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托克維爾在《舊制度與大革命》一書中,以犀利的筆觸開篇描繪了18世紀法國社會的深刻圖景:表面繁榮之下,社會被分割成無數孤立的、自私的小群體,中央集權的官僚體系扼殺了地方自治和利益博弈,導致民眾不滿如暗流涌動,最終釀成革命風暴。正如托克維爾所言:「從來沒有一個這樣重大的事件,有這樣古老的原因,這樣充分的準備,這樣少的預見。」這一描述不禁讓人聯想到當下中國全民社保政策的推行。近段時間,關於9月1日即將實施的全民強制社保討論如火如荼,但焦點往往不是如何積極參與,而是各種規避策略層出不窮。
因為年滿六十歲的不用繳社保,所以退休回聘成為熱門,而「替父從工」也應運而生。即由年滿六十的父親應聘崗位,實際上兒子代勞工作。這種家庭內部的「小聰明」並非個案,而是成千上萬普通人面對政策壓力的無奈應對。這些現象並非單純的經濟逃避,而是權力失衡的鏡像,反映出政策制定中自上而下的獨斷模式忽略了底層民眾的生存壓力和高額繳費負擔,正如托克維爾所指出的舊制度下社會分裂的隱患。他尖銳地寫道:「舊制度崩潰不是因為中產階級變窮,而是因為他們變得更富。」在當下,這意味著表面上的社會保障改革非但未緩解不平等,反而放大底層不滿,因為財富積累的階層能更巧妙地規避負擔,而底層則被進一步壓榨。
托克維爾在書中開頭部分對舊制度下法國稅收體系的描述尤為生動:當時法國充斥著各種苛捐雜稅,不僅有鹽稅(gabelle)、酒稅(aides)和強制勞役(corvée),還有基於財產特徵的奇特徵稅方式,例如根據房屋門窗數量或大小徵收的稅費,這類似於英國的窗戶稅,但法國版本更側重於財產評估中的門窗計數,以此作為財富象徵的徵稅依據。這種稅收看似瑣碎,卻極度不公:富人可通過設計無窗建築規避,而窮人則因基本住所被迫多繳,導致社會怨聲載道。托克維爾痛斥道:「在路易十四統治下,法國達到了可以想像的最大程度的政府中央集權,因為一個人制定一般法律並有權解釋它們,代表國家對外,並在國內代表國家。」想像一下,一個貧窮的法國農夫,因為自家小屋多了一個窗戶而多繳稅款,最終不得不堵上窗戶,生活在昏暗中——這不僅僅是經濟負擔,更是尊嚴的剝奪。這種中央集權的稅收體系,不僅扼殺了地方活力,還製造了社會斷層,最終點燃革命的火藥桶。
聯想到當今全民社保,其繳費標準逐年攀升——如農村合作醫療從最初的每年十元飆升至如今四百多元,已成許多家庭不堪其重的「人頭稅」——同樣忽略了公平性和民眾承受力。高額社保費如舊法國窗戶稅般,成為壓在底層身上的無形負擔,迫使人們發明「替父從工」等微觀規避策略,最終放大為社會不穩的導火線。更令人憤慨的是,這種不公在養老和醫療資源分配上達到了荒謬的頂峰:普通農民一生辛勞,交公糧、上繳各種農業稅費,卻在暮年僅領取每月不足200元的養老金,仿佛這微薄的補貼是皇家的恩賜;與之相對,公務員幹部則享有每月高達6000元以上甚至數萬元的天價退休金,醫療資源亦被其壟斷,許多農村老人病無所醫,只能等死。
這種差距並非偶然,而是制度性掠奪的產物——據統計,2022年城鄉居民養老金平均僅為每月約204元,而機關事業單位退休人員則達6020元,相差近30倍。農民的養老金水平甚至低於最低生活保障線,而公務員的福利體系卻如寄生藤蔓般吞噬公共資源,凸顯出精英階層對底層民眾的系統性剝削。如果政策制定者能從托克維爾的警示中汲取教訓,引入博弈機制,或許能避免此類「瑣碎」稅費演變為革命的催化劑。托克維爾警告:「最危急的時刻對於壞政府來說,正是它們開始改革的時刻。」當下社保改革看似進步,卻可能成為壓垮舊制度的最後一擊。
