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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長青:田再庭和民視的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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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張:2023年10月曹長青(右一)到台中的田再庭董事長家裡探望田董(中),兩人暢談、開懷大笑。左二為田再庭的夫人田簡淑枝,左一是田再庭長子田禮嘉律師

第二張:曹長青(右)和前民視董事長田再庭2023年10月在台中相聚

第三張:即使遭暗算從民視出局,但田再庭(中)仍不改初衷,致力於推動台灣民主自由。他和老友許世楷夫婦(左)及曹長青(右二)一起登台演講。右一為前民視監察人李素貞

聽到前民視董事長田再庭先生住院治療的消息,一陣緊張,雖尚無緊急狀況,但畢竟老人家已95歲高齡。所以趕回台灣探望田董。在我心目中,他是民視"永遠的董事長",一位不圖虛名、不為私利、不貪權、不戀權、為台灣的民主自由和獨立事業默默貢獻幾十年,很值得敬重的前輩!

想到田董,自然會想起幾年前發生的那場"民視保衛戰"、那些緊張的日子、那段令人感嘆的經歷。它讓我更看清了台灣人民自救之路的艱難、台灣政壇的某些不堪,也更了解了民視幾任董事長是怎麼回事,尤其是民視"非正常"起伏的背後是誰在鬧鬼。它典型地反映了台灣的一個側面。

所以借這個機會留下一筆我個人視角的概況記錄。或許,通過了解台灣一家主要電視台發生過的一些事,你會重新思考一些問題。

李登輝曾是日本人,是中國的恥辱

生於1930年的田再庭,經歷了日本殖民、國民黨統治、台灣人執政這三大時代,他的人生,可謂台灣跌宕起伏的近代歷史縮影。

日本投降、二戰結束時的1945年,田再庭15歲。他的中小學時代,都是在"日治"時代度過的。不知他是否有過日本名字。那時日本推行皇民文化,很多台灣人被迫起了日本名。他們要做哪國人,不是自己選擇的結果。像李登輝總統就因為父親給他起過日本名"岩里政男"而遭到中共媒體和五毛網民的攻擊。

我曾在寫李登輝總統的文章中說:李登輝曾是日本人,是中國的恥辱,不是台灣的,更不是李登輝的。大清帝國在台灣人民的一片悲憤之中,把台灣拱手"永遠割讓給日本"。當時台灣人民曾短暫建立"獨立國"迎戰日本,但終究抵不過把大清都打敗了的日本。今天,由中國人來罵李登輝曾經是日本人,真是本末倒置。當年清朝把自認是"鳥不生蛋"的台灣毫不心疼地扔了,今天共產黨以為又可以隨手把台灣搶回去。用飛彈發射同胞情,如此血脈,連雙胞胎都得決裂,何況還不是。

1947年台灣發生二二八屠殺事件時,田再庭17歲,目睹了國民黨的濫權專制。他又是沒得選擇,在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民黨旗統治下,由"日本人"變成了"中國人"。台灣則從"皇民統治"變成了「黨國體制"。

直到2000年台灣首次政黨輪替,民進黨執政,無數的"李登輝"們,才更清晰地認知並選擇了自己是"台灣人"。那年田再庭已經70歲。

從日本人,到中國人,再到台灣人。這三種身份的認同和轉變,凝聚成近代台灣歷史的血脈。

台灣護衛艦:自由時報和民視

在台灣這艘被美國人稱為"不沉的航空母艦"的民主自由之旅中,有兩艘媒體"護衛艦",一個是《自由時報》,另一個就是"民視"。這兩家偏綠媒體在促使台灣人擺脫國民黨宣傳的思維模式、推動國家正常化上,做出了重要貢獻。可以說,沒有這兩家親綠媒體,可能就沒有2000年陳水扁當選總統、台灣的政黨輪替、政權的和平轉移。

由台灣人集資方式創立的民視1997年開播。當時由曾在美國做政治學教授、後返台從政、多年做民進黨立法委員的蔡同榮任董事長;曾任民進黨代主席、民進黨秘書長和多年民進黨立法委員的張俊宏任副董事長。後張俊宏多次被指控與女友非法挪用數億募集款項,遭多次起訴,多次被定罪判刑。之後由畢業於台大法律系、做過檢察官的田再庭出任副董事長。

