一封信,信里描述寒雪「頂風冒雪賣葵花」,因為寒雪趁村里放露天電影,炒了葵花籽去磚瓦廠賣,被同學看見了。

賣葵花只是比較輕鬆的活計,更重的勞作是在地里。從十三歲輟學到十九歲出門打工,寒雪跟著姐姐干農活,姐姐趕牛犁田打垻,寒雪割稻挑禾擔糞。身板並不壯實的她,脖子後面壓出來一個鵪鶉蛋大小的包。一直到現在,她經常在門框上自己按摩,終究把包磨得小些了,卻不會完全消失。

中間大哥想讓寒雪繼續上學,當時寒雪已經退學一年多,不願再去學校。十九歲那年,哥哥去北京上軍校,讓兩個妹妹跟著一道上了北京,家裡的地都轉包給同父異母的二哥耕種。事後回憶,寒雪有些後悔沒去廣州,那時謠言說南邊進工廠要求十九——二十四歲,未婚,「覺得不是好事」。其實當時正在邁入九十年代,去深圳那邊的老鄉是第一批,後來都定居當地,算是發達了。

當時沒有家政公司,兩姐妹都去了崇文門的露天勞務市場,站在馬路邊等僱主叫。姐姐做了幾個月保姆,回老家說要找對象結婚,不出來了。寒雪在另一個家庭做保姆,一開始不大適應,孩子很嬌氣,飲食眾口難調,家庭矛盾錯綜複雜,僱主老太的女兒和兒媳鬧矛盾,老太太把氣撒在寒雪身上,幹了一年多寒雪離開了,去一家小飯館當服務員。離開之後才發現在家庭里更安全,小飯館啥人都有,有些喝醉了的客人說不三不四的話,寒雪接受不了,又去在飯館認識的一戶人家,照顧一個老太太。沒想這家關係仍舊複雜,老太太的女兒嫁到秘魯,挖老媽的牆角,老是攛掇寒雪跟她到秘魯去,照顧她自己的女孩,寒雪因為擔心出國不安全沒同意。

剛開始干保姆,寒雪覺得侍候人低三下四。通過這兩次經歷,看到外面看上去光鮮的家庭和人物,內里也不過如此,心態上倒是獲得了平衡。

幹了一年多,寒雪接到了身在遼寧的母親電話,哥哥畢業分配到遼寧阜新,結婚成家,母親去給哥哥看孩子,掛念寒雪,寒雪因此去了東北。待一塊兒沒多久,母親回了河南,寒雪卻就此留下來,在一個轉業軍人開的電容器廠做店員,活計是捲紙筒,然後擱進大盆里和電料一起泡,再加用錘子砸出電極,工資能拿到一百八九十元,比先前做保姆高一倍,代價是有污染,車間有股嗆人的味兒,時間長了對人體不好。兩年多之後,寒雪在當地找對象結了婚,就此不幹了。

[…]從來沒有過這種體驗的寒雪,覺得自己忽然會寫詩了。她由此給自己起了寒雪的筆名,開始喜歡上看書,手頭沒錢,就專在小區門口書攤上買打折盜版書。2013年3月23日這天,夜深之時僱主和孩子都已進入夢鄉,寒雪獨自站在窗前,看著有月光的夜空與黑暗的地面相差懸隔,想到自己和僱主之間也是這樣,深深感到有些不平卻又無能為力,寫下了一首《天地對白》,這成了寒雪自己滿意的第一首詩。

我們認識之後,寒雪把這首詩發給我看,我不了解寫作背景,覺得這首詩的題目太宏大,有些虛。以後寒雪又陸續寫下了幾首詩,其中兩首後來被詩人安琪選入了她主編的《北漂詩選》,相比起來,顯然更貼近自己的北漂家政生活。其中一首起因於不准林寶看手機,遭到林寶抗議「你又不是我家裡人」,讓寒雪的心冷了半截,又想起自己遠方的塵土堆積家,和拋下的孩子:

我帶著的孩子

說我不是她家裡人

時光我沒有辜負你

把我的孩子變得陌生

讀者也可以參閱《中國書評》(China Books Review)最近發表的該書評論文章。

二、超百名中國公民參與俄軍,合同追溯至2023年

近日,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於社交媒體X上宣布烏軍已抓獲兩名參與俄軍入侵的中國公民。4月9日,澤連斯基繼續表示烏克蘭目前握有150多名參與俄烏戰爭中國公民的資料,並稱實際參戰的中國人人數更高。

俄羅斯方面在10日駁斥澤連斯基指控,稱北京擁有一個「平衡的立場」。中共外交部則沒有直接回應。發言人林劍表示,中方正向烏克蘭核實有關的情況,「中國政府始終要求公民遠離武裝衝突區域,避免以任何形式,捲入武裝衝突,尤其應避免參加任何一方的軍事行動。」

值得關注的是,CDT編輯對於中文網際網路敏感詞的持續監控中,注意到近期出現相關的敏感詞審查。

軟審查敏感詞:僱傭兵;作戰;名單+連+旅

有關的微博話題也被嚴格限制,唯一一條帖文是由《今日俄羅斯》的子帳號Ruptly發布。

烏克蘭媒體《左岸報》(Лівийбере)9日發布一篇報導,詳細介紹了參與俄軍入侵的中國籍公民的情況。

中國數字時代已將報導翻譯成中文,包含烏克蘭方面公布的中國籍公民情況。

據烏克蘭情報機構提供的信息,目前已有超過150名中國公民與俄羅斯軍方簽署合同並參與對烏作戰,部分合同簽訂時間最早可追溯至2023年。

據《左岸報》(Лівийбере)援引烏方情報機構消息,自2024年秋季起,大量中國公民陸續抵達俄羅斯境內的軍事訓練中心,其中一些人甚至早在2023年夏季便已與俄軍簽署服役合同,而正式簽約高潮則出現在2024年春季。

烏克蘭安全部門掌握的數據顯示,相關合同簽訂時間涵蓋2024年2月至11月,涵蓋幾乎整年度,合同簽署者人數超過160人。例如,中國公民賓江於2024年4月21日簽署合同,並於當年10月抵達編號為1093的訓練中心,不到一個月完成訓練後,於11月15日被派遣至作戰單位,目前隸屬於第255摩托化步兵團參戰。

[…]自全面戰爭爆發以來,中國政府始終聲稱對俄烏衝突「保持中立」,但實際上持續與俄羅斯保持貿易往來,並未對其實施任何制裁措施,反而大量出口可用於軍事用途的「軍民兩用物資」。

中共官方話語體系中避免直接譴責俄羅斯的侵略行為,多將戰爭稱為「衝突」,同時呼籲和平與對話。但在實際行動上,北京並未採取有效措施限制中方人員赴俄參戰。

2025年4月8日,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首次公開表示,烏方在頓涅茨克地區俘獲兩名中國公民,並指出共有六名中國人參與了該場戰鬥。與之相比,朝鮮公民則主要出現在庫爾斯克方向,由俄方成建制使用。

中共外交部回應稱,正「研究」中國公民被俘的情況,並否認有更多中國人參戰的說法,稱相關信息「毫無根據」。

長期以來,俄羅斯慣於招募外國公民參戰,主要對象為經濟貧困國家的民眾,許多是被以提供工作為名欺騙赴俄,最後被迫進入戰場。此外,伊朗方面亦曾派遣教官協助俄軍操控「見證者」(Shahed)系列無人機。與中國志願兵不同,朝鮮派遣的是成建制軍人,而非個人僱傭兵。

三、不明白播客|歪腦主編與VOA記者:未完成的報導

4月12日,兩位長期報導中國的記者Kris和Alex接受《不明白播客》的採訪,回顧近期美國總統川普裁撤美國之音和自由亞洲的命令如何影響他們個人與團隊。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袁凌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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