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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K·羅琳的失望

今天最值得一讀的文章,是JK羅琳對艾瑪·沃特森的一篇公開回應。文章不長,但是酣暢淋漓,堪稱罵戰之典範。這是數年以來,在艾瑪、丹尼爾等一眾因《哈利·波特》電影暴得大名的小將們持續對羅琳做出叫陣、割席等種種背刺之舉後,羅琳的第一次公開表態。這裡推薦和菜頭老師的譯文,見《背刺者艾瑪》(菜頭老師本人的解讀也值得一讀)。

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間站出來?起因是艾瑪對羅琳的隔空示好。正如羅琳自己說的:「如果艾瑪在最近的採訪中沒有宣稱她愛我、珍惜我——我懷疑她改變態度是因為她注意到徹底譴責我不再像過去那樣流行——我可能永遠不會如此坦誠」。簡言之,讓羅琳拍案而起的並不是昔日的傷害,而是見風使舵的轉向。

這件事固然讓艾瑪的投機者本性暴露無遺,但還不是最讓羅琳失望的。羅琳在文章中說,讓她更受傷的是之前發生的另一件事:

2022年,艾瑪用「所有女巫,除一人外」的演講在媒體上占盡風光(同時讓羅琳的處境更艱難),之後請人轉交一封手寫便條給羅琳,自稱為她經歷的網暴「感到非常抱歉」。

如果你還沒意識到這個動作有多雞賊,羅琳特別指出了,艾瑪有她的電話。這就是說,無論那條信息是出於關心還是歉疚,都可以用更個人也更誠懇的方式傳達。特意請第三方轉一道手,說明信息本身也是作秀的一部分。

毫無疑問,艾瑪不愛羅琳,也不關心羅琳的處境。但我想這一事實本身並不會讓羅琳受傷。她當然清楚,一群有野心的年輕人,實現自身理想勢必有一將功成萬骨枯的犧牲。說到底,羅琳也是主動站出來的,捍衛一些人的利益,小將們宣揚與之對立的利益,就要踩著她上位。這是新舊更迭的法則,是戰鬥者必須付出的代價。讓羅琳感到幻滅的是,通過那樣一封便條,艾瑪完成了一次表演,叫做:「我還會為她的處境心疼,所以別把我當壞人」。

這不僅是謊言,並且是徹頭徹尾的羞辱。

以及失望。你能想像那種失望嗎?超越了一切背刺,圍攻,被對手置於險境的痛苦,然後再嘲諷這痛苦的意義:你的險境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是個有心人。幾個溫情脈脈的字對於一個承受死亡威脅的人,有任何安慰嗎?

哪怕不是通過中間人轉發,僅憑那種輕描淡寫的措辭,也暴露了這個年輕人的毫無擔當。她對鬥爭的殘酷性一無所知,只顧自己演出時的身段是否柔軟,姿勢是否美觀,台詞是否周全。哪怕一邊正在做火上澆油的事,她還天真地相信——或者希望傳遞出——自己是有情有義的好人,而不是忘恩負義的混蛋。

甚至不肯為自己做的事承擔混蛋的罵名。

那麼問題來了:她是真的想做成這件事嗎?她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會如她宣稱的那樣,不惜一切為她代表的那些人的利益而戰?

《哈利·波特》的系列故事中,每個勇敢的人都要為自己想做的事忍辱負重。鄧布利多欺騙了哈利,為了幹掉伏地魔,他必須不動聲色地哄騙哈利赴死。斯內普控訴他養著哈利「就像養著一頭待宰的豬」。我們都猜到那時他心裡在滴血,但他沒有惺惺作態地表達歉意或提供解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會自欺欺人地假裝手上沒沾過血腥。假如因此被人怨恨,無論是生前身後的惡名,他都樂於擔當。

羅琳太清楚想做成事的人是什麼樣了。

但她沒有等來這樣的對手。最晚在2022年她就意識到了,小將們根本不曾正視他們與她的戰鬥。沒有決心,沒有勇氣,沒有非實現不可的綱領,甚至也沒有真情實感地恨過她。雖然事實上造成了對她的切膚之痛,在另一方眼中,這一切都只是一個比扮家家酒更殘酷一點的掠奪遊戲,借前輩的流量給自己加冕。

如果說這是一個大義滅親的故事,最難接受的還不是「滅親」,而是從來就沒有「大義」。那意味著她這些年吃過的苦,遭到的暴力威脅,變得毫無價值。不過是一群躲在大義旗幟背後的人,用來博取令名的投機買賣。

人們需要值得尊敬的敵人,如同值得尊敬的朋友一樣。對手自降身段不但在羞辱他們自己,也貶低了你為之承受的犧牲的價值。

但羅琳用這種方式發聲,對這些年輕的小將未嘗不是一種提點。就像她最後說的:「成年人不能指望一邊親近一種經常呼籲暗殺自己朋友的激進運動,一邊又主張自己有權得到這位昔日朋友的愛,好像這位朋友實際上是他們的母親」。這句話的關鍵詞是「成年人」。羅琳已經下定決心擺脫對他們的「母愛」,而要以「昔日朋友」的身份,對他們來一場堂堂正正的清算。我想,她寧願艾瑪·沃特森和她的戰友為他們的主張強硬到底,抗爭到底,而不是顧左右而言他。否則只會讓她更為灰心。

責任編輯: 時方  來源:李松蔚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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