民視開播後,曾被一些台派批評,認為其本土意識不夠強烈鮮明、偏離創台理念,引起很多股東不滿。這裡的一個重要原因是,蔡同榮因自己不懂媒體,就從藍營媒體請來了一個人做最有實權的總經理。這個觀點偏藍的總經理陳剛信的女兒後來還嫁給了上海的全國政協委員的兒子。這種情況下,他主導的民視,豈不是更不敢得罪共產黨國這個"親家'了。

最卡民視脖子的是,由於陳剛信一開始根本看不上民視,是蔡同榮三顧茅廬,甚至去他下班的路上堵,才請到位的,所以他給陳剛信簽下字據,保證不干涉陳對民視編輯方針的決策。在這種情況下,綠營台灣人集資投資的電視台,居然成了難以發出綠營民眾心聲的陳剛信的傀儡。這種荒唐居然在民視持續了十多年,就因為蔡同榮的一紙畫押。

"心思不在媒體的首任董事長"

另一個影響民視更迅速、更正常良好地發展的原因是,蔡同榮董事長本人興趣不在媒體,而在政壇。作為民進黨立法委員,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民進黨黨務上;還想進一步做民進黨主席。這點我直接目睹。

有一年我回台灣,蔡同榮董事長在當時八德路的民視總部樓上請客。他開場白說我是主客,要坐主位,讓我很尷尬,因當天那一大桌客人中還有我的好友、知名台派理論家金恆煒先生等,即使我是外來客也不妥。但蔡同榮以不可辯駁的口氣堅持。隨後我才明白,原來蔡同榮是想競選民進黨主席,希望我幫他寫文宣造勢。他詳細講了他當黨主席之後要做的十件大事。

蔡委員講完後,問我的想法。我說你想聽真話嗎?他說當然。我當場勸他不要去選黨主席,要把精力放在"民視"上,並強調黨主席是一時的,媒體是長久的。台灣的改變不僅是政黨輪替,更關鍵是人心的改變、思維的改變。我當時還把外面民眾對民視的批評說了出來。當時全桌沉默,可能都沒想到我會這樣潑冷水。

當時在餐桌上的田再庭副董事長聽完我那番話,說了這麼一句:"如果我有權,就請曹長青當民視新聞部經理。"我當即回答,這說明您沒有權。全桌哄堂大笑。我則心裡明白了,田副董事長才是心思在民視、在媒體、在真正贏得民心上。

可惜我的話蔡同榮似乎沒聽進去,之後他沒再請我,只把他的《自傳》寄到了我美國的家。大概還是不甘心沒能當民進黨主席,還有再博一把的念頭。

田再庭先生共鳴我對媒體和民視的看法,讓我很高興;他對我的賞識也讓我很感激。因為不僅在那次餐桌上,後來在一次旅美台灣人回台助選大會上,田董上台致詞時,再次談到想讓我做民視新聞部經理。我雖非千里馬,但任何人都會對認知自己的"伯樂"感激吧。

我在中國時做媒體,在美國三十多年主要研究美國;雖然也算很熟悉台灣,但畢竟不是台灣人。所以即使民視真的邀請,我也不會去做需要"管人"的行政職務,只想做評論員而已。但田董的這份真情,多年來我都一直記在心裡。

前年10月我回台時,去台中的田再庭家探望老人,談起仍記得他說的"讓曹長青做民視新聞部經理",可惜他今天徹底"沒權了"。我們一起哈哈大笑。但笑聲中我們沒有忘記"丟掉了"民視的痛心。

蔡同榮給陳剛信寫了秘密「字據"

直到蔡同榮2014年突然病逝,那張他跟陳剛信的"字據"才算作廢。雖然早在2003年,因黨政軍退出媒體的要求,蔡同榮就辭去了民視董事長,由田再庭接任。但是圈內人都知道,背後還是蔡同榮掌權,而田再庭是個很容易合作、不爭權奪利的紳士。

蔡同榮病逝,這時已經當了十年董事長的田再庭,沒有了垂簾聽政者,本可以自己全面掌握民視的權力,但他卻做了一個令很多人吃驚的決定:不僅自己不掌權,還要讓出民視董事長,把這個位置給台派企業家郭倍宏。