政府為推動社保收費可謂煞費苦心,不僅將購房資格與社保繳滿年限捆綁(如某些城市要求連續繳納社保數年方可購房),甚至將小學和初中的義務教育與孩子父母的社保掛鈎——父母若未足額繳納,子女入學機會便受限。這種強制捆綁看似是為保障民生,實則將基本權利轉化為繳費槓桿,進一步加劇底層民眾的生存困境。全民社保的推行,除了試圖藉此填補社保基金的巨額虧空外,還有一個隱秘目的:轉移社會矛盾,通過強化繳費義務,挑撥僱主與雇員之間的利益分配——企業被迫承擔高額社保成本,轉而壓低員工薪資或裁員,雇員則將不滿指向僱主而非政策本身,從而分散對中央集權的質疑。
這種不平等的景象不禁讓人回溯歷史,聯想到明清兩朝的社會風貌,那是一個同樣充斥著權力失衡與財富懸殊的時代。以明朝末年為例,1644年甲申之變時,李自成大軍兵臨城下,崇禎帝苦苦哀求官員捐銀助餉以續命王朝。崇禎甚至讓國丈周奎帶頭捐10萬兩銀子,以樹立榜樣。但周奎哭窮,僅願捐1萬兩,後經皇后勸說並拿出5000兩,周奎竟雁過拔毛,只捐3000兩,自己扣下2000兩。整個「捐銀助餉」活動僅募得20萬兩,而李自成攻入北京後,從官員家中搜出7000萬兩以上銀子。這些官員抱定「江山是你崇禎的,銀子是我自己的」心態,寧可被起義軍收繳,也不願稍稍放血救國。
類似地,清朝末年發行「昭信股票」國債時,中央雖規定禁止強行攤派,但地方官員層層盤剝,富民被勒索數倍於票面金額,未購者亦需行賄免禍。康有為痛斥此為「亡國之舉」,梁啓超總結公債失敗源於政府信用缺失,民眾「信商號而不信朝廷」。此後清廷再發公債,如1911年「愛國公債」,仍應者寥寥,信用進一步崩盤。這些歷史鏡像與當下何其相似:底層民眾被榨乾血汗,官僚階層卻富得流油,養老基金空帳隱現,而公務員的豐厚退休金如隱秘的內庫般不受觸及。托克維爾若在世,必會尖銳指出,這種財富分配的扭曲正是舊制度滅亡的根源。
值得一提的是,早年王岐山曾在中共官員中大力推薦《舊制度與大革命》一書,作為對改革中潛在危機的警示。他強調,書中對舊制度中央集權與社會斷層的分析,能幫助理解革命往往在表面繁榮中爆發。然而,顯然當今制定政策的人並未認真對待這一良苦用心:全民社保的推行仍沿襲自上而下的模式,缺乏多元反饋,導致類似歷史悲劇的重演風險加劇。這反映出精英階層對歷史教訓的漠視,正如托克維爾所言,忽略權力均衡將釀成災難。
全民社保本意在於完善社會保障體系,覆蓋城鄉居民,但其強制性和逐年攀升的繳費標準大大增加了企業和個人的營運成本。中小企業無力承受,只能通過裁員或關門應對,導致失業潮湧。失業不再是個人困境,而是如一位博主所言,「工作可以改變生活,但失業可能改變世界」。全民社保如果強行實施的話,大面積的失業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許多人目前已經入不敷出,月薪勉強夠還房貸。但公司因社保成本飆升而倒閉,失業後發現城市生活更加難以為繼:房貸、物業費、水電燃氣等持續負擔如雪球般滾大,他們賣掉房產,回歸農村老家將是最為理想的選擇,否則,聚集在城市,後果不堪設想。而在鄉村,他們重新過上自給自足的生活,卻也目睹了城市空心化的現實——許多年輕人像他一樣返鄉,導致大城市化進程逆轉。這種人口回流暴露了大城市化的反人性本質,將人們從自給自足的鄉村推向高度依賴基礎設施的鋼筋水泥叢林,加劇環境污染、心理壓力和社會不平等。當經濟下行時,這一模式的脆弱性顯露無遺,預示著城市空心化和農村負擔的雙重困境。
這些問題根源於政策制定中的權力不均衡。官方決策往往在封閉的辦公室中「一錘定音」,缺乏社會群體間的相互博弈與反饋,將民間聲音視為對權威的挑戰。這種威權主義模式看似高效,實則脫離現實,忽略多元利益,最終引發反噬效應。歷史教訓比比皆是:計劃生育政策曾導致強制墮胎和家庭破碎,如今放大為人口老齡化危機,勞動力萎縮、養老體系瀕臨崩潰;動態清零政策雖為防疫,卻無視經濟民生,釀成失業和供應鏈斷裂。
