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公開談過「六四」。直到前幾天，一位老同學突然發給我一份長達六個多小時的錄音——關於89.64，38軍軍長徐勤先在軍事法庭的完整庭審記錄。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見」那段被抹去的歷史，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見」徐叔叔。38軍，對我來說並不陌生我對38軍太熟悉了。當年我父親被特聘去給野戰軍軍師級幹部培訓，徐勤先就坐在那間教室里。多年以後，我執導第二部電影《赤嫁》，需要拍攝淞滬血戰的大場面。為了省錢，我們在北京周邊荒蕪的土地上搭景，但真正的戰鬥場面，必須要軍隊支援——那是普通群眾演員絕不可能完成的。
當時，38軍坦克師的兩個團出動，全程支持我們拍完那場「驚天動地」的戰爭戲（劇照附後）。那幾天酷熱難當，荒地上幾乎沒有任何遮蔽物，所有人都在炙烤中硬撐。十幾個戰士先後中暑暈倒，我只能讓製片主任不斷買雞蛋送到陣地，給大家補充體力。開機前，我拿著大喇叭喊了一句：「同志們，我也是軍人的後代，我爸也在三十八軍服役過！」話音剛落，全場爆發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那一刻的情緒力量，至今讓我難忘。那一天，戰士們拼盡全力配合，我們拍得前所未有的順利。殺青後，我專門讓人帶話給38軍領導：「請替我向三十八軍的指戰員說一聲——謝謝！我這一輩子都會記著你們。」也正因為這份情誼，當我戴著耳機，一句一句聽完徐軍長六小時的庭審錄音時，心裡真是五味雜陳。我從小在軍號聲中長大，對軍隊系統太了解了。徐勤先能當上38軍軍長，意味著未來軍中的仕途幾乎是「扶搖直上」。但就在廣場戒嚴最關鍵的時刻，他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帶武器執行這樣的任務，我無法執行。中央軍委可以任命我當軍長，也可以撤銷我的職務。」庭審中最震撼我的，是他談到關於「憲法」的那部分。他與軍事法庭爭論的核心其實只有一個：軍隊到底是人治？還是法治？國家，到底應該是人治？還是法治？懂的人，自然懂。聽到這兒，淚水直接砸在我手機上。我深切地感受到，一個軍人對這個國家最樸素、最沉重、最無奈的愛。徐叔叔心裡比誰都明白——無論是開槍，還是抗命，這一筆都會永遠刻進歷史。選擇前者，立功受獎、平步青雲。選擇後者，身敗名裂、前途盡毀，甚至可能危及生命。而他，偏偏選擇了後者。他親手把自己的「光明前程」撕成碎片。在那個特殊的時刻，這種選擇，對任何人都是異常艱難的。⸻軍人的天職，到底是什麼？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但軍人的終極天職——是保衛人民，而不是向人民開槍。一旦混淆二者，子彈上承載的，就不再是使命，而是恥辱和背叛。徐勤先，他用自己的仕途、自由和餘生，守住了一個軍人最樸素的信仰。⸻六個多小時的原錄音里，極其冗長且沉悶法官們夾雜著方言的普通話、傳來傳去的話筒聲、沙沙作響的設備噪音、大段大段的停頓、等待、拖沓……整個過程像一部冗長的年代劇，需要花好幾天才能完整看完。有人乾脆把整段錄音原封不動扔到YouTube上。但這對許多還要上班、生活的人來說，一次看6個小時，這個方式確實太困難了。於是朋友問我：「能不能做一個精華版？」為了還38軍當年的那份情誼，我讓助理連夜加班，把所有對話一個字不刪地摳出來，把所有無效片段全部剪掉，並部分重新做了字幕，根據庭審進程做了分集。分集後的視頻，節奏完全變了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唇槍舌劍，邏輯清晰。許多震撼心靈的「名言」，在精華版里顯得更震耳欲聾。我把前兩集先放在這裡：第一集只有十幾分鐘，把軍事法庭指控徐軍長的所謂「罪行」攤得清清楚楚。連結在此 https://youtu.be/pbjGAJLERUw?si=-CvE5MiWdMFfu_x2第二集刪掉無效片段後，聽起來順暢了很多，尤其是徐軍長那段一氣呵成的「軍隊到底該聽誰的？」的大段回應，在精華版里獲得了最完整緊湊的呈現。連結在此： https://youtu.be/YUui_r46QQE?si
=PSuWbKtfrs7PZkbY接下來大家不必一口氣聽六個小時。每天看一集，慢慢回味那段歷史裡還殘存的良知吧⋯⋯分集後每段時間都不會太長，平均15—30分鐘左右。我們也會一直努力，直到把每一集的對話都摳出來為止，儘可能的讓大家聽得更清晰，更連貫也更方便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