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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傑:「國寶」要看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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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全球賀歲片只有一部,當然就是「國寶」。

近三小時的戲,天長地久里的花團錦簇,彈指揮袖間的精針繡線。一對歌舞伎藝的少年,慘澹開局,穠艷成篇,由初櫻的青春躁發訴說到深雪的禪定收煞,花事鏡分人面,世情井照洞天,藝術的承傳外,別見芳華孤獨,在不知從何說起的紛亂之際,卻又參悟得不落言詮的空茫。

戲開半小時,心中祈禱:勿討好奧斯卡,千萬不可落入同性戀和西方性別轉換的荷李活白左庸俗政治陷阱,否則即起身走人——-幸好編導演奔到那種懸崖邊,不是那回事:忽然雪擁藍關馬不前,回騎揮鞭,好像長出了翅膀,四蹄離地take off,飛向意境高遠的白日青天。

這就教人驚喜,坐直,仔細看下去,完全不一樣了。

與「霸王別姬」是很難比較的:前者有對海的那個鄰國互為廝殺吞噬的血腥背景,出動到張國榮,再悲情也只是一出有狗血味的melodrama。但是日本不同:「國寶」的東京,社會平和,正是經濟起飛的靜好三十年。「霸王別姬」是一桌麻辣火鍋,酒肉如風雷暴走,杯盤狼藉;「國寶」如懷石料理,佳肴雲淡風輕,賣相潔淨。故事同是戲班優伶,畢竟不是同樣的飲食男女。

當然,論中國京戲生旦和日本歌舞伎,則不妨鹹魚青菜,各有所愛:京戲的動作開合大,舞台的背景簡約無形,生旦淨丑,出行台步態動多端;日本則舞台裝飾奢艷,女形舞伎儀靜不波。喜吃大餅大蔥、填鴨窩貼的京魯菜系,不一定欣賞冷峻精小的刺身壽司。

導演是日本的韓裔,明擺著是對正統的挑戰,正如戲裡,歌舞伎講究家族承傳,卻偏偏從黑社會殺出一個孽子,硬生生的要闖進來奪權。為何由東映、而不是日活發行?正是戲外有戲,話中有話,是一場文化的政治角力。難得在正統的藝術主流看了,見到台上的功夫,也心服口服。

說到這裡,又發現另一層次:日本對海的戰狼鄰國,若有懂得看戲的,反該高調發行。此片影射的不就是以英語世界為首的西方文明主流,到了二十一世紀,忽然遇到一支遠東崛起的黑道子裔,宣稱要從新建構世界秩序?

但彼國似乎沒有懂得看電影深層的人。不過再也拍不出「霸王別姬」,同時在上映另一部很戲謔的電影,叫做「戲台」。兩相參照,彼國的凋零,此邦的豐盛,令人會心微笑,一面也不無佩服中國戲台上下的陳佩斯:這老頭,不要命了。

都是講粉墨登場的兩面人故事,在一個愚痴的世代,一些人、許多事,看透就好,不必說破。「國寶」要看兩次,啟人深思。「戲台」看一次就夠了,笑一笑就好。高市早苗說:Japan is back,要將舉世稱羨的文化軟實力加倍輸出。畢竟交出了一張滿分的試卷。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臉書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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