蔡同榮、田再庭都支持郭倍宏"接班"

郭倍宏是繼蔡同榮之後的台獨聯盟美國本部主席。他在美國獲得土木建築學博士之後,曾偷渡闖關回台,遭國民黨軍警圍捕、高價懸賞。但他竟然出現在數萬人參加的集會上,登台發表演講;之後,觀眾們和他一起戴上面具,掩護他成功逃出包圍。之後他還摘下面具,背對近在咫尺的警察們拍了張紀念照。這段歷史佳話,被日本媒體稱為"忍者"的勝利大逃亡。

郭倍宏在台灣經營建築公司,非常成功。他早就是民視董事,蔡同榮可能也有意讓他接班民視。但田再庭這麼快就要讓賢,還是讓很多人意外。當時在另一位民視董事的建議下,我和好友金恆煒先生一起南下台中,想了解一下郭倍宏是何方神仙,得到田董如此器重。民視和自由時報這兩家親綠媒體,如果再像蔡同榮選擇陳剛信那樣選錯人,那民視就不會有什麼變化和起色。

在台中的一家日本料理店,我們一桌人談得非常投機,欲罷不能。在回台北的高鐵上,我和恆煒兄都為民視找到郭倍宏做董事長而興奮,因為一席談話,就明白了郭倍宏的想法,感受到他的激情和要改革民視的雄心。也為田再庭能讓賢這樣一位可能給民視帶來新景色的實幹家而高興。

餐桌上,我還跟田董事長開玩笑說,我在中國工作的《深圳青年報》因勸鄧小平退休,就被垂簾聽政的老爺子給關閉了,您不會也在民視"垂簾聽政"吧?他老人家當時還很認真地回答,絕不會!當然,如果他要戀權,自己繼續當民視董事長就是了。

田再庭一心力挺新董事長郭倍宏,但郭倍宏主導的親綠民視很快就面臨危機。不到三年之後,郭倍宏就被趕下台;他親手開啟的、在全台灣贏得最高收視率的一檔民視政論節目居然遭到了比我在中國報社經歷過的更蠻橫無理的扼殺。這次不是來自垂簾聽政者,而是明火執仗的總統府!

海外1350名台派領袖聯署保衛民視

田再庭把民視董事長的位置禮讓給了郭倍宏,通過了民視董事會的多數票決,氣得陳剛信當場辭職,去了藍營的TVBS電視。於是田再庭和郭倍宏聯手支持了長期負責財務的副總經理王明玉接替陳剛信的民視總經理職務。

為了保住民視不被國共等各種親藍勢力以購買股票方式奪權,田再庭還組織了"民視護台灣顧問團",名譽顧問是前總統府資政彭明敏,團長是前駐日大使許世楷,成員是一批知名的綠營人士。

果然不出田再庭所料,郭倍宏當上董事長後的第一次民視股東大會,藍營就要奪權,而且迫在眉睫。

當時我正好在台灣改書稿並參加彭文正的節目,於是緊急地打電話、發郵件,聯絡到50名台派知名人士聯署"保衛民視"聲明,在《自由時報》頭版發了半版廣告。後來又聯絡到海外的台派團體負責人,大家召集出規模更大、有1350人加入的聲援,囊擴了美國、日本、澳洲、歐洲、美洲的台灣同鄉會等台派意見領袖,在《自由時報》發了整版廣告,廣告費也全部都是海外台灣鄉親捐助的。

那次由三萬多名股東投票的大會,在最後7名常務董事的投票中,郭倍宏這派拿到4票而獲勝。這四票來自:榮譽董事長田再庭、董事長郭倍宏、總經理王明玉、台派的林逸民醫生(現台灣"福和會"榮譽董事長)。

這種架構看上去,藍營和其它勢力基本無法撼動了,雖然他們也在各種報刊發廣告、鳴鑼擊鼓拉票、拉股東等等。

做掉郭倍宏,才能關掉彭文正的節目

但好景不長,2016年郭倍宏當上民視董事長,2019年就被"做掉了"。情節如同中國的宮廷劇。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銳傳媒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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