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華錦的家屬和學校的一些老師都堅持認為她是被打死的。他們無法提供目擊證據,因為華錦是被單獨關押的。最後見到活著的華錦的人是紅衛兵而不是他們。但是他們有如下理由:
1、在8月21日夜,第八中學的一個工作人員,住在附近,聽到有人在樓道里打華錦,打到很晚,打了很長時間,直到深夜,才安靜下來。他沒有看到,但是聽到了聲音。
2、華錦已死,已經不能說出她到底受到怎樣的折磨和摧殘,但是從被打的別的人的故事,可以知道八中紅衛兵打人的嚴重程度。比如,韓九芳,第八中學的副校長和化學老師。韓九芳遭到殘酷毆打,背上被銅頭軍用皮帶打出兩個大洞,引起「敗血症」,高燒昏迷。那時華錦已經死了。韓九芳的丈夫周昕是清華大學的老師。周從清華大學趕進城裡到醫院懇求大夫救她。醫院說已經沒有希望了,救不活了。周抽了四百毫升血輸給韓九芳,又拿了韓的血樣趕到北京醫學院附屬第三醫院,化驗出紅黴素能起作用。找到紅黴素後,超量給韓九芳注射才起了作用。因為劑量太大,注射時護士問:「這樣治合理嗎?」大夫說:「這就叫『死馬當作活馬醫』。」經過種種努力,幾個星期後韓退了燒,保住了生命。但是從那以後開始有癲間症和其他後遺症。醫生說,想恢復成原來的樣子,是不可能了。她後來人表現遲鈍,不能走路,背上的兩個大洞變成了兩個大傷疤,一直不能自理生活。她被打成這樣的時候,是43歲。她比華錦年輕九歲。
3、這個學校的紅衛兵在同一時期還打死了學校外邊的「牛鬼蛇神」8個人。
4、華錦生前無任何自殺徵象。作為資深幹部,她經歷過多次「政治運動」,不是脆弱的人。當她被打後,她沒有說悲觀的話,卻曾經鼓勵別的跟她一起被「鬥爭」和毒打的老師堅持下去,不要絕望。第八中學有一個語文老師申先哲,在被打和侮辱後,不能忍受,自殺了。但是申先哲當時沒有被單獨關押,自殺前向家人表達了他的絕望的心情。雖然申先哲的「自殺」其實不同於一般的自殺,他是在受到很大的暴力攻擊和侮辱之後,看不到改變的希望,面臨的是更多的折磨,所以才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是他的死和華錦的死仍然有所不同。
5、在北京第六中學紅衛兵設立在校園中的「牛鬼蛇神勞改所」里,1966年10月3日,六中紅衛兵打死了校工徐霈田之後,把徐的屍體用繩子吊起來,下面放了一個倒下的凳子。他們偽造了徐上吊自殺的假象,然後通知警察來看屍體。他們把屍體吊得太高,根本不可能踢倒那個凳子,所以當時警察雖然已經得到上面的命令,不管紅衛兵打死人的事情,但是一看就知道是製造的自殺假象。在六中,當時那個「勞改所」里有十多個老師被一起關在那裡,所以他們看到了這一偽造自殺的經過。雖然當民警來的時候他們不能說任何話,但是後來他們作為目擊者向司法部門作證。只是華錦是單獨囚禁的。
但是,儘管持被打死看法的人有以上這些理由和證人,在1966年8月,他們無法說出他們的判斷。在華錦被打死的當時,也不可能由醫生來客觀地作死亡如何發生的診斷。因為在那時候,即使是象北京師範大學附屬女子中學副校長卞仲耘那樣明明白白被打死在很多人參與或目睹的施暴現場,也不被當作什麼大事情。卞仲耘在8月5日就被打死,不但未見有任何制止的措施,反而成為大規模虐殺教育工作者的開端。報紙廣播和電視每天對紅衛兵表示極其熱烈的支持,從未對他們有任何批評。從卞仲耘之死到華錦之死,已經相隔半個多月。在華錦死去的同日,北京第三女子中學的校長沙坪也被打死。在他們之後,北京還有一批教育工作者被打死。在文革後發表的一份材料提到,1966年8月的兩個星期中,西城區有近百名教育工作者被迫害致死,被打傷致殘的不可計數。但是這份材料未曾提供確切人數和死者的姓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