全民社保若繼續這一路徑,可能演變為資源掠奪的工具:底層民眾高額繳費卻難享實質福利,城鄉差距和編制歧視猶存,官僚階層從中漁利,最終如養老基金空帳般釀成災難。托克維爾強調,正是舊制度下中央集權的過度擴張和地方博弈的缺失,才導致社會穩定的崩塌。權力均衡的政治理念在此尤為關鍵:它要求引入民主機制,如議會辯論和社會參與,確保政策經由多方制衡,避免精英臆斷。通過博弈,政策才能真正惠及各方,長效執行,正如現代民主國家通過利益集團的反饋機制,避免了類似失誤。
在此基礎上,參考後現代微觀政治理論,能為這一分析提供更深刻的維度。受福柯、德勒茲和瓜塔里影響的後現代微觀政治,關注權力不是宏觀的結構化控制,而是滲透到日常生活中的分子層面流動和抵抗。在德勒茲與瓜塔里的《千高原》一書中,「微觀政治與段落性」章節強調,社會變革往往源於微觀實踐的 subversion,而不是大敘事的對抗。應用於全民社保,那些「替父從工」或解散公司的規避策略,正是微觀政治的體現:個體在日常層面通過小規模抵抗(如家庭內部的角色互換或企業重組),挑戰宏觀政策的強制性。
例如,諸多短視頻的博主表明,眼見社保繳費即將壓垮生意,會「解散」公司,轉而以個體戶身份經營——這表面上是逃避,實則是對權力入侵的微觀反抗。這些行為不是無序的逃避,而是對權力不均衡的微觀回應,揭示了如何在段落化的社會中,分子層面的不滿積聚成潛在的變革力量。然而,這種微觀抵抗也暴露了風險:若無宏觀層面的均衡機制,它可能碎片化為孤立的、自私群體,正如托克維爾描述的法國社會,進一步加劇分裂而非促成系統改革。後現代視角提醒我們,權力均衡不應僅停留在制度層面,還需滲透到微觀實踐,鼓勵日常博弈以轉化抵抗為建設性反饋。
總之,從《舊制度與大革命》的視角審視全民社保,我們看到權力失衡的幽靈再度徘徊:自上而下的政策忽略博弈,導致社會反噬和潛在危機。通過引入權力均衡理念,並借後現代微觀政治理論剖析日常抵抗,我們方能認識到變革的路徑在於多方參與和制衡。也只有如此,全民社保才能從「最後一根稻草」轉為可持續的保障,推動社會向更公正的方向演進。反之,若大規模失業如潮水般湧來,其後果將遠超經濟層面,正如法國大革命中失業率飆升所引發的社會崩盤:農民湧入城市卻無工可做,麵包價格飛漲導致飢餓與暴動,底層不滿如火藥桶般爆炸,最終推翻舊制度,引發血腥的恐怖統治和社會重組。
在當下中國,失業潮必演變為系統性危機,城市空心化與農村貧困的雙重壓力可能點燃類似Revolution風暴——想像一下,成千上萬失業者聚集街頭,昔日的中產淪為乞丐,精英們的豪宅被洗劫一空,正如明末李自成軍隊搜刮官員府邸般無情。所謂上流社會的漠視將自食惡果,他們的「改革」非但未穩固權力,反而加速了崩盤:養老基金的空帳如崇禎的空庫,底層憤怒如李自成的義軍,社會或將陷入無序的動盪與重建,歷史輪迴的悲劇將以更殘酷的形式上演。唯有真正吸取托克維爾的教訓,打破中央集權的枷鎖,引入真實官民博弈和互動,方能避免這一宿命。否則,這場「社保」強制繳納將以血與火書寫結局,官僚們的自以為是和高枕無憂或為曇花一現,幻夢一場。
參考資料:
1托克維爾引用:亞歷西斯·德·托克維爾,《舊制度與大革命》商務印書館譯本。
2養老金數據:2022年城鄉居民養老金平均約204元/月,機關事業單位退休人員平均約6020元/月。根據《中國勞動統計年鑑》數據。
3農村合作醫療繳費標準歷史變化:新農合制度從2003年試點時個人繳費每年10元起步,逐步上升至當前城鄉居民醫保個人繳費標準約380-580元/年(視群體而定)。
4明朝末年捐銀助餉歷史:出自《明史》、《崇禎實錄》等史料,記載崇禎帝募捐20萬兩,李自成搜得7000萬兩。
5清朝昭信股票發行:出自康有為《上清帝第五書》、梁啓超《飲冰室合集》等晚清文獻,以及《清史稿》等史書。
6王岐山推薦《舊制度與大革命》:出自公開報導和王岐山相關講話記錄。yibaoch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