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府批准2026年度《防衛白皮書》，再次把中國軍事力量的發展及其在日本周邊不斷擴大的活動範圍列為最重要的安全課題之一。白皮書同時強調無人機、人工智慧、新型作戰方式以及國防工業能力。對此，與其糾纏各方慣常的外交辭令，不如看一個最基本的問題：日本面對的安全環境究竟有沒有發生實質變化？
答案並不難找。
過去一年，日本航空自衛隊戰機緊急升空595次，其中366次針對中國軍機，214次針對俄羅斯軍機。總次數較上一年度有所下降，因此不能簡單描述成軍事活動一年比一年頻繁；但是一年數百次的緊急升空，本身已經說明中國和俄羅斯軍事力量在日本周邊活動早已不是偶發現象。
更重要的變化不是次數，而是範圍和能力。中國海軍這些年持續建設遠洋作戰能力，航母編隊越來越頻繁地穿越第一島鏈進入西太平洋活動。對中國而言，這可以解釋為一個大國海軍從近海走向遠洋的自然過程；但站在日本的位置，同一個事實具有完全不同的含義：中國擁有越來越強大的海空軍，而且這些力量越來越多地出現在日本周邊乃至日本以東的太平洋。
中國當然可以發展遠洋海軍，日本也當然可以對此作出反應。前者擁有行動自由，並不意味著後者負有保持原有軍事能力不變的義務。
俄羅斯因素同樣不能忽略。中國與俄羅斯並非北約式軍事同盟，但兩國近年來進行聯合海空巡航、聯合演習和其他軍事合作。日本制定國防計劃時，不可能假定未來一旦東亞出現重大危機，中國方向和俄羅斯方向一定互不相關。哪怕這種最壞情況最終永遠不會發生，一個負責任的國防體系也必須進行壓力測試。
因此，日本增加國防開支、加強西南諸島部署、建立遠程反擊能力、增加彈藥儲備、發展無人機，並強化與美國、澳大利亞、菲律賓和韓國的安全合作，並沒有什麼難以啟齒之處。所謂「借中國擴軍」，本身也不是有意義的批評。如果中國周邊軍事活動確實存在，日本政府當然應該把這些事實告訴國民，並據此爭取國會支持和國防預算。如果威脅是虛構的，借題擴軍值得追問；如果風險真實存在，政府反而不做準備才是失職。
而今年白皮書另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是日本開始更加認真地思考戰爭的持續能力。
俄烏戰爭以及最近的中東戰爭都證明，現代戰爭不能只看開戰第一天擁有多少F-35、宙斯盾艦和先進飛彈。無人機和精確彈藥可能以驚人的速度消耗，昂貴的防空攔截彈更可能在持續攻擊下迅速減少。美國這樣的軍事強國，在長期高烈度作戰中尚且需要重新計算彈藥庫存與生產能力，日本更沒有理由認為幾十件先進平台就足以構成可靠威懾。
因此，日本開始強調無人機、人工智慧、快速研發、軍工生產和供應鏈，是一個重要變化。真正的國防能力不僅是「我有什麼」，還包括打了三個月以後還剩什麼，以及工廠一個月能夠補回來多少。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日本今後所有擴軍項目天然合理。預算是否有效、武器結構是否正確、遠程打擊能力發展到什麼程度適當，都應該接受監督。但這些是第二層問題。
第一層問題其實很簡單：一個國家看到周邊軍事環境發生實質變化以後，有沒有權利根據新的現實調整自己的防衛能力？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判斷安全環境，最終還是應該看行動，而不是口號。中國軍事力量向日本周邊和西太平洋延伸是行動，中國與俄羅斯加強軍事合作也是行動；日本據此增加軍備、改善戰備，同樣是行動。
面對真實存在的軍事力量，日本沒有必要假裝看不見，更沒有必要為採取防範措施而感到羞愧。真正危險的不是一個國家看到風險以後認真準備，而是明明安全環境已經改變，卻為了維持某種政治上的舒適感，繼續假設明天仍然會和昨天一樣。
