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發生在65年前的大饑荒,是中國近代史上的重大事件,也是人類歷史上最悲慘的人造災難。可是其真相至今還被掩蓋著。在1978年12月的11屆3中全會之後,暴君毛澤東被拉下了神壇,八十年代出現了「建國」以來所沒有過的思想解放和言論自由的黃金10年。在這期間,許多民間學者對六十年代的大饑荒做了深入細緻的調查研究,寫出了很多很有價值的文章和書籍,使很多中國人對大饑荒有了正確的了解和認識。可是隨著毛澤東悄悄地走回神壇,特別是最近10多年,對大饑荒的研究成了禁區,有關的書籍、文章都被禁止刊登,使得大部分50歲以下的中青年人對慘絕人寰的大饑荒一無所知。這種情況引起了我的極大憂慮:等我們這些親歷者老去之後,這段重要歷史很可能就被徹底地掩埋。所以我覺得自己有責任承擔起揭露、分析、傳播和答疑的任務。
其實我的這篇文章從二十年前就開始寫了,其後經過多次修改和補充。我寫此文的目的主要不是為了敘述大饑荒的歷史事實(這已經有很多人做了很好的工作),而是為了分析大饑荒發生的主要原因。這方面的文章很少,分析得全面、準確的更少,就連著名的大饑荒研究者楊繼繩也沒有把這個問題講清楚。大部分人都認為發生大饑荒的原因是大躍進和浮誇風,這雖然沒有說錯,但是說得太籠統,缺乏說服力。我通過自己的親身經歷和最近幾十年的分析、研究,首次提出造成大饑荒的主要原因是毛澤東強力推行的四項惡政。希望本文對當代和後代的中國人正確認識1960年代大饑荒能有所啟發和幫助。也希望能夠為被活活餓死的我的親人、鄉親以及數千萬中國農民伸冤,使他們能夠瞑目。
我認為,在中國當政者正式承認大饑荒的真相併作出真誠謝罪之前,我們應該年年講,月月講,否則他們就會真的以為人民把這件事情忘掉了。
本文篇幅略長,但內容翔實,請耐心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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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年前的春天,在中國廣闊的大地上,陰風怒號、餓鬼哀鳴,大量的農民被活活地餓死,出現了中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人為的大慘劇,使1960年成為人類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年。然而65年過去了,真相仍然被掩蓋著,許多中國人(特別是城市人和中青年人)並不知道在近代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人間慘劇;有些人雖然聽說過但半信半疑;還有一種人出於維護專制暴君的卑劣動機,竭力否認六十年代大饑荒餓死過很多人的鐵的事實。最近四十多年來許多有良知的記者、作家、歷史學者和普通民眾通過資料搜集和實地調查,寫出了很多很有價值的文章和書籍,為後世留下了寶貴的歷史資料,我向他們表示深深的敬意。本人作為大饑荒的親歷者和倖存者,有責任向不明真相的國人以及後代談談自己對大饑荒的了解和認識,為歷史留下存照,同時也解答一些人的疑問。
提起「大饑荒」,人們一般會想到「三年困難時期」,這兩種說法既是一回事,又不是一回事。「三年困難時期」是指1959至1961年,全國範圍(包括城市)都嚴重缺糧,全國人民都嚴重地餓肚子。而「大饑荒」一詞則是在八十年代由民間歷史學者提出來的,它特指在這三年當中有大量農民被餓死這一嚴重事件。其實準確說來,被餓死的農民大部分死在1959年11月底(秋收結束後一個多月)到1960年5月底(麥收之前)的半年之內,死人最多的是3、4、5三個月,也就是1960年的春天。有一位四川作家回憶文章的題目就叫做《麥苗青菜花黃》,就是指在這個季節里發生的慘劇。從本人家鄉的情況來說,在這半年的時間段之外,很少有人被餓死。所以我們家鄉的農民提起這一段餓死人的歷史都說「六零年」。當然有些省、縣在1959年和1961年也有餓死人的情況發生。如果按照有些學者推算的全國餓死三千多萬的數字,那麼在這半年之內平均每天餓死農民達16萬之多,這是一幅多麼悲慘的景象,它比歷史上發生的任何戰爭都要殘酷。可是它發生在和平時期,數千萬農民慘死在不帶血的屠刀(毛澤東的惡政)之下。
至於「三年自然災害」的說法,完全是當政者為了推脫罪責編造的謊言。有氣象資料表明,在這三年當中全國根本就沒有大範圍的自然災害,跟其它年份的情況相當。我的家鄉也沒有大的自然災害,雖然由於「大煉鋼鐵」運動造成糧食大減產(因為很多青壯年農民被抽調去「大煉鋼鐵」),但所收的糧食也足以保證不會餓死一個人(假設這些糧食沒有被政府全部搶走的話)。至於說由於「蘇聯逼債」,更是子虛烏有。許多學者用歷史資料證明,當年蘇聯不但沒有逼債,還主動提出借糧食給中國,但是被毛澤東拒絕了。用近年來的流行話語來說,是毛澤東和中宣部在玩「甩鍋」——對內甩給老天爺,對外甩給蘇聯。那麼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大饑荒的呢?用劉少奇的話說,是「三分天災七分人禍」,他這還是給毛澤東留了面子。其實真實的情況應該是百分之百的人禍,罪魁禍首就是一手遮天的毛暴君。
趙紫陽說:「我們黨是從來不認錯的,實在說不過去了,就找替罪羊,將錯誤都推到他們身上,如林彪,四人幫。找不到替罪羊就說是自然災害,如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大饑荒,餓死幾千萬人,純粹是黨的路線方針政策錯誤。」
「非正常死亡」一詞是1961年至1962年間各級政府根據中央(主要是劉少奇等人)的指示統計餓死人情況時使用的,目的是為了淡化事件的嚴重性,因為「餓死」一詞太刺眼,說明當政者的罪孽太深重了。如今有些學者也經常使用這個含義模糊的詞,就顯得太不嚴謹、不敢面對事實了。在大饑荒中死去的農民,99%是被餓死的,還有少量是被打死的,哪有什麼其它的「非正常死亡」?餓死的就應該說是餓死的,什麼「非正常死亡」?我最反感